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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篇 重飞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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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那个人总是一脸淡漠的望着前方,仿佛没有什么事可以引起他的注意。
重楼的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力量,从他还是一个小小魔开始,他就在不断的追寻着力量,所以他才可以成为现在独一无二的魔尊。
可是当再也没有人可以和他对打,再也没有人可以当他的对手的时候,重楼只剩下和镜子中的自己过招了。
很多时候,他都是寂寞的。是的,寂寞,虽然他并不懂得什么叫寂寞。
直到那一天,他在九天之上,见到那个人。
溪风说飞蓬最强。他不服,在这个世上,只有他才是最强的,那个飞蓬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呢?于是,他想也没想就飞上九天。
他见到了他,于是,他成了他一生的孽障。
那个人穿着银色的盔甲,静静地坐在南天门外,手中的镇妖剑闪着红光,不断狰呜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清楚地映着他的身影。
蓦然的,他的心动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人有着不输于他的力量,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寂寞了太久了,也许是因为那个人有着和他相同的寂寞。在相见的那一刻,他,唯我独尊的魔尊决定,这个人,是他的了。
“你就是飞蓬,你这把剑,我要了。”一个魔爱上另一个人,自然是要和他交换信物,那么,飞蓬手中的那把剑就是信物了。
“擅闯我神界者,杀无赦。”那个人连声音都是清清冷冷的。不过,他喜欢。
那一战,没有分出胜负,他们大笑着倒在神树旁。
那个人的眼神温润如水,而他,第一次感谢这个世上有一个叫做飞蓬的人。
“我们约定下次再战。”
“我想来就来,想战就战。”他是魔尊,目空一切的魔尊,却唯独在心里住进了一个人。
“留下你的名字。”
“重楼,你的对手。”这个名字,你要牢牢记住,因为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这个名字离开你。
“我终于找到值得我拔剑的对手了。”
远去的他听不到飞蓬的低语,那时的他还太笨,不知道爱情其实不是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两个人的事,爱情有时候其实是很多人的事。
“飞蓬,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
“因为我要守护神界。”
“那么你呢?”
面对飞蓬疑惑的目光,重楼只觉得心中一痛,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吗?魔是自私的,所以重楼只会按着自己的心意做事,说他猖狂也好,说他霸道也罢,他是魔尊,他有傲视天下的能力和权力。
可是想到飞蓬这么几千年来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地守着南天门,他的心中就有着不可抑制的疼痛。这样的一个人应该是骄傲的,应该站在世界的顶端接受别人的艳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守着一扇门露出那么寂寞的表情。
曾经不可一世的魔尊不得不承认,自己会他那样的表情而心痛。
“飞蓬,和我打一架吧。”安慰的话语出口的时候却成为了挑衅的话。重楼难得的脸红了,虽然映着他血红的发丝一点也看不出来。
飞蓬手中的镇妖剑已经开始峥峥作响。
同样又是一场不分胜负的决斗。可是他们两个却仿佛甘之如饴。
有时候,重楼会想,这样的生活也不错,他可以和飞蓬打架,可以见到他的笑容,可以听见他清冷的声音,可以待在他的身边,被他那温暖的气息的包围着。
然而,魔族那嗜血的因子在咆哮,这样还不够,他想要和他看中的人分出真正的胜负,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到底只是为了简单的胜负之争,还是为了能向那个人表明自己拥有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他想和他来一次真正的决斗。
“飞蓬,让我们来一次真正的决斗吧。”
对面神将眼中的那丝犹豫让他心情烦躁。
“我的职责是保护神界。”
“你就是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飞蓬的眼神暗了下来,心中又是一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只能别扭的别过头。
“其实,我也很想要自由啊。”
飞蓬轻轻的一声长叹却击中了重楼心那柔软的一片。
“飞蓬……”从来唯我独尊的魔尊重楼此时却恨极了自己的嘴拙。
“我应战!”飞蓬转过身对他绽放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他傻呆呆地看着那能让天地为之失色的笑容,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他想他明白为什么那些人都把飞蓬称为天界第一美人的原因了。这样的人,他只想把他藏在没人的地方,这样的笑容,只能是他的。
飞蓬,你注定是我的。
只是当时的他不懂飞蓬那笑容背后的决绝,飞蓬是真的要去追寻那遥不可及的自由。等到他明白的时候已经太完了,他已经永远失去他的飞蓬了。
那一战,他们两个是用了全力的,甚至因为他们的力量太过于强大而开创了新仙界,只是那一次,他们两终究还是没有分出胜负。
正在打斗中的两人不知道魔界的魔物竟然趁着飞蓬离开南天门的时候大举进攻神界,他们也不知道,天界已经对飞蓬下了通辑令,他们更不知道,这会是他们两个的最后一场决斗。不,也许,飞蓬从一开始就知道,从一开始,他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来得那么快,而魔族竟然会趁此机会进犯。
所以当意犹味尽的二人被天兵天将拦截的时候,飞蓬并没有过多的反抗。
可是他却怒了,这些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的飞蓬,当神界的将军被自己的手下刀剑相向的时候,他清楚的看到飞蓬眼中的难过。
这就是你誓死保卫的地方吗?
这样的地方,你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呢?
“飞蓬,不如跟我到魔界,不如理这里的臭规矩。”
“神魔不两立,你快走吧。”为什么?飞蓬,就算被这样对待,你还是这样坚持吗?
他无法理解,他只知道,自己想带他离开。所以他绝对不会让他们把飞蓬带走的。
“打就打了,哪那么多废话,闪开!”他只想把眼前这些碍眼的人都杀掉,没有这些人,飞蓬就不会难过,他就一定会跟他离开的。
“住手!”
