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篇 重景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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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后。
重楼从沉睡中醒来，他摸着自己的胸口，心还在跳动，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已经死了。
自从他从神界回来之后，他便陷入了沉睡之中，除了这样，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面对没有飞蓬的日日夜夜。
“魔尊大人，已经有那个人的消息了。”
重楼的嘴角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蓬，我们终于可以再见了。我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的见面会是这个样子的。
他的飞蓬，窝在一堆破铜烂铁里，一样的面容，眼里却少那份寂寞，那份骄傲，多了一份算计和狡黠。
他突然不确定这是不是还是他的飞蓬了。直到那个人疑惑的看着他，突然，他发现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一步冲到他面前，就在他以为他的飞蓬还记得他并已经做好准备给他一个微笑的时候。那个人却直直地盯着他，手中的剑，一脸小心翼翼的颤问道：“那个，可不可以让我看看这把剑？”
于是，他的笑就这么僵在了嘴边。
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这个人不是他的飞蓬，他的飞蓬不会有这种完全可以称之为献媚的表情，也不会这么卑微的和别人说话，他的飞蓬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可是，不想承认，如果他不是飞蓬，那他又要去哪里找他的飞蓬呢？
“你变了？”
“我变了?你认识我啊？”
“你看你，竟然沦落至此。”
“我们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们什么见过?”那个人的眼里没有他，他知道在他眼里，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奇怪的陌生人。
“你忘了吗？你还欠我一场决斗！”心里的那把火烧得他深疼，他只想狠狠地发泄出来。把他从镇妖塔里取出的魔剑还给他，他想看到那个仗剑逍遥的飞蓬。
然而，他终究已经不是他了。
那个人面对着他的进逼，只是苦着一张脸，叫嚷着自己遇到疯子了，然后找了一个借口溜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飞蓬会骗他，而且还是用这种不入流的谎言。
“你到底想去哪？”他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他狠狠地击倒了他，他想也许他只是想再见到那个人和他对战时的那种神情而已。
突然出现的徐长卿救走了那个人。他有点感激那个人，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的话，也许他真的会把飞蓬的转世就这样毁掉也说不定。只是看着他那么亲密的抱着徐长卿，他又觉得心里面的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想也没想的，他追了上去。
他是魔尊，对付一个蜀山的小弟子自然不在话下，看着他渐渐挂彩的身影，他却越来越绝望。
“白豆腐，别打了，你打不过他的。”
“景兄弟，注意前面，长卿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心就不会痛了。可是，当飞蓬就那么冲着他喊住手的时候，他还是罢手了。
哪怕心痛得要死，他还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飞蓬一脸悲伤。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别人露出这种表情，明明，你只是我的。
“你不是要跟我决斗吗？那你打他干什么？”
那个人怒气冲冲地质问他，全然没有刚才那幅胆小怕事的模样。
“好啊，我跟你打，但是要先等我完成三件事。”
“我重楼从来不守承诺，除了对你。”飞蓬，我还欠你一个承诺，答应你的，我从来不曾反悔。
他看着他一步一步将徐长卿背到蜀山，看着他们滑落山崖时的惊险，看着他们抓着对方的手，看着飞蓬为了他把他送他的魔剑扔在了山下,看着那个人离他越来越远。
“你快放手！”
“我死了不放手！”
“我一定把你带回蜀山。”
飞蓬，我是不是真的失去你了？
那个人不是飞蓬，他会高兴的大笑，会生气地大吼，会难过的掉眼泪，会害怕地发抖，会害羞的不知所措，却唯独没有飞蓬的寂寞。
可是他又是飞蓬，他有着飞蓬的坚毅，和他一样的固执，还有那不变的善良。
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他一路跟着他们，甚至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对徐长卿一杀手，却总是在最后关头收手。他不想在那双温暖的眼睛里看见对他的恨意。
