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处偏佳》妃致

36、梦如芙蓉浦

　　此时正是艳阳时候，乾明宫延春殿内，铺墁金砖，四五名身着蟒衣玉带的大臣正耐心的侯着圣人。

　　萧棣也在其中，左侧是建威大将军许昌然，右侧是兵部尚书张川隐。打头的是武清侯沈玄，留了美髯，约莫四十的样子，这位也是老将了。

　　萧棣往轩窗外一望，只见奇花满树，异蕊盈枝。一乘金围玉盖的逍遥龙辇从花影里出现，太监宫娥围绕在前前后后。

　　到了殿下，慕容俨从龙辇下来，头戴通天冠，一身明黄缎绣五彩云蝠金龙吉服，怀里抱了个小人儿。

　　石青色八宝平水纹皇子常服，皮肤白皙，手腕上的素银莲蓬水纹手镯显得手白嫩可爱，眉眼与圣人的模样足有十分相像。左手紧紧捏着圣人最爱把玩的乌木嵌银丝扇骨，扇面是九峰雪霁。

　　右手一手的花汁，偶尔不小心蹭到了扇面上，也不见圣人责怪。小人儿偏偏眼里含着泪，嘴巴撅起，特别委屈的样子。

　　萧棣猜出圣人怀里的皇子定是六皇子了，见过了半晌也不见圣人出现，转过头却许昌然打量自己，许家的军权自此他的女儿嫁了太子后已经少了许多了。

　　萧棣对他颔首，表示打了招呼。慕容俨进了暖阁，把承寿放在榻上。身边两个奶娘慕容俨不放心，又对梁英道：“你可得把六皇子看好了，若不小心，仔细你的脑袋。”

　　梁英忙道：“自然，奴才一定尽心。”这六皇子可真是得宠，这些日子贤妃身子不适，全是圣人在带六皇子。这六皇子天天到乾明宫，次数只怕太子都不及，这位可不是比太子还太子嘛。

　　慕容俨交代妥当才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转头看承寿，白白胖胖的手抱着自己脚丫在啃呢。奶娘在一旁想制止却不敢，承寿脾气可大了，稍有点不顺心就要闹脾气。

　　这六皇子可是圣人心尖尖上的人，万一制止了皇子哭了可不是得怪她。

　　慕容俨微微皱眉，他担心这些奶娘狂妄以致把持皇子，但是若太过顺从只怕会把承寿养成个纨绔性子。

　　刚才从千棠园过，看见海棠开得漂亮，闹着要要，偏偏他现在又不会说话，只一味的哭。慕容俨也不清楚他为啥哭，还以为他是饿了。直到后来他见承寿眼珠子一直盯着一处，看去正是海棠，这才明白了。

　　慕容俨自十二扇檀木底座白鹇玉兰屏风后走出，心里犹自在想承寿的事，看来得换几个妥帖的奶娘，不能心大也不能过于柔顺。

　　站在大臣面前，慕容俨已经换了一身宝蓝色团龙海水江涯纹常服，朗润清华，卓荦不群。

　　众大臣行礼毕，慕容俨在御案前，道：“已经是初秋了，只怕北边的北戎又要来打草谷了，朕让你们下朝后来觐见朕就是想问问你们的看法。”

　　萧棣是在军队里带过的，他知道边军的战斗力向来不错，只是装备老旧，好装备大多分到京中的御林军，哪里轮得到边军啊？

　　萧棣想了一下，道：“边军一向彪悍，只是装备老旧，大部分都是往年留下的，有些甚至是太宗就有的，根本不能用。臣以为只需要向边军多多供应好的武器装备就足矣。”

　　兵部尚书张川隐看了一眼许昌然，上前对慕容俨道：“臣记得山海关的将领是程铸，那可是以前大宛的降将，这忠心能有保障吗？圣人不如派一名信任的人去边关任监军。”

　　监军？在军中是专掌功罪，赏罚的稽核。一旁卫达突然精神一震，自前朝起所派的监军无一不是圣人身边信任的太监。这份差事虽比不上御前总管，但也能捞上不少好处。

　　梁英是御前总管，只怕还看不上这监军，他卫达当然是不二人选了。做了监军，不仅能得些好处，还能在什么名将前耍耍威风。

　　他可是御前的人，所谓三人成虎，任他这山海关的将领多么勇猛，也得在他面前低头，梁英面色不变，心里却暗自有了计较。

　　萧棣听了这建议，不由皱眉。这张川隐是许昌然的人，而山海关将领程铸却是西宁侯穆嘉亲自招安的人。看来许昌然是忍不住了，要夺回些军权了。

　　派监军去也无不可，只怕这监军与这将领发生不和。更怕这监军乱指挥，该避时自以为天朝战无不胜，该追时有畏畏缩缩怕丢了性命。

　　若是这样的监军邀了何用？前朝多少将领无不是因此含恨而终。不是战死沙场，而是因监军之误窝囊死的。

　　萧棣心里略一思忖，本想发言，前面的武清侯已出列道：“圣人，臣觉得不妥。这监军多少宦官，且先不说他们对兵事有多少见解，就单识字他们都不会吧？何况监军去了，只怕会跟将领争权。到时候，北戎打过来，将士们是听哪位的命令？微臣觉得，这样的人，派去边关，不是保障反倒是催命符了。”

　　慕容俨看了下面的大臣，真是各怀心思。只是许昌然他还没明白，他想要军权必须得让朕给他，他越是像这样费尽心思耍手段他越不会给他军权。

　　一旁萧棣朗声道：“臣附和武清侯的建议。”

　　慕容俨看了一眼他，点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程铸已经做咱们大燕的将领足有五六年了。何况本朝的律例，但凡从二品以上的将领，只要出了京城到外地任将的必须留下妻母老小。他敢反，朕就敢诛杀他全族。”

　　许昌然被慕容俨话里的恨意吓住了，总觉得圣人凌厉的目光看着自己，颇为不自在。一旁的卫达却是很不甘心，不由暗恨武清侯作怪。

　　至于附和武清侯的萧棣，他哪敢怨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