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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月霜歌落桃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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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入夏,暑气微盛,江南恰是好时节,京城比起北地的气候清爽宜人得多。
刚到京城歇脚数天,司见颐就急着带苏晚四处赏光。
城南的十里桃树早过了三月时节,已不见万朵红霞迎岸的艳丽风采,但镜湖的风光依旧不减,绿水如染,湖岸茶楼酒肆,红栏雕栋,杏黄锦帜迎风,一派繁华盛景。
司见颐知道苏晚不喜嚣闹,便叫人在城南觅得一处宅子让他住下,挑的地位僻静些的,不比长生院的厢庭雅致,但地方倒显阔落。
司见颐瞧中的是前庭的一株恹恹的垂枝杏,枝叶虽稀疏了些,却是没人照料着亦没委地而亡。心想苏晚不免会挂心着长生院跟厢庭,这杏花看着也能有些念想。
东西都安顿得差不多了,苏晚送他出门时,司见颐在后头说:“这外头准没淮王府好,缺了什么你给我说,你若是不习惯……”
苏晚笑道:“我以往在厢庭也就这么过,能有什么不习惯的。”又往回眼看了看在厅堂里打理杂事的两人,续道:“我有棠裳和清溪陪着,你使不着担心。”
司见颐也没多话了,点了点头。
“你回去吧。”苏晚走上前去替他开门,宅子外头候着一顶青毡金绣帘的轿子。
苏晚午后习惯小寐,司见颐知道也就不多纠缠,走上前去把他拉至身旁,侧身俯耳边温腻地道:“往后我多些过来看你,也没差。” 说着,凑到他眉角亲了亲。
苏晚垂下眼,温和道:“好。”
司见颐笑笑,扇子一拢,这才转身进了轿。
回了淮王府,前脚刚踏进门,就见素栈一身鹅黄绣衫小步跑着出来,叫道:“大殿下,大殿下,你怎么出去都不了跟下面人说一声呢?崔公公来了,说是圣上召你进宫,我在府里头问了个遍,没个晓得你人往哪去了。崔公公在里头等着,我找又找不着你人,怎生给个交代,可急死我了!”
司见颐见她急得跳脚,徐徐摇着扇子,从容道:“急什么,我这不就回来了?”
素栈一跺脚道:“殿下说得轻巧,崔公公在里头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了。”边说边朝正厅堂那边抬了抬尖细的下巴,又说:“他等着是没什么,圣上等急了可怎么办呀!我说大殿下,你下会儿定要……”
司见颐皱眉打住道:“行了行了,瞧你啰嗦。”扇子往一边拨了拨,示意人退下。
素栈瘪瘪嘴,司见颐看她那模样不觉心里好笑,转身往正堂去。
正巧碰见管事端着换下的茶从里头出来,看见司见颐忙殷殷地唤了句“殿下”,立到一旁。崔尚听见动响,跟着就出了廊外,身后领着两个玄带乌衣的仆从。
崔尚侍候圣上的时间不短了,是年过半百的人了,眉峰高峭,一双眼目滑溜如蛇一般。
司见颐见他出来,脸上挂了几分笑,道:“这茶都放凉了,崔公公您久等了。”
“殿下这么说,真是折煞小的了。”崔尚恭谨地低了低头,只伸出手作请,“圣上有请,还有劳大殿下随小的走一趟吧。”
回到府上,还没歇下脚就被传召,也不知是什么要紧事。
司见颐随着崔尚进宫觐见,人到了正修殿外,通传的人却说,叶太尉跟成阳侯刚来了,现下正与皇上在殿内议事,吩咐说大殿下若是来了,先在偏殿候着。
司见颐心想,既然秦寂也在,那相商的多半是兰詹胶着的战事了,这事议开恐怕不是一两个时辰能完。就转身吩咐崔尚说:“也不知道他们要说到什么时候,我在偏殿等也闷得慌的。许久没回来,我到别处走走去。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到季阳宫看四弟去了。”
崔尚应了句是,朝身后使了使眼色,招呼站着的两人去跟去一旁侍候。
司见颐抬手就拦下,道:“不用跟来,我自个儿就成。”转身便下了殿前的石阶,独自往季阳宫走去。
住在季阳宫的四皇子司见容,常年久病卧床因而甚少与人交道。
这四弟与司见颐生疏,要是见着了面,着实也没几句好聊。往时跟两人来往就不密切,现在忽然说到季阳宫看人去,倒连司见颐自己都觉得唐突了。
司见颐拐出廊前,忽然远远碰见一人走来。那人暗蓝的官服笔直秀整,一头墨发用高冠端端正正束起,竟是颜月华。司见颐微微一怔,蓦地伫在原地,直看朝他看着。颜月华也是看见了他,也比回避,大大方方到得跟前,拱手揖道:“大殿下。”
司见颐看了他一眼,笑着问:“你这是往哪去啊?”