飞蓬，就算你已不再记得我，我却依然无法对你狠心。
魔尊重楼苦笑着扯动嘴角，凝望着那个人狡黠地笑脸，心渐渐坠入深渊。
如果你已不再是你，那我又该到哪里去寻你呢？
只是为什么，看见那个人的笑，即使不是为自己，心里面的痛也会一点一点被抚平。似乎这个人总是在笑，明明是个胆子小的可以的人，却还是为了别人去冒险。
跟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劝徐长卿喝酒，看着喝醉的两人抱在一起，心里忽然很闷，不是为了飞蓬，而是为了眼前那个单纯如厮的人。
他想他应该禁止他喝酒，只是为了什么，他不明白。明明已经清楚地知道他不是飞蓬了，眼睛却忍不住地关注着他，心也会为了他莫名的忧伤而痛。甚至他给他取的外号——红毛，他也不甚在意，在他不经意的时候，嘴角会为了这个特定的称呼而微微翘起。
在他还理不清现状的时候，蜀山的小道士却已经发现了他的异状。
“爱情应该是两个人的事，所以还是请阁下收手吧。”
他挑高了眉，放手？这个词他不懂。
“如果我说不呢？”
“就算拼了长卿这条命也决不会让你伤害景兄弟的。”
“我从不伤飞蓬。”
“可是他是景兄弟，而不是你口中的飞蓬。魔尊，你为什么看不清呢?又或者你何不问问你的心，你想要到底是谁？”
想要谁，他不明白，一千年以来，他很确定，他想要的是谁，可是为什么，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为什么，心会觉得那么虚呢？
他逃跑了。虽然很丢脸，可是，他堂堂一个魔尊竟然被蜀山一个小道士的几句话就吓得逃回魔界却是不争的事实。
他想他需要好好想想。
他问那个追寻了徐长卿三世的女子，为什么会爱上不同的三个人呢？明明他们的脾性都不同，为什么她还会那么容易的爱上他们呢？
“魔尊，你不懂，我爱上的从来都只是一个人，虽然他的每一次转世，性格都会不一样，可是他还是他，在我眼里，他的每一世都是一样的灵魂。”
那女子幽幽地看着他，“你爱上景天了？”
他心中一惊，他怎么会爱上景天，明明他爱的是飞蓬，怎么会爱上和飞蓬完全相反的景天呢？只是心里那抹了然又是为了什么？
“你爱上他了，不管你如何抗拒，感情永远不会欺骗人。”空气飘荡着一声叹息，“他那样的人，又有谁会不爱呢？”
“本座，爱的是飞蓬。”手紧紧握着，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爱的是飞蓬，从来都只是飞蓬。
“魔尊，别欺骗自己的心，不然，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本座从来不曾后悔！”真的吗？连他自己也不确定。
身后的女子目光深远，“如果感情是你能控制的话，那就不是感情了。”
他们两个都一样，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人罢了，一个是为了已经不爱自己的前世恋人，而另一个却是为了爱上前世恋人的转世。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不再去想那个人，不再观注他。他想是不是这样他就可以忘记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是不是这样他就可以回到以前那个只爱着飞蓬的魔尊。只是，一切都在那瞬间破碎。
他见到他了，熟悉的面容，还是那一身银色的盔甲，他看着他坐在神树，仿如千年前。
他的心激烈地跳动着，一千年了，一千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飞蓬等着我。强烈的喜悦让他忽略了心底那丝丝恐慌。也许是他故意不去再意的，有了感情的魔尊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人都有一个通病喜欢欺骗别人，更喜欢欺骗自己。
“飞蓬，让我们完成那次未完的决斗吧。”
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是那张笑得张扬的面容。他甚至下意识的想问景天在哪，他从来没有如此恐慌过，他害怕自己的心会脱离自己的掌控。
也许战斗会让他回复正常。
可是在那一刹那，面对着那双眼睛，他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下不了手，甚至在那双眼里发现熟悉的情绪时恍神了，只因他知道，面前的这个人还是景天。
魔剑穿胸而过，他苦笑着看着胸口的剑锋，第二次了，飞蓬，你连转世也不放过我吗？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真的不是你，你绝不会这么对我说话，也只有景天那个傻瓜才会去关心敌人。
“我很高兴，我们终于分出胜负了。”我想我已经放下了，对你。
看着对面少年惊慌失措的表情，他甚至觉得有趣，有点开心，真好，他还在。
他想，真的被那个女娲后人说中了，他爱上了飞蓬的转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于他那么纵容，为什么会为了他对自己的惧怕而烦躁，为什么会在见到他变成飞蓬时恐慌，不是因为他是飞蓬，而是因为他是景天，那个会笑会哭会耍小孩子心性的景天。是害怕他会消失，自己会再也见不到他，见不到那张笑脸。
只是明白亦如何，他的身边已然没有了他的位置。
“以后你不要再叫我飞蓬了，飞蓬他已经消失了，不管是人界还是神界，我是景天嘛，就算穿着这身盔甲，我还是景天。”
