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柯学的猫咪》混沌饿战士

1、回忆

　　眼前是一片猩红，染红了他的眼底，模糊了视线里白色的底色。

　　多么漂亮又肮脏的颜色啊。

　　红色的，好像流不尽一样，鲜艳的花自身上漫开，身体的温度在逐渐降低。

　　这是个足够漂亮的少年，凉白的房间内他是唯一的姝色。

　　苍白而稚嫩的脸颊勾勒出精致的线条，睫毛如蝶翼般半阖着露出金色的瞳孔，橙色的发丝铺落一地，像是枯萎前最后绽放的花蕊，小小的一团蜷缩着，白色的拘束衣将整个身体牢牢绑缚住。

　　被囚禁的鸟，失去了翅膀，可他是无法被笼子困住的，于是以鲜血涂抹出了自由的羽翼，他的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

　　在又一次进行药物注射后，这个夜晚，这具千疮百孔的躯体终于承受不住了。

　　房子里，投影仪里的动漫还卡在更换碟片的选择界面上，碟片滑落地面，只是它的主人显然已经无法动弹将它好好的收起来了。

　　若是能让他安静离开就好了，少年想。只是珍贵的实验体的信息向来是被放在第一位的。他的休息间里也一样安置着监控器，只要需要，这里随时也可以是实验室。

　　十秒后，通红的警报器滴滴滴的发出刺耳的铃声，然后搞笑的是，他自己研发的自动感应大门自动打开，哪怕是作为制造者他也没有作为自己的研发物的一级权限。

　　“开始记录。”一群白大褂如鱼群般涌入，对着少年尚存一口气的躯体开始指手画脚，表情肃穆，好像是在开着什么重大的、正经的，科研研讨会似的，领头的老人低头教导着年幼的女孩，过于宽大的白大褂穿在她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极不合身，女孩一看就是临时被带来的，但是很被重视，老人称呼她为——雪莉。

　　两双麻木的眼睛对上，深蓝色的眼睛闪过怜悯与痛恨的情绪，被称为雪莉的女孩被惊吓的退后一步，她还不能习惯这一切，也无法饶恕自己的罪过。

　　“雪莉大人？”旁边的白大褂及时注意到，殷情的走上前把男孩就地放在了床上，束缚衣里黑色的束缚带被一一拉开，少年被摆成了双手背后趴着的姿势，四肢疲惫的难以支撑他很好的直起腰维护最后的尊严，他就像是献祭的羔羊，而其他人默许了这一幕。

　　提前艰难的在皮质的束缚带上留下的血痕，起到了很好的润滑作用，十二侧过头，膝盖抵着冰冷的床板——床单被染红了，为了便于观察已经被抽到了地上。背着白炽灯下操控仪器的一条条白色大褂，他朝着男人挑衅的笑了笑，眉眼划过冰冷的鄙夷。

　　动作足够粗暴，看样子是有意表现自己，想要在年纪轻轻就有代号的大人面前留下印象？有点好笑，也有点愚蠢，即使是处于弥留，少年的脑子也没有慢下来。

　　看到他的眼神，正欲讨好那女孩的男人再次被激怒了似的把他摆正，手掌大力拽过他的膝关节，这次束缚带狠狠的勒紧了皮肉，没有留下一点空隙，胳膊肘等地方被一一扎入针头，血液更快的流出，血管根本经不住流速，很快青肿。

　　他是有强迫症吗，当然不是，只是惩戒罢了，而一具已经不重要的废品还不值得其他人为此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训斥，多出一点笑料不也很不错。

　　众人终于满意了。

　　——无趣。

　　只是，随着人群的逐渐涌入，一批批仪器被运输了过来，基因检测试剂盒（YOKOhama-系列）、恒温扩增微流控芯片，核酸分析仪（YOKOhama-系列）落下厚重的机械运行声，直到最后狭小的房间变得满满当当，为了节省出更多的空间，多余的废品被扔出门外。

　　这次少年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别误会，不是痛的，这点疼痛还抵不上基因溃败，浑身崩出血液的痛苦的万一，他的眼神扫过，只是惋惜的看着自己的房间一点点失去了温度，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痛苦的情绪蔓延，最后转化为麻木。