颜月华轻轻道:“回殿下,到正修殿去。”话回得一迳的清淡冷漠,神色恭敬又疏远。司见颐心里有话要说,瞧他如此,又楞是不知如何开口。
颜月华见相对无话,干脆道:“大殿下要没别的事,下官先告辞了。”说罢就要走,刚迈开步来却被一柄折扇拦在身前,截了去路。
司见颐偏头瞥他一眼,说:“急着走什么?你是不乐意见我,还是怎么着?”
颜月华竟也一愣,却不看他,就直直盯着那把拦在身前的扇子。
司见颐瞧他不答话,又说:“怎么噤声了?”
颜月华这才应酬般回了句:“大殿下要见下官,寻个人来,唤一声就成,说什么乐不乐意见的?”
司见颐哈地一笑,道:“连秦侯爷都叫不动你,我还能劳皇上圣驾,去把你唤来不成?”司见颐本想好言相待,但一想到自己去恩枕半年,竟没收过他只字片言问候,那气终究是下不去。
颜月华听得出话里味,一抹浅笑从眼中化开,从容道:“下官知道大殿下近日回京,早想往府上拜望。只是听闻淮王府上新来有客,不便叨扰,便暂且作了罢。”
司见颐晓得他知道苏晚的事了,心里顿即一沉,却也无言辩驳,良久才道:“你便是没有这份心,用不着找籍口。你晓得我对你的心思,我心里念你都多少年了,纵使……”
“大殿下。”话未完就被颜月华一声制住,他眉眼扬起,带着一股不轻易委折的傲气风骨,温声说:“圣上在正修殿里候着呢,若然去迟了误了事,下官怎担得起啊?”
司见颐知道他就是这性子,对谁都不假辞色,自小就是如此。
昔日在典修院跟随太傅学习,皆是任选朝臣家的公子给皇子作随堂伴读,颜将家的大公子便是其一。
别人都说颜家大公子,往后是成大器之材。
司见颐初见他时,颜月华方才十三,虚小司见颐一岁,看着还是个纤弱的少年,行堂上一手梨花枪舞弄得意气昂扬。安静少言,有几分不入骨的清冷,不似别个朝臣家的公子,朝下头的人颐指气使,朝他又低眉顺目。
那一眼见了就一直惦着,这一惦就是七年了,七年下来,心心念念唯他颜月华一个人。那边少年却只道心怀家国天下,容不得儿女情长。
司见颐想,那好那好,你心怀天下也无妨,哪天我若能得这江山万里,也好陪你守着。
可端的好笑的是,你心里只容家国天下容不得我了,那怎又容得下别人?
就当真是一厢情愿了吧……
司见颐想拦,却是拦他不下。
一柄折扇收了回来,看着那人身影走远,独留下酿得满腔的恚恨,扇骨攥得手中生痛。
司见颐去了季阳宫一趟回来,又在偏殿等了好些时辰,等那边政事议完,已是是入夜时候了,皇上着人来请人到披暖阁去一同进膳。
到了披暖阁,见内室除圣上,还有一人在。
玄衣玉冠坐在朱漆的膳案后,瞅着司见颐进来便露了三分笑意,是三皇子司见颖。
他容貌本就清正端俏,这一笑竟煞是好看,双眉像是绘落高山峭石时下得潇脱的笔锋,扬厉秀挺。
行过礼上座,司见颐就他对案坐下,朝圣上问起:“父皇今日传召儿臣不知所为何事?”
