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专学生》萧云川

73、回族食堂

　　另一件让王志山心乱如麻的事情，来了。
　　实习时日为数不多，有些学习生早已呆不下去了，提出返校。学校一下子以“铁打营盘、流水的兵”的回应，接连发布了几项通知。第一项通知，是让各个学期挂科的学生，立即返校补考。第二项是通知，是实习完了的实习生，上交一份不少于3000字的实习论文。
　　通知双双齐发。
　　王志山翻出旧课本，内心翻江倒海。终于等来了补考的这一天！“考试作弊事件”更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一想到无法忘却的耻辱，无数个日日夜夜，让他无法呼吸。偶尔想起，心性大乱，像是将他钉在他十字架上，负罪感阴魂不散。
　　如今，补考在即，他要一洗前耻。务必好好备考，一举拿下考试，走出不堪。唯有这样，能让他解脱长久以来的阴影。为了这一天，他盼眼欲穿！反之，如果不能顺利通过补考，他将遭遇人生中的最大的一场碾压，走不出一场无尽深渊，多了恐怖与黑暗，继而变得卑微而丑陋。如果真是那样，他再无法面对姚若红的冰雪美丽，他会反躬自问：就你这样的人，拿什么与她携手？
　　他离开医务室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人少得可怜，是稀稀拉拉的少数挂科同学。每个人心照不宣、心事重重。
　　教室来了一位名叫阎润珍的女生。她的高跟鞋踩得清脆。从宿舍来到教室，再离开教室去往宿舍，脚下一直“滴答”作响，刺激着其他几个埋头复习、发皮发麻的人。
　　刚开始，王志山以为阎润珍复习得差不多了，胜券在握，才会如此来去自如。没有与她搭腔。
　　直到有一天。诺大的一间教室里只剩下两人。王峻正在翻弄书本，突然 ，阎润珍一甩课本，“啪”地一声：
　　“该死的物理！完全是‘无理’，没有道理！”
　　响声清脆，吓了王志山一跳。他抬头张望，教室里除了阎润珍，就只有自己。他不解地问：
　　“怎么啦？”
　　阎润珍“咯咯”一阵狂笑，令人不不寒而栗。笑声过后，变成了深不可测的幽怨：
　　“不读了、不读了，要怎么地就怎么地！我再怎么读，也考不过这该死的物理！就这本破书、烂书，要是能吃，我生生把它吃了！这日子，还让不让人活啊？”
　　阎润珍又是“死”又是“生”的，挂在嘴边，吓到了王志山。他打量阎润珍，阎润珍生可无恋的面色惨白，让他心里隐隐作痛。是的，要不是今天面对面，与她不期而遇，他恐怕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位女同学。她人长得早熟，身材跟她的名字一样，少有的丰腴圆润。为此，她着了一件宽松的T恤衫，罩在身材显得松松垮垮，是那种一眼看上去没有学生模样的女生。要是她上了街，肯定没有人会把她当成学生妹。
　　或许是同病相怜，也惜是心心相惜，王志山没有客套，和她坐到一起，拿过她手里的物理课本，问她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哪个部分你觉得难，要不要我帮你复习？
　　王志山的动作，让几乎崩溃的阎润珍，情绪稍稍稳定。
　　两人坐到一起。诺大的一间教室，阎润珍听着王志山的讲解，渐渐恢复了常态，低落的情绪在一点点复原。
　　一番讲解过后，趁阎润珍低头做起了王峻让她做的习题。
　　看着阎润珍专心做题，王志山极力回想以前对她的印象。眼前陌生的女生，以前并不不显眼。平凡普通，再加上独来独往的若即若离，谁也不会多看她一眼。只是现在王志山和阎润珍坐得如此近，抹去了她留给王志山的以往形象。
　　阎润珍一件暗红的T恤，再配上一条时髦的黑色安纶裤，透着少有的成熟味道。只是她的脾气一上来，偶乐有听不懂王志山讲解的地方，便会一抖在肩的长发，显得烦躁，多了与她她成熟体态相反的任性。她显明的性格，让人分明地感觉到，她与众不同的女生。