　　看着男孩的脸色灰败，男人终于满意的退回人群里像只苍蝇围着未成年人嘤嘤嘤起来。

　　碟片被踩的粉碎，在白炽灯下闪烁着凄冷的光，被小心爱护的狮子玩偶被随意踩踏，又被嫌碍事的老者踢到一边。狮子嘴边的缝合线断开，露出一团团棉花，显得更破了。

　　少年动了动手指，在所有人热烈讨论着十二号实验体身体溃败的原因的时候，仪器闪过一条条数据，没有人在意他的意见。

　　绿川光希的眼神黯淡下来，目光追随着小狮子落在角落里，然后被人弯腰捡起，拍了拍，爱惜的捏在手里。

　　男人抬起头，远远看过来。蓝色的猫眼露出悲伤的眼神。

　　是你啊。绿川光希恍然，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吗，真是太辛苦了呢。

　　他努力牵扯嘴角，想对着人群里的那个人露出微笑，只是他高估了自己，他连这份力气也没有了。

　　他知道对方这么晚了还来实验室里，只能是为了来看看他。在任务结束后顺便看一看他最近有没有好好爱惜自己。

　　却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事，事与愿违，又早该如此。

　　他其实想说，我最近有很好的爱惜身体了，你别生气。真的很抱歉让他看到这一幕。少年的嘴巴微启，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老人的身体上去遮住了白炽灯的光，金属的仪器闪烁着不详的红色，他看着地上延伸过来的男人的影子，穿过人群落在他的头上，最后还是轻微的摇了摇头，无力的闭上眼睛。

　　你会觉得我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坏孩子吗？

　　他其实想说，你为我起的名字我很喜欢。

　　他其实想说，我想出去吃烧烤，看电影，喝啤酒。

　　他其实想说，我想交一个朋友，当然，托卡伊那种不算。

　　他其实想说。他还想做很多很多事，他想和男人一起生活，想出去看看阳光，淋一场雨，想和假面超人一起拯救世界，想得到很多人的喜欢，只是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给他说了。

　　绿川光希的意识渐渐远去，像是沉进软软的云里，那一定就是棉花糖的感觉吧，最终几乎失去知觉。

　　“哔——————”

　　“检测到十二号实验体身体处于持续化崩坏状态，基因改造项已确认目失败，根据血液流失速度显示十二号实验体预计将于三分四十秒后失去生命迹象。”
　　“记录：编号A5012号实验失败，实验记录封存，启动下一个实验课题。”
　　“十二号的尸体呢？”
　　“交给后勤组处理。”
　　“把这里清理一下，太脏了。”有人捂住口鼻，好像是离开了这白与红的污浊之地。

　　他听见这一切，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实验人员的倏忽大意，有人走上前，在橙发的少年还没有死去的时候，他好像咽下了什么。再之后，彻底陷入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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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川光希曾经不叫这个名字，他是十二号，实验室里长大的孩子,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他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准确的说是十六岁零一个月，刚过每年诞生的那个日子不久，即使智商成长远快于同龄人，他的成长过程描述出来却乏善可陈，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是日常的抽血，实验，休息一体化流程，日复一日，毫无特色。

　　他的记忆从一开始就苍白的令人麻木。

　　他会说的第一个词不是称呼父母的那个称呼，是英语的“ok”，因为那个时候负责带这个新项目的研究员是个外国人，在他们准备开始每一个日常实验的时候，总是要他们确认自己的身体状态。

　　“ok,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听着像是什么热门大男主动漫里，或者是日常生活里的充满正能量的对话。谁能想到这是开始进行骨髓穿刺前的例行汇报呢。

　　他的第一本书不是同龄人会看的带着彩绘的童话书，而是为了节省时间而教导他们对自己身体进行检测的《实验人员必知的人体一百项奇妙知识学习手册》，他当然不是实验人员，他是被实验者，这本书包括了日语的各种用法，详细记载了人体的各项指标，更具体的撰写了他们实验体存在的人生意义。

　　他们当然没有这么好心——为了配合实验而诞生的生命，证明了生命的廉价，这是对生命的亵渎。这本书的最后是这么说的。

　　所以，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证明实验的意义。

　　后来他得到的结果是——毫无意义。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实验室，因为他没有意识到过，自己是可以离开的。

　　他没有见过太阳，没有淋过雨，没有吹过自然界的风，更没有吃过任何加过调味料的食物。

　　因为作为同一个基因来源的另一个B3024实验体的对照组，他是纯白的，不能存在任何变量的衡量数据，于是在实验主持者的严格要求下，他被叫做十二号，过着苍白空洞的人生，除了性命，一无所有。

　　命运的转折是在那一天。他有了新的选择，获得了名字，获得了新的人生，即使只有短暂的半年，他也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