那边高座上的人道:“你离京有大半年,回来数日也未曾与你好好谈过事,今日唤你来见见罢,丹州半年可过得好啊?”
司见颐点头道:“让父皇挂心了,多得殷先生照料,儿臣病已好了不少了,殷先生也着了医官随京看顾,就是药暂且还断不得。”
问过话后又就别的闲事聊起,席间并不拘束,座上的人问起长生院,司见颐便挑些丹州的见闻轶事来说,从长生院的端阳斗百草,说到恩枕乘天的兰花盛景。本都是微末小事,自他口中娓娓道出,却别有一番闲雅风致。
不多时晚膳送了上来,七道菜肴和一个青玉雕双螭龙酒壶一并置在案几上。司见颐挑了些清淡的素菜吃,只动了几箸便就停了。
侍食的婢女上前斟酒,琉璃色泽的酒液带起一丝寒烟,碧绿如翡翠而又略带金黄,仿若与那青玉杯壁浑然一体。
这时候对座上的司见颖撩袖举杯,朝这边一敬,说道:“皇兄,这酒是京城醉仙楼奉为天下第一酒的碧玉蓬莱春,传说是连爱酒的青元天君也要落尘品尝的绝世佳酿。听闻皇兄今日回京,是我特意叫人准备的,可费了好番周折,皇兄定要好好尝尝。”
他与司见颐眉眼间有些像,但相较之下却少了几分温润儒雅,多了几许盛气凌人。
司见颐不忙地觑眼酒杯,抬眼看着那边丰神俊逸的男子,莞尔道:“三弟的好意我自当领了,但我这病尚未痊愈,吃的药又是忌酒的,这‘蓬莱春’我怕是尝不上了。”
“那倒是可惜了,过几日我命人送些到淮王府去,待皇兄病愈也可一尝。”司见颖也不勉强,似笑非笑地道了句,回过杯来饮尽。
一顿晚饭,说了几席即兴话儿,不久便是散了。
◇
苏晚安排任职内城典药局医士,因是从长生院跟随大殿下从进京,故此安置在典药局暂职,与院内肄业选任的医士无异。清溪也随之进院内南房医学馆随任学习,负责的是皇子病疾采办施药,除了皇子或者诸王请医视疾外就少有别的人差遣,平日里尚算清闲。
安定了半月来,时节早入了暑夏。
司见颐隔个三两天就到城南的小院来,或带些精巧讨喜的玩意,或者带些京城里出名的小吃来,只是苏晚进了典药局后,多半碰不上人在。
一日司见颐特意腾了半天出来,守在小院里等他下值,棠裳怕外房闷热,便请他到苏晚书房里坐。司见颐见案上端放着一两掌多大的乌木盒,盒身上一层薄薄的蜡油,铜锁扣起,盒缝子都用蜡封了起来。
司见颐指着问:“这是什么来的?”
棠裳放下茶水一看,皱眉道:“哎哟,这是乘天托人送来给公子的东西,叫清溪放好的,怎么就摆这里来了?”
乘天?司见颐慢悠悠地摇着扇子,似乎想着什么,目光半寸不离那乌木盒:“里头是什么?”
棠裳笑了笑,道:“公子的东西,棠裳怎么晓得。”取帕子拭了拭那盒子,端外头去了。
司见颐这一等,快等到入黑了苏晚才回来。他听见脚步往这边房间来,立马就把闲在手里乱翻的书卷撂到一边,起身去开门。
苏晚猝不及防被他拉进怀里拥着,耳边凑来个声音,几分不满几分委屈地说:“叫我好等的,这时候才回来,到哪去了?”
苏晚在院外就听棠裳说他来了,在书房等了大半天,自己也来不及歇就过来,往他怀里推了推,道:“进屋去坐着,站这做什么?”
