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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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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开满了整片荷塘,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曳着单薄的身姿,映入了墨青璃这位少女的眼帘。
“姑娘,你在看什么呢?”墨青璃的身后传来了一声轻柔又陌生的呼唤,一名少年男子忽地走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墨青璃疑惑着也戒备着,南宫世家的主子们大都见过,主母叶夫人的儿子南宫焕是个痴痴呆呆的傻大孩子,整天就知道要跟下人们玩捉迷藏的小游戏;叶夫人的女儿南宫梦是个武学天才,家传的绝学在她的手上就没有学不会的。是以她为人嚣张跋扈,下人们伺候的有一丁点的不好,轻则就是打骂,重则直接被转卖出去,人人都怕了这个活阎王。
而眼前的这位男子,披着一件藏青色的披风,腰上悬着紫青色的宝剑,身份尊贵,一望便知道不是一个下人。
墨青璃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得道:“我在这看……看荷花,我打小就喜欢看花,我的活都干完了……”她担心对方又是个折磨人的家伙,赶忙解释。
这位男子呵地笑了,“姑娘别害怕,我不是管事的,不会罚你的,你方才来的时候还下着雨吧,看你的身上都有些湿了,这样下去会着凉的,我给你烘干。”
也不待墨青璃答话,他靠近了她,伸出白玉一般的手掌,凌空朝墨青璃湿了的衣服拂去,墨青璃只感觉到身子一阵暖意,过不多时,衣服上的水珠就已蒸发掉了。而墨青璃也是第一次亲见有人使出这么高深的内功手法,不由得惊为天人。
此刻,不久前雨后初定的荷塘,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更大的雨,亭廊外乌云密布,恍惚之间,又有管事的奴才,到处叫喊着墨青璃的名字,此起彼伏,语调当中充满了愤怒,似乎是要叫她回去做事。
“谢谢你帮我烘干衣服,我得走了。”墨青璃欠了欠身,终归是少女心性,她又说了一句:“你的这门烘衣服的功夫,很好。”
那位少年公子动了动嘴角,笑了一下,又轻声问道:“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墨青璃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有人会教自己上乘的武功,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少年公子静静看着,好似明白她的意思,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撑开了手中的油纸伞,上面绣着精美的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画卷。
“外面雨大,这把伞我借你了,明日此时,记得还我。”少年公子留下这么一句话,倏忽之间,飘然而去。
墨青璃愣了愣,望着少年公子远去的背影,在心里悄悄地说了一句:“他就这么走了,我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折返至磨坊的途中,墨青璃一个人撑着油纸伞,朦朦胧胧地在园林里的雨中,成为了路过的人们眼中一道亮丽的风景。
回去之后,她果然又遭受了刘副管家狠狠地责骂,然而她第一次没有将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回到房间里,她小心翼翼地藏好那把雨伞,脑海里仍然回想着当时候的场景,如暖风拂面,如阳光照耀寒冬,如干枯的井底里终于等来了温泉。
雨后的空气清新,月亮也悄悄爬上树梢,渐渐升上天空,墨青璃翻来覆去回忆着,疑惑着,卖身到南宫世家府里做下人已有好几年,对这样的武幻大陆世家也有了一些粗浅的了解,南宫家族在云梦国南阙都王城里是数一数二的武术世家,便是在武幻大陆上也算是鼎鼎有名的巨族。
第二日早晨,她早早地起床去磨坊做工,回来却被告知其他下人们告知,李管家私下惩戒她的事,主母叶夫人已经知晓了,并委任了刘管家为南宫世家内新任的管家,而她也不必再为此担负起什么责任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刘管家的这第一把火,就是要见墨青璃,而墨青璃心念着跟那个少年公子要去赴的约,心里头一直很忐忑。
她拿着雨伞,犹犹豫豫地来到刘大管家的房里,刘大管家作出一改往日严厉的作风,拉着她的手说道:“青璃,你来到南宫府这些年真是受苦了。”
墨青璃哼了一声,她看不惯刘大管家这副虚情假意的嘴脸,仍旧摆出一贯带着随你处置我都行的模样,说道:“大管家,你找我有事,就直说吧,这么多年,辛不辛苦的我都过来了,也都习惯了,不需要谁的可怜。”
刘大管家咳了两声,他下面的奴才叫嚣道:“乡下来的野丫头,不管来府上多久,还是没个教养,大管家叫你来,是有好事落在你头上啦,你家祖坟上冒青烟了,可不要乌鸦上了梧桐树,变了凤凰了,还是改不了乌鸦叫!”