　　造物弄人。命运似乎刻意地选择这样一个日子，将两人等待救赎的人，放在一场短暂的相遇中。要不是这次复习，两人不会想到，两人会以这样的方式，相遇在临近毕业的狙击战中。若非如此，王志山留给阎润珍的，除了关于他是班上的一名前五的书呆子外，再无其他。或许，这一辈子也就只有在未来的哪一天，在无意翻看毕业照时，阎润珍会记起曾经有这么一位男孩，曾经与她同学三年。
　　阎润珍对物理的脸盲，算是到了家。王志山讲得口干舌燥，阎润珍听得两眼直愣。末了，阎润珍再次爆发出一通抱怨，透着焦躁，再次让王志山柔软，耐下心来，再次想着办法让她明白。为了极力让阎润珍弄懂，王志山各种办法办法，全用上了。
　　教室外夕阳西下，又到了晚饭饭点。两人下楼去了食堂。
　　大食堂饭点没到，师傅们闲站着，不肯开工。毕业实习打乱了食堂就餐的规律，让食堂少有的清闲。毕业班留校的人数稀少，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低年级学生，让师傅们不肯迁就早到的学生。
　　王志山想等一等，阎润珍不干了。她骂王志山“死脑筋”，带他去了不起眼的回族小食堂。
　　小食堂王志山之前没来过。他打量着小食堂。食堂小，只能站下一位做饭的婆婆。婆婆现做菜，只收菜钱不收饭钱。婆婆与阎润珍搭着话，亲密得像是奶奶和孙女一样。话语间，婆婆为两人煎了几枚荷包蛋，再炒了小炒牛肉，不断往王志山的饭缸里盛饭，堆得象山头似的。王志山要掏饭菜票，阎润珍让婆婆收自己的。推来搡去，婆婆笑了：
　　“你们两个小朋友，都两口子了吧，在我老太婆面前恩爱呀！”
　　两人一哆嗦了，红了脸。
　　校园里四下无人。两人晃晃悠悠，找了个清静的地点，侧坐在一起，感觉多了温馨。阎润珍将自己袖珍的盒饭缸打开，将里头的牛肉全部扒给王志山，细嚼慢咽地吃得精细；王志山则是风卷残云。阎润珍看着一大碗饭被王志山几口吃得精光，道：
　　“真想不通。你这么能吃，还这么瘦呀？”
　　第一次和女生吃饭，王志山是头一回。他想着餐钱被阎润珍付了，多了无功受禄的愧疚。阎润珍的话，让他支吾着，不敢说自己饭量大。
　　阎润珍看着他，怔怔地，王志山只有嗫嗫嚅嚅，说三年来我就没有这么饱过。
　　阎润珍怔住了。她的心被狠狠抓了一把。她没想到，众没当回事的饭，对于王志山会如此重要。
　　两人不再回教室，一起到田野里散步。王峻对课本上的东西，不用看，耳熟能详。阎润珍翻着书，听王峻讲解，跟在教室没有两样。
　　一个晚拉近了两人，变得无话不谈。
　　王峻很奇怪阎润珍对物理怎么如此费劲？她蛮拼的，就是难以完成王志山临时编制的习题。实在理解不了，她将披肩的长发，扎成辫子，任由乌黑粗大的两根辫子，在夕阳余辉中，闪着光泽；接下来一脸认真，打破砂锅问到底，问着她难以理会的地方。
　　第二天，两人继续在教室里碰头。打开书本，阎润珍轻轻甩给王志山一沓厚厚的饭菜票。王志山吓了一跳，赶紧退还给她：
　　“你给了我，吃什么啊？”
　　阎润珍挡了回去：
　　“啰嗦！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我跟你说，我们宿舍的几个女生，根本不吃食堂，平时就吃零食。不为别的，减肥呗！我剩下的饭票多着呢！你要是早说，何必饿了三年！”
　　说完这话，阎润珍大大方方抬起书本，示意王志山开讲。
　　很快，两人入了静。
　　几天的复习让两人变得越来越轻松。到补考的前一天，阎润珍却再次紧张起来。王志山安慰她，无济于事。为了让阎润珍放松，两人决定外出放松放松。
　　王志山去推单车。人到了单车棚，找了半天，不见自己的，相反，他一眼看到了姚若红托自己照看的凤凰单车。他这才明白，可能自己的那辆被姚若红骑着回家了。
　　他推出姚若红的凤凰单车，与阎润珍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