两人才进内室坐着。
这时节盛产荔枝,宫里头送到淮王府里的更是百里挑一的上品,司见颐使人拣了好些带了来。棠裳剥了果壳去了核,用冰镇着盘子才端上来,颗颗大小匀称,晶莹剔透,都像是精工细琢的白玉珠子一般。
“荔枝像恩枕那些北上的郡城是尝不上鲜的,你这会刚碰上好时令,我特意给你带了些,甘甜多汁,我猜你准喜欢。”司见颐拈起一颗,送到苏晚嘴边,见苏晚神色惑然地蹙了眉,漾起一丝笑意,哄道:“不酸,你尝尝看。”
苏晚有些不情愿,但见他一番盛意执拗不过,便犹犹豫豫地凑过去,就着司见颐的手把果肉含进嘴里。
司见颐问:“尝着如何?”
苏晚表情是瞧不出来是好是坏,只点了点头,道:“还行。”
司见颐晓得,他这么说就算是喜欢了,笑意更深,碰到唇的指尖收了回来放在嘴边用舌尖一勾,神色暧昧得很,又问苏晚:“你今日出去一整天的,是到哪去了?”
苏晚道:“先生有一位旧友在京城,这趟来昌应,先生嘱咐我定要亲自登门拜访。”
司见颐握着他的手揉捏道:“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好让我陪你去啊。”
苏晚道:“见的人是内城太医署令曹永景,你随我一起去,总是不太好。”
司见颐一怔,没料苏晚是想到这层面上。虽然只是太医署的人,却怎说也是内城官员,私下大摇大摆地到访府上去,确是不太好。又说:“去得够久的,可知道我都等你一整天了?”
苏晚随口回道:“曹大人与先生好些年未见,又问起长生院和纪云的事,我就多留了会。”
司见颐蓦地听见纪云的名字,心下登时一沉,问他:“这与纪云何干?”
苏晚也不藏掖,说道:“纪云的母亲与曹家是远亲,当初就是曹大人将纪云送来长生院随先生习医的。那时……唔,你……”苏晚只觉后颈忽地一痛,不禁低哼一声,回头正要斥说,环在腰间的手一紧,便把他拉倒在怀里。
司见颐埋在他颈弯里,吻着刚才咬到的地方,满脸愉悦,只任由苏晚嗔怨地盯着他,说:“纪云,纪云……纪云于你而言算是谁,嗯?你去乘天的时候,我就在想了,你心里是不是有这人,不如你现在告诉我吧。”
苏晚只颦眉敛目,沉吟不语。司见颐以为自己咬痛了他,又笑着哄道:“苏晚,告诉我,你心里是有这人不是?”
苏晚缓缓抬起眼,看着司见颐良久,才轻轻道:“不是。”
司见颐猛又将他一拥,逼问道:“果真不是?”
苏晚道:“你不信倒也罢了。”说着就要挣出。司见颐瞧他要生气,也就不问了,忙道:“信,我怎么不信?”说着亲了苏晚一口。又拿了一颗荔枝,递到苏晚唇边笑着要喂他吃。
苏晚这回不依,脸颊微红地避开去了,司见颐看着心里欣喜,却也不缠他,手绕回来,把果肉送往自己嘴里。
闹了好一会,棠裳备好了晚膳过来催,两人才施施然往偏厅去。
棠裳和清溪虽是侍奉苏晚起居,照料各事,但苏晚待他们犹如至亲,平素都与二人同案共食,司见颐也不拘泥,和苏晚傍边儿坐下,边听着清溪说些医学馆里芝麻绿豆的小见闻,时不时就给苏晚添饭夹菜,自己倒也吃得滋味。
一顿晚饭完了,又让棠裳送了酒壶过来。苏晚向来不喜沾酒,但司见颐哄劝两句,他也会迁就着陪喝一两口。酒也是司见颐带来了,就是三皇子送到淮王府上去的碧玉蓬莱春,那确是难得的好酒。
棠裳看了苏晚一眼,说:“才用过饭呢,吃什么酒的,吃口温茶也罢了。”
苏晚道:“不多吃,不碍事的。天热了,你拿冰镇了再送上来。”
棠裳只得去了,拿酒上来。司见颐斟开一杯,递给苏晚说:“醉仙楼的碧玉蓬莱春,传讲是千金难买一杯盏,三弟往我府上送了些,我就取来给让你尝尝。”
苏晚酒杯凑到鼻畔一闻,眉头顿时蹙起,道:“你不喝?”
