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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洗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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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站在房檐边上,齐笙在屋子里可以看见他弯腰起伏的动作,似乎在窗台下翻找着东西,稀里哗啦的罐子碰撞声惊扰了隔壁家的狗,也跟着劈里啪啦的叫起来。
齐笙人小小的一个,连喉结都长得很小,不细看还以为是十二三岁的毛小子,其实已经十六了,天天顶着个小黑脸也没人细看,年龄就更不在乎了。
可是齐笙自己数着,一年四季三百多天,他都记着,上小学学了五百个数,所以够用。狗叫声随着杨思的动作戛然而止,杨思抱着一个石砵进了屋,又出去了一趟把晾干了的草药也拿了回来。
四目相对,齐笙想问又不敢,杨思想说又觉得没必要,就这样杨思脱了褂子上了炕,就着和火炕的热乎气,铺开了草药,一边往砵里加一边拿石头碾磨,很快屋里就充斥了醒人的草药味,三七独有的味道,辣辣的。
齐笙动了动手指,在杨思忙活了半天之后才吞吞吐吐的问:“我帮你?”
杨思停了动作抬眼看他,然后点点头,弯腰顺势把身前的草药都推了过去,“我磨,你见碎的差不多往里加就行。”
齐笙如获重任,抿着嘴努力点头,然后轻轻的捧起药盯着那个小灰石砵,没了就立刻添进去,一刻都不会差。
杨思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好笑,余光也瞥见了给他脚踝包的布都快脱落了,正挂在脚腕上向自己求救,齐笙见他没了动作,以为自己添的不是时候,瞬间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这些已经够了。”
“哦,好。”
杨思把剩下没磨完的重新收起来,放在小木盒子里,然后在柜子地下掏出了一个黑漆漆的罐子,放在地上。齐笙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盯着他,希望他能再给自己安排点事情做,不用腿的就行。
杨思忙活完,目光重新落在齐笙的身上,皱眉片刻才问,“你没换裤子?”
齐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裤衩”,尴尬的捏了捏拳头,然后回答,“我...没裤子了,冬天还没来,我舍不得穿厚的。”
杨思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放下手里的药,上炕打开了柜,在里面翻了半天,才找出了一条抽抽巴巴的裤子,那时自己十二三时穿的,算是压箱底的老东西了,杨思把裤子扔在他旁边,扬了扬下巴示意让他穿上。
齐笙睁大眼睛,然后急忙的拽过裤子,“谢谢!...”
穿了总比不穿强,起码不会让蚊子咬的到处都是包,齐笙手里捏着裤子,想着该什么时候换,耳边忽然传来疑问:“不换上?”
齐笙被吓一跳,抓着裤子转头,“阿?...”
杨思觉得这孩子有点傻,也怕他是有聋哑毛病,自己这样对他有失德行,于是放缓了声音,缓声问他,“你是真的耳朵听不清?”
齐笙愣了下,然后快速摇头,“我可以,我能听见。”
杨思看着他迟钝的模样,垂眼笑了笑,嘴唇张了张但又改口:“你先脱了旧的,我给你把腿上的血擦一擦,换了药你再穿那条。”
“好...”
