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林》打我就要一天一夜

10、归属

　　杨思顺着他的视线，最后寻迹到了那包被遗忘的绿豆糕身上，他直了直身子，两步走到柜子前拿起那包绿豆糕，朝着炕上的人晃了晃，“你想吃这个？”

　　齐笙被点破了心思，脸腾的红起来，抱着罐头瓶子直摇头，“不是...我没想吃...”

　　杨思简直想笑，没想吃？那想咋？就想这样美好的看着它？怎么像太监娶媳妇。

　　外头已经开始黑了，杨思折腾了一天，也懒得做饭了，反正也是给他买的，两个人吃吃在就点水也有七八分饱。

　　“别装了，天都黑了你不饿？把衣服先穿上，裤子先别穿了，药膏沾上洗不掉。”

　　齐笙露出酒窝，使劲点点头抓起衣服就套上了，只是腿上没劲，就原地往前蹭了蹭，杨思知道他疼，自然也得迁就他，也干脆没放小桌子，直接上了炕把人抱到了炕里面热乎的地方，然后把绿豆糕打开放在两人中间。

　　“吃吧。”

　　齐笙得到了许可，赶紧抓起一个往嘴里塞，香甜的味道在舌边蔓延，齐笙贪心把一大块都塞进了嘴里，怎料嚼不动噗呲噗呲把绿豆糕都喷了出来，喷了杨思一身。

　　杨思拧着眉头，慢悠悠的扒拉掉身上的口水绿豆粉，把罐头瓶子递给他，“慢点吃，别呛到。”

　　齐笙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结果水朝他笑，“嗯嗯嗯...”

　　小黑人洗白了之后顺眼不少，杨思看着他面颊上的红痣入了神，手里捏着半块绿豆糕一直没往嘴里放，也没看见那包绿豆糕就剩下个油纸皮儿了，杨思数了数，这眼睛旁边也有一颗黑的，以后会不会像憨胖子那样变大还长一根毛？

　　想到这杨思又想起了他爷爷的那本医术，里面有一些治鸡眼和去痣的药方，哪天应该翻出来看一看，杨思回过神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他长不长毛跟自己有什么干系？

　　齐笙吃完最后一块还想去拿才发现油纸包已经空了，伸过去的手有些发抖，怕被他骂或者要钱。

　　杨思察觉了他手上的停顿，顺势看过去也发现绿豆糕没有了，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半块，然后也递给了他。

　　齐笙语气带着试探：“你不吃么？...”说完还是很从心的接过了绿豆糕，然后往嘴里塞。

　　“不饿，你吃吧，吃完你回家去。”

　　齐笙嘴里的绿豆糕还没嚼碎，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外面天黑了半边，屋里也没点灯，杨思没看见他哭了，自顾自的继续说：“我也算行善积德了，你该换药了你再来，我不要你钱。”

　　说完对面也没有回音，杨思还以为他怎么了，急忙从炕上柜里摸出蜡烛点上，点完回身才看见这小东西又哭了，哭的稀里哗啦，嘴里还带着没咽下去的绿豆糕。

　　杨思眉头拧成了麻花，捏着蜡烛放在炕边上，佯装咳嗽了几声，“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会跟别人说你偷鱼，也不要你钱。”

　　“呜呜...谢...呜...”哭着齐笙就要往炕边爬，嘴里的绿豆糕糊住了嗓子，齐笙咳的险些快吐出来。

　　杨思见状赶紧把人又抓回来，把罐头瓶子递给他，“不是，我不是说要赶你走，你不回家你爹妈不担心？”

　　说完杨思又想起来，那天黑里抓到他的时候，他说他自己没有家。

　　杨思沉默了，片刻之后把人又推回了炕里边，“你别走了，天黑了，别摔了。”

　　齐笙抱着罐头瓶子，呜呜地哭，眼泪把袖子半边都打湿了，杨思明白他为什么哭，也心疼他，住就住吧。

　　蜡烛点了一小截就被杨思掐灭了，一根蜡烛三四毛钱，他舍不得点，蜡烛一灭屋里跟外面一样黑了，只有残月的光照亮了窗边一片。

　　杨思熟练的从炕柜里抱出被子，然后铺好，心里还想着幸亏今天给他洗了澡，不然今天自己家的被肯定要黑得打铁，要遭虱子。

　　杨思就铺了一张褥子，扔下来一个枕头两张薄被，不一会儿就铺得整整齐齐，两个小被窝方方正正的，他把小孩拽到炕里面，然后自己直接躺下了，“去睡吧，里面热乎。”

　　齐笙没回答，但是杨思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知道他算领情了，也就放心的闭上了眼，待了一会杨思发现自己根本不困，心里有点燥，人就是这样，只要一停下来，心里的痛和恼就会一股脑的往出跑，杨思长叹一口气，转过身子把脸朝向旁边的人。

　　“睡了没？”

　　旁边的被窝传来小小一声回应：“没有...好暖和，我睡不着。”

　　杨思被逗乐了，抓着被把自己裹起来朝里面热乎地方拱了拱，“你有名字没，你平时都住哪？”

　　齐笙在黑夜里眨了眨眼睛，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回答他：“有，齐笙，我住...”说到这齐笙有些犹豫，听见对面传来嗯的一声疑问，才继续说下去，“住我姨家，但是不经常住...”

　　“齐笙？知道哪个字吗，你在村里念过书没有。”

　　说起这个齐笙很骄傲的解释：“认字的，我上完了六年级，齐是文然后一撇一竖，笙是竹字头和生孩子的生，是乐器的意思。”

　　杨思听着他认真的给自己解释，在被窝里点点头，真没想到他还念过书，“名字挺好，你姨不是村里的吗，咱们村只能教到三年级，你不是杨村人？”

　　齐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嘴又笨，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清楚，“我...我现在是，以前不是...”

　　杨思没有刨根问底，也是怕说到他伤心的地方，就算是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他现在衣不蔽体饥一顿饱一顿的现实，干脆换了个话题，“你多大了，有没有十三。”

　　齐笙觉得被窝真的暖，比起那稻草灰土土的味道，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肯定有五百倍，舒服得声音也软起来，“嗯没，我十六了...”

　　黑夜里杨思睁开眼睛，看着齐笙蜷缩在被子里，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十六岁的小伙子，长得这般瘦弱，骨头连着皮与村口边日日望尘的老头子一样。

　　“你是不是经常挨饿...没饭吃...”

　　对面沉默了一会，然后听见了很小一声的嗯，杨思知道他有难处，捏了捏拳头然后把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拍了拍面前的小被包，“你给我干活吧，采药，一天我给你三毛钱。”

　　杨思感觉到了他在发抖，于是又轻轻拍了拍，“你觉得少，可以在我家吃，这样你也能攒下来点。”

　　齐笙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然后用力去抹早已哭的酸胀的眼，“不是，不少，我...谢...谢谢你...”

　　“没事。”杨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拽起被角擦他的眼泪，“别哭了，男子汉别总哭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