司见颐笑道:“我待会还得有事,酒水还是不沾了罢。”
苏晚小啜一口,搁下了杯盏道:“也对,这酒你是喝不得的。”
司见颐不料他这么一说,眯着眼问:“怎么说?”
苏晚看着他说:“你不是知道么?这酒酿起时加了芸草。”
司见颐脸色冷了下来。他盯着苏晚好半晌,心里暗笑,方才颔首道:“我的病忌讳芸草,原来你是知道的啊……”
苏晚却不看他,低着头轻淡地说:“你既说你喘病多年不曾复发,想来是与寻常哮证不同。有的喘病是平日接触的药食或花草异香诱发,这类喘病难以治愈,但只要知道诱病的因由,避讳便可。”话到这里便停了片刻,又续道:“你的病在京中何以长治不愈,我想其实你自己很清楚。”
司见颐心中叹息,原来这事早是叫他知道了,低声问:“你又怎么晓得我的病是忌讳芸草?”
苏晚道:“治喘病哮证有一首极好的方,但君药里有芸草,我奇怪先生何以弃之不用,取木樨香替之。那次你到清庭找我,怎没料到犯了哮证,后来我想起清庭里有不少书卷是用芸草裹存的,便多少猜着了些。”
司见颐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司见颐大半年前以喘病作幌子,是为让自己好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离京。燕王把蓬莱春送到淮王府来,那算是挑明了他已经知道自己那病是假的。
司见颐这么想着,正对上苏晚的目光,那眉目清隽澄净,平平静静。只听见苏晚慢声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你要瞒着,我本也不打算与你明说。只是我受先生嘱咐,随你回京,你的病我还是得看顾着,我不愿你像在清庭那样……这次没事倒好,往后总要留些心。”
看他神色殷切,司见颐心里是一暖,温和笑道:“我知道了,又不是什么要紧事。想当时,我是想要寻个籍口到外头游山玩水个一年半载罢了,只怕圣上不允,我就干脆佯装病犯了……反正我自小有的喘病,还省得给个交待。”说着朝苏晚狡黠地眨眼笑笑。
苏晚听罢竟皱了眉,责怪道:“这病可大可小,你怎可拿自己的身子当儿戏。”
司见颐欢喜他这般紧张,忙说道:“那时来了这心思,自然没想多的,以后再不会了。”
两人耳鬓厮磨一阵,见天色不早了,司见颐便是要走了,临行朝苏晚道:“今晚本来想留下来陪你,可有些事得亲自去一趟,明晚我再来……”
苏晚清冷地道:“别来。”司见颐脸色不觉就沉了几分,正要问个究竟,又听见苏晚轻声续道:“明晚是直宿,我不在。”
典药局一般不设直宿,但四皇子病多体弱,故此在季阳宫专设了一小殿阁,由典药局派给医士给皇子值夜看顾,这是已成的惯例了。
司见颐俯低身去亲他一口,说:“那过些天我再来。”
苏晚点头道:“好。”声音细不可闻,司见颐却听进心里了,轻声一笑,正要走忽然被苏晚伸手挽住道:“你等一下。”
被苏晚一挽,司见颐心里是一阵莫名涌动,顿即回身执住苏晚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一亲,眉目含情地笑问:“怎么,舍不得我了?”
苏晚神色窘涩地抽回手,轻声道:“给你东西呢。”你的病虽不近芸草就不会犯,但总要防个万一。”说罢,递过一个织就朴素的香袋给司见颐。
苏晚又道:“这香药对你这病好,就算哮证犯了也能缓着些。之前给的药效去得差不多了,我便让棠裳再做了一个。”
司见颐轻轻笑开,凑在他额前一亲,说:“亏你记得,那我就收着了。”接过香袋贴身收到怀里,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这才转身走去。
司见颐这一出来,也没回淮王府,直接到太尉府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