说完杨思就下了炕,出去拾掇柴火打算烧点开水给他擦,齐笙见人走了赶紧拽自己裤子,脱完了又拿那个破烂的大裤衩遮住了铃铛,半天才从脸红气粗缓过来,然后老实的坐着等他回来。
齐笙一双眼睛四处看,看屋里的角落,又看炕上柜子的图案,两个鸟在水里游着,齐笙看了又觉得稀奇,鸟怎么在水里游?从炕上又看到地下,地上的柜子放了很多瓶瓶罐罐,大小都有,堆在一起像一堆酱缸,很快齐笙就发现了那包东西,他在过年的时候见过,那是绿豆糕,吃起来甜丝丝的,还一股豆子香味。
他家还有这么好的东西,齐笙光是看着口水都已经涌了出来,意识到冒犯才胡乱擦了擦嘴角,但是视线终究没有离开那个柜子半寸,即便是游离开片刻,最终还是会回到那包绿豆糕身上。
绿豆糕给他下了咒。
杨思拎着水壶进来,后面厨房已经被水雾染的白花花的,他一进来身上的潮热气息就用了进来,齐笙老实的坐在炕上,眼睛却在乱瞟。
杨思看着他的表情,心里莫名其妙,这家一穷二白,有什么可看的?他手脚利索,很快就投好了一块湿手巾,然后把兑好的半盆水端上炕,手巾完完全全的贴在杨思的大手上,蹭蹭冒着气。
“过来。”
齐笙有些面露难色,但也往前蹭了蹭,杨思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他腿蹭过来的时候炕上都出现了一条黑印子,杨思瞬间眉头紧锁。
齐笙不安的眨着眼睛,嘴唇张张阖阖:“我...我自己来...”
杨思开门见山,说话时候手上动作也没有停,一把把人就拽到了炕边上,“你多久没洗澡了。”
齐笙像是被当着几十个人的面被扇了一巴掌,小黑脸腾的红起来,身子也开始哆嗦,“我...我...”
“你什么。”
杨思把手巾啪的一下摔在他大腿上,然后伸手去剥他衣服,齐笙怎料他忽然动手,直接抗拒起来,扭着身体往后倒退,只是胳膊拗不过大腿,被人狠狠的按住了肩膀,又抓了回来。
最后就是齐笙被扒光,瑟缩地搭坐在炕边,绝望地开始抽噎。
“你哭什么?”杨思话里带着怒气,手里动作也加重了力度,毛巾在齐笙身上用力的擦过,白的红的一起显了色,“你自己看看,都黑成什么样了,这药贴在你腿上都被泥给糊住了。”
杨思越说,齐笙抽噎的越大声,哭腔断断续续的,一边抹眼泪一边挡着自己的身子,“我没有...”
杨思无奈的把那块黑毛巾丢进水里,然后端着盆出去又换了一盆新水,齐笙就这样哭着洗着,直到日头都快下了,才算彻底把泥人洗干净。
“行了,哭的不累?有什么哭的,我没割你心肝我给你洗澡你哭什么?”
齐笙完全没有听见,裸着身体啪嗒啪嗒掉眼泪,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杨思也没了办法,只能自顾自忙活,等他哭完,苦累。
杨思把地上的罐子盖掀开,瞬间一股中药的苦辣味直冲肺腑,杨思被熏的直眨眼睛,闷声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这是他爷熬的管跌打损伤的药膏,搭配着干草药效来的更猛更快,主要是黏,能直接糊在身上,这样干农活也不会耽误。
“来。”
齐笙抽搭着鼻子朝杨思看过来,磕磕巴巴的问:“什,什么,什么么?”
杨思彻底会悟,眼前这人不是傻也是半傻,自己给他治病洗澡也算是积德行善了,还指望他能干啥?索性直接就起身过去了,抓住人的脚踝就糊了上去,其实齐笙骨头没碎,杨思一摸就摸的出来,可能是砸得骨裂了,所以才肿的这么厉害。
药膏一糊,瞬间就传来了刺痛,齐笙咬着牙痛的歪在炕上,手指头都捏的泛白,杨思一看他的模样心也软了下来,手上动作也放轻下来,最后包扎完又把人扶起来喂了好几口糖水。
齐笙嘴里是甜的,也就没那么疼了,两只手捧着罐头瓶子很珍惜的小口去喝,边喝边偷瞄柜子上的绿豆糕。
杨思里里外外走了好几趟,忙活的身上都是汗,这种养活孩子的活儿自己从来没做过,如今也能理解他爷带他到底有多不容易,倒了脏水拖了地,杨思终于喘过一口气,进了屋歪在墙边看着炕上的小东西。
“别喝太多,腿脚不好你怎么去尿。”
齐笙点点头,又喝了一小口,“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