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处偏佳》妃致

29、至亲至远夫妻

　　此时永嘉宫中高烧银烛，阶前月影横空。慕容俨在柔仪殿外站着，刚在乾明宫听了锦儿生产了就急忙赶过来了。

　　之前他还在处理政务，有一份关于都掌蛮的急报刚到京师：叙州都掌蛮酋长每每身穿蟒衣，乘坐四驾马车，模仿大燕大官出行，沿途敲锣打鼓，夹道而驰；酋长阿苟与其义子阿么儿盘踞凌霄城，“擅抬大轿，黄伞蟒衣，僭号称王”。

　　慕容俨对这都掌蛮是厌烦透了，但他清楚若都掌蛮只安居川蜀之地，那朝廷多半没理由攻打都掌蛮。可是这都掌蛮出了川蜀之地，虽对沿途郡县造成伤亡很大，但对朝廷来说却是好消息，这样他们就有理由攻打了，且又占了大义的名声。

　　慕容俨刚到永嘉宫，就见宫女太监神色匆匆来来去去的，他竟也紧张起来。慕容俨站在阶下，望着产室，突然听萧锦卿哑着声音喊道：“圣人呢？来没有？”

　　慕容俨虽知不合规矩，还是大声回了句：“朕在呢，锦儿安心生产就是。”

　　萧锦卿听他话好像就是自己睡个觉一般轻松，心里好笑，但又莫名轻松起来。好似自己安心生产就一定会平安的。

　　萧锦卿凝住心神，听医女所说的吐气吸气，她一定要安全生下这个孩子，最好是个皇子。

　　明明是春天，慕容俨手都湿了一片了。忽见两对碧纱灯笼，照入院来，却是方惠妃、赵贞妃和傅德妃。

　　赵贞妃才走几步，突然脚步微顿。那是圣人吗？慕容俨一脸不耐烦看着她们。

　　自她入宫，无论是什么事发生，他在嫔妃面前都是一副淡然模样，让人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发怒。

　　她还记得姐姐死的那天，灵柩还停在颐仁宫。圣人难得面露哀色，可不知怎地她觉得他觉得圣人并没有为姐姐哭。

　　虽说是夫妻，可却是世上最尊贵又最疏离的夫妻。大婚不过两载，元后既不是先帝所选，又不是他心仪之人，而是两方势力妥协的产物。

　　她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冷心的人，直至萧氏进宫，她的想法动摇了。他也会讨女人关心，也会冲冠一怒为红颜，也会有那样的真性情，可惜这一切都不是为她。

　　方惠妃看见圣人在外等着，也是一愣。别说她生大皇子时，就算皇后生太子时，也不见圣人等在外面啊。

　　方惠妃走上前，柔声道：“妾身几个都是听闻贤妃发动了才过来，我们也知道圣人担心贤妃。可如今正是春寒夜凉时，圣人现在不仅要为贤妃考虑也要为自己考虑，伤了身子可不好，先进殿耐心等着吧。”

　　赵贞妃在一旁道：“是啊，何况贤妃才发动，生产怕需要不长的时间。当年姐姐生太子的时候，生了一天一夜呢。”

　　惠妃别有深意的看了贞妃一眼，这个时候提先皇后和太子，是想引起圣人对太子的怜惜吗？

　　傅德妃在一旁看着并不言语，她自入宫并未有过孕，自然不能说些什么经验之谈。傅德妃一双眸子看着里面，眼里含有几丝羡慕。

　　她也想要一个孩子，哪怕是一个公主也好，也能让她在这孤寂的深宫中有所寄怀。

　　她才入宫时也想过跟圣人琴瑟和鸣，她想做如班婕妤那样的贤能妃子。可是...

　　傅德妃嘴角带着苦笑，现实永远那么残忍。她是看不上萧氏的一个惑主的妖妃，论美貌不如先前的单德妃，论才能不及她，论管理六宫不及惠妃。可是，偏偏就入了那人的眼，让这个处处不如她们的萧氏踩在她们脸上。

　　慕容俨在外面听着萧锦卿的惨叫声正心焦着，哪有功夫应付这些妃子。何况惠妃和贞妃没少对永嘉宫出手，现在来别弄什么幺蛾子出来。

　　慕容俨强忍了脸色，道：“贤妃生产，你们来了也不能帮贤妃，还是各自先回宫吧。”

　　惠妃心里不甘心，但没有什么法子。圣人可不喜欢别人忤逆他，何况这个时候圣人脾气并不好，别惹了不愉快。

　　惠妃思忖片刻，又和贞妃、德妃回去了。

　　碧汉中一天星斗，禁苑中一派夜景，别是清幽。月色如银，花影树影交映，路上显得特别的黑。惠妃突然想起当年她生大皇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春夜，那年她才十四，而圣人也不过舞象之年。

　　她那个时候好痛啊，可是她硬是咬着牙生下了琅儿。琅儿长得很像圣人，不过奶娘抱给圣人的时候，圣人脸上的笑是淡淡的。她想着圣人肯定也是欢喜的，毕竟是第一个皇子。可是圣人更多的不是欢喜，而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她渐渐懂了，圣人那时候被方家和赵家制衡着，心思对后宫嫔妃并不上心。而至于皇子，只有他身子没问题，迟早是会有的。

　　他把皇后之位给了赵家，却把长皇子给了方家，其中的意思她开始是不懂，后来经过父亲点拨也知道了。可是明知道这是圣人布的陷阱，方家和赵家却都甘心跳进去。

　　没办法，身后的势力已经容不得他们退却了，看重利益的人怎能甘心激流勇退？所以，他们不得不争，那是利益，是未来江山的掌控者。

　　到底方家败了，赵家也败了，可是大皇子和太子之间的争夺可不会因此停下。按理来说，太子这个年纪也该学着跟圣人看看折子，可圣人却什么也不提，把权力牢牢攥紧在自己手里。

　　正是这样，才越发给了琅儿希望。可是如今没了辅臣的制衡，圣人又在文治武功上大展雄伟，在朝政上是乾纲独断，在后宫更是随心。

　　纳自己未来儿媳为妃，她从来没见过圣人如此放肆。现在贤妃一旦生下皇子，对琅儿，更对太子造成了威胁。

　　但贤妃就算生下皇子，也很难让她的儿子登上皇位。一则，出生太晚，琅儿和太子势力早已分割好了；二则，没有大义名分，自古立嫡立长，琅儿居长，就算废了太子，琅儿也更有希望。再说，何况贤妃妖妃的名头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