他望着自己胸口的那把剑,无法置信的看着飞蓬。飞蓬眼中的震惊,难过,歉意,还有不舍就那么一股脑的都展现在他面前。
飞蓬,这就是你的答案吗?重楼并不觉得胸中那一剑有什么痛的,因为他的心比什么都要疼。他用力把镇妖剑逼出自己体内,他们谁也没有去管被甩落凡间的镇妖剑。
他们只是对望着,他无法明白飞蓬的坚持,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好疼,疼得他只想把自己的心掏出来。
不想再面对的他只能踉跄的离开,他甚至忘了自己可以飞行,那个人曾经无缘羡慕的对他说过他的翅膀真好看。
现在的他并不知道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飞蓬,如果,如果早知道的话,他一定不会就这样离开,就算是死,哪怕是和整个神界为敌,他都要把飞蓬带走。
他重楼从来就没有怕过。
可惜,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错过了一次,便已错过了一生。
“飞蓬,你可知罪?”
“飞蓬何罪之有?”
“你追寻魔尊重楼,多次与他相约绝斗,你以为别人不知道吗?”
“重楼乃一英豪,飞蓬与他相知相交,又有什么错?”
“英豪?在你眼里还有没有神魔之分?”
“神如何,魔又如何,还不如做回一个凡人,尝遍喜怒哀乐,也好过整日无趣!”
“你……”
“飞蓬与魔界之人私交,从今日起,被夺去神将职位,并被扁下凡界,经历生老病死轮回之苦。”
天帝看着那个倔强的孩子被人带走,心中无奈的轻叹口气,飞蓬,这一切的因缘才刚刚开始。
等到重楼知道消息的时候,那个人早已被推入凡间,他甚至不知道要到哪里才能找到他。他发了疯一样的闯上天界,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错的是他,可是受罚的却是那个人,那个骄傲如厮的人。
他一步一步走到天帝面前,不管脚边的尸体,也不顾自己受伤流血的身体,他只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那双温暖却透着寂寞的眼睛。
“为什么?”
“因为一切都早已注定。”
“我不管什么注定不注定,我只想知道他在哪?”
“他有他的使命,而且这也是他的选择。”
“我不听这些,我只问你,他在哪。”
“魔尊,你以为你懂飞蓬,对于飞蓬来说,他想要的只是自由。”那个女人,他认识,是飞蓬在天界唯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也是他讨厌的人之一。因为飞蓬在提到她的时候总会带着一股暖暖的笑意。他很不爽,明明在他身边的是他才对,他也只能对他露出那种会让人沦陷的笑容。
蓦的,他想起飞蓬眼中的落寞,是吗,我从来没有懂过你。
“你很自私,你只想到自己要什么,却从来没有问过飞蓬他想要什么,或者这些是不是他想要的,你根本不配说喜欢他,喜欢一个人根本就不是你这样的。”
所以,他错了吗?他只是想把一切都给那个人而已,他错了吗?他只是习惯了霸道而已,难道这样的喜欢就不是爱吗?
“魔尊,放过他吧,你,只会伤害他而已。”
不想听,不要听,怎么可以放手,他根本无法想像自己如果失去那个人,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魔尊,这一切都是飞蓬的命运,相信朕,有一天,你们会重逢的。而到那一天,也许你会明白什么才是爱。”
他最终还是离开了天界,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蹒跚地离开了那个人再也不会出现的地方。
“飞蓬他拜托我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但是他不悔自己的选择。”叫夕瑶的女神红着眼睛对他说。
“你也爱他?”他忽然有点懂这个女人的眼神了。
“爱,所以我不阻止他,也不忍心阻止他,几千年来,他第一次想为自己争取点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忍心阻止他。”
他听了,只是笑,果然,我从来没有懂过你,我只想给你最好的,却忘了问你想要什么。我只是任由自己遨游天地,却忘了,你也渴望拥有自己的羽翼。
难怪你会那么羡慕地看着我的翅膀,难怪你总是用着落寞的眼神看着下界,难怪你会一个人对着神树叹气。
飞蓬,你是不是也在怪我,明明那么靠近你,却从来没有在意过你心里的想法。对不起,飞蓬,我后悔了,我魔尊重楼从来不曾为任何事后悔,可是现在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明明那么喜欢着你,明明想要保护你真心的笑容,明明答应过自己要让你快乐,可是,我却一样也没有做到。
飞蓬,飞蓬,飞蓬,飞蓬……
魔尊重楼只感到心中一阵锥心的疼痛,这就是心痛吗?他想起前任魔尊对他说过的话,他说,重楼,永远不要动心,一旦动了心,懂了情,你便再也不是单纯的魔了,你有了弱点,也有了牵挂,那离你失败那天也不远了。那时的他不懂他眼中的悲恸,也不懂他临死时那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只皱着眉折断了他的脖子,然后接替了他的位置。成为了魔尊的他也将他那句,等你哪天遇到了那个人,你就会明白了,忘在了时间里。
如今他终于明白那句话的含义了,因为他动了心,懂了情,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他的心就已经住进了这个人。
果然,他失败了,输的彻底。在失去那个人以后,他终于明白为何一个魔会有那么哀恸的眼神。
那个人和他决斗时的灼热的发亮的眼睛,那个人捉弄他时笑得开怀的脸庞,那个人靠着神树沉睡时的安静幽宁,那个人刺伤他时满怀歉意的眼神……
他还在,神树也还在,却唯独不见了那个能让天地为他失色的人。
飞蓬,我懂得如何去爱了,可是你去哪里了,我又要去哪里才能找回你呢?
飞蓬,我是不是真的迟了?
飞蓬,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