刘大管家见墨青璃仍是一脸不置可否的样子,便正色道:“青璃,我没骗你,主母叶夫人昨日在屋檐下喝茶赏雨,见了一个姑娘打着一把雨伞,模样清秀可人,今日早晨,便在府上到处打听人,问到了你的下落,依我看,夫人虽没有明说,却是在嫡亲少爷寻一个侍妾呢。你走了大运啦,今后不用在到磨坊里做力气活了。”
墨青璃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连手中的雨伞也掉落在地了,“是哪个少爷?”
一说起这句话,李大管家和其他下人们都笑了,“还有哪个少爷,夫人就一个儿子,经常喜欢跟丫头们玩捉迷藏的那个,墨青璃,你成为小姨娘之后,可千万别忘了我们这些人曾经照顾过你。”
“要去你去!我不愿!”墨青璃捡起手中的雨伞,冲出了门外。
刘大管家和其他下人们都愣了,心里都想着,这墨青璃在磨坊里做事都做傻了,主子姨娘也是主子,比在这磨坊里配个下人过一生可强太多了,她竟然不愿。
墨青璃抛下众人,独自一人来到了昨日看荷花的亭廊处,见那里空无一人,看了看时日,已到了约定的时辰了,那位少年公子还没有来。
“我这么一个下人,他说要我来还伞,要教我武功,不会也是戏弄我的吧!”被戏弄了太多次的墨青璃,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为了不耽误时辰,她第一次误了吃午饭的时辰。
墨青璃茫然无措,举头望向亭廊廊檐之下,正望见那少年公子凝望着自己,他的眼睛里星星一般的闪亮,墨青璃瞬间就把方才的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姑娘,上来。被人看见了对你不好。”少年公子跳下了廊檐,拉住墨青璃的手腕,轻轻一点,墨青璃跟着他也上了廊檐处,两人并肩而坐,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墨青璃感到有些羞怯,更多的却是惬意。
墨青璃低下了身子,抚了抚秀发,说道:“公子,谢谢你昨日送我的伞。”
“不要叫我公子,我也算不得什么公子,我叫南宫覆,二十三岁,你呢?”少年公子伸出了手掌,张开了修长的手指,他拉起墨青璃的手,写下南宫覆的笔画。
墨青璃在村里之时,无人教她识字,来到南宫家久了,也就认得了南宫二字,这个覆字不常用,见他在自己手掌上比划,手心如触摸了滚烫的火苗一般,缩了回去。
南宫覆知道她害羞,便不再勉强,用幻力化为气剑在荷叶上捅出了一个覆字,她惊叹于他超凡的武功,也牢牢地记住了这个覆字。
“我叫墨青璃,十九岁,青色的青,琉璃的璃。”
南宫覆晃了晃脑袋,眼珠子一转,轻轻说道:“青青琉璃瓦,片片覆南宫。”
还不曾有人为墨青璃做过诗,更何况南宫覆将他们二人的名字连在了一块,写下了这注定解不开的缘,而片片二字读起来也有偏偏的意思,在有心人看来,便是琉璃瓦偏偏覆盖南宫屋,有丝萝攀附乔木,蒲苇缠绕磐石之意。
墨青璃嫣然一笑,这是她多年来也没有过的开怀,看着她笑了,南宫覆也笑了。墨青璃看着他身上的华服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而自己的青衣粗布,一天的劳作也让自己看起来蓬头垢面,两人好似有云泥之别。
墨青璃眼中的笑意渐渐消了下去,道:“南宫公子,你是我们的主子,青璃只是个下人,不值得公子交我这个朋友。”
南宫覆挥了挥手,望着远处,幽幽地道:“我的生母云姨娘出身比府里的下人还不如,她是青楼出生的女子,她被我父亲从西南边的荒漠小镇里带了过来,生下了我,在南宫世家,我只是个行院女子生的孩子,入不得族谱。这也罢了,我从小也没有打算在南宫家里面待着。”