我知道的，你是景天，叫你飞蓬，不是因为把你当成他，而是因为只有在叫你飞蓬时，你才是属于我的，那些只属于我们的过往。而景天是属于别人的，我只想在你心里保留自己的一点特殊性而已。你永远都是我的飞蓬。
飞蓬你说，这是不是报应，是你对我的惩罚吧。错过一次，便已错过千年，错过一生。
“喂，你的翅膀怎么受伤了？”
“飞蓬，你说，人在痛苦的时候会做什么？”
“我干什么告诉你！”
果然是景天式的答案啊。他不会告诉他，他的翅膀是他自己震碎的，因为他明白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无法找回他的飞蓬了，因为他知道，他爱上的那个人已经不需要他用翅膀带着他寻找自由了。只是他依然忍不住来找他，哪怕只是看到他，他都能感觉到内心那小小的喜悦。
“红毛，别苦着一张脸，来，我请你喝酒，我跟你说啊，酒可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忘记痛苦的好东西。”
能这样看着你，真好。
他学会了喝酒，和他一起喝酒。他喜欢看着他喝醉耍无赖，红扑扑的脸，迷茫的眼神，他想起女娲后人的那句，这样的人怎能不爱。是啊，这样的人，他怎能不爱，怎能放弃。只是不放弃又如何，他的眼中没有他，他的心中亦没有他。
“你知道吗？爱一个人啊，就要放手，有情还是无情，我只要知道他平安就好。”我只要知道你还在我身边，我们还能这样喝着酒，我已别无所求。
“我才不会跟喜欢的人分开呢，我一定要生生世世和他在一起，死也不放手！”
那么，我也会生生世世陪着你，不管下次你会在哪里，我都一定能找到你，然后陪着你，死也不放手。
他曾经想过，下辈子，他一定会先一步找到飞蓬，然后紧紧的把他抓在身边，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爱上别人。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
在他被邪见天折磨的时候，他想过也许他过不了这关了，他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他。当他毫发无伤地醒过来的时候，他庆幸自己还可以陪伴他很长很长的时间。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为什么会醒过来，也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个人的笑容变得越来越苦涩，身子越来越单薄。
直到心中那熟悉的巨痛传来。
他不置信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明明他就要抓住他了，可是为什么，他又不见了。
他听见空中传来的那声叹息。“红毛，再见。”
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却只来得及听见他的一起抱歉，你一直都知道的，对不对？我对你的感情。
不要说抱歉，是我错过了你，你没有对不起我，所以不要那么难过。
再一次踏上天界，他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为什么要带走他？”
“我说过，一切都是他的选择！”
“他有选择吗?你们有给过他选择吗？”他只想把这个冰冷没有感情的地方摧毁。这些道貌岸然的神仙，什么都没有做，却要夺走他最爱的人的生命。飞蓬是这样，现在景天又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样对待那个善良的人。
“你没有听到他说不想走吗？为什么还要带走他？”
“他用他的生命换来了你们的重生，这是他的选择。”傻瓜，就算转世重生了一次，你还是一样傻。心好痛。
“重楼，你懂爱了吗？”
他默然，他懂了，却太迟了。
“重楼，爱一个人就不要介入他的生命，一切都有他的定数。”
“这一次，我不会再站在原地等他，这一次，我要去找他。”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遍，他是魔尊，就算是天帝，他也不会放在眼里。“就算是你，也不要想阻拦我。”我说过的，会陪着你生生世世，哪怕你已不记得我。
想起那双温暖的眼睛，想起那张灿烂的笑脸，想起那声带着笑意的红毛，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从眼睛里掉下来。他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水珠，这是……
“魔尊的眼泪，魔尊，你……”
“我要去找他。”
“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哪？”
“就算如此，我还是要去找他。”
“你们都一样傻。”
他知道那个蜀山道士和他一样，都在发了疯了找同一个人。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他，也不知道要花上多久他才能再一次见到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可是他知道自己不后悔。
爱上你，我不后悔。
等你千年，我不曾后悔。
这次，就算要寻你万年，我亦不会后悔。
这次，我一定会牢牢抓住你，让再也逃不开我。
我从不守承诺，除了对你，所以，这次，绝不放开你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篇 重景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