“七岁那年,我的嫡母叶夫人,她害怕将来我的父亲改变主意将我归入族谱,处处与我姨娘为难。那一年她的嫡子南宫焕生了一场大病,叶夫人好胜心强,一心想自己的儿子超过南宫家族里任何一位后生,她每日强行训练南宫焕,让他白日练武,夜晚背诵内功心法,又学了很多医卜星象杂学,可南宫焕资质平庸,这样揠苗助长,时日一长不免亏了身子,终于在一个雨夜里熬不住了发了高烧,请了南阙都王城里最好的医官过来,但是高烧数日不退。勉强用了些药材之后,终于退烧,但人也变得痴痴傻傻了。”
“南宫焕变得痴傻之后,我姨娘害怕我长在叶夫人膝下,迟早有一天会被她给弄死,便去求我父亲,父亲终于被说动了,将我送往万里之遥的冰海国,拜在父亲的一位故旧门下。临走时父亲念及我年幼远行,给了我几本南宫家最为基础的内功心法,我参悟多年,方才有了如今这般成就,满心想着,只要我练就好武功,为了南宫家誓死效力,父亲和叶夫人能放我回到我的姨娘身边。”
“可没想到,今年真是多事之秋,一向身体康健的父亲居然猝死,叶夫人变本加厉,说我生母姨娘是父亲生平挚爱,该为父亲殉情而死。可怜我那生母,连儿子长大后的模样都没见过,就被活生生地与父亲葬在了一起。”
说到此处,南宫覆泪如雨下,墨青璃紧紧握住他的手,眼前的这位男子虽贵为公子,身世却也不见得比她好上几许。
或许两个人正是这般同病相怜,同为天涯沦落之人,才能在人群之中一眼将彼此记住吧,正如即将冻毙之人见到薪火一般。
那时小妾所生儿女,归嫡母名下,像南宫覆这般不入族谱的外生子,更不能叫生母为娘亲,只能称呼为姨娘。
南宫覆任泪水流干,他已许久没这样畅快直抒胸臆了,他把眼睛里的光都放空,又走入了回忆里。
“我这次回来,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他们对我说,我的姨娘太过思念父亲,茶饭不思,染上恶疾,随父亲去了,可我知道我姨娘不是那样的人。我手里还有她前些天寄给我的手书,她十分盘完我能回来团聚,并且约定好要跟我一起到云梦国内到处游玩,试想,这样的一个母亲,如何会自寻短见呢。”
“我回来后,一直不动声色,暗地里在深夜没人时候,一个人打了一个盗洞,挖开了我父亲新下葬的陵寝,也终于见到了我的姨娘。我姨娘她虽然伤心父亲的离开,但身子并没有十分的消瘦,反而死去之后的面容十分扭曲,看起来很凄厉,心有不甘。我就知道他们合起伙来骗我了。哼哼,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南宫覆说到后来,忍不住发了数掌,将湖中的鱼给打得在水里四处乱窜。
墨青璃听到他说起自己的母亲,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的母亲虽然死去,但对他拳拳爱意,仿佛活在南宫覆的心里,而自己的母亲,为了一百两银子,竟狠心将自己出卖,她的母亲虽然活着,却跟死了没有区别。
当然,墨青璃这几年苟活于世,吃了不少苦,也懂得贫苦人的不容易,对母亲的恨意也因南宫覆母亲的爱而心有戚戚。
这两个人一男一女,双十年龄,一主一奴,却孤苦相依,两人互道心事,互诉衷肠。有许多话,对墨青璃而言,便再也不可能对他人言及,而在南宫覆这里,她脱口而出,毫无保留。 南宫覆也信守诺言,开始教她武功心法,也开始教她识文断字,并叫她千万保密,万不可在人前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