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处偏佳》妃致

27、不似罗绡与纨绮

　　永嘉宫奉宸殿桌上摆一个古铜瓶，插一枝天竹，两枝玉白的梨花，上面一张金丝楠木刻百子千孙纹床，镶着个冰纹落地罩，挂个月白绸夹幔子，萧锦卿躺在上面小憩，恰如芍药笼烟。

　　弄玉走了进来，悄声在她耳畔说了几句话，萧锦卿睁了眼睛，淡淡道：“让她进来吧。”那日在仁寿宫太后可提点她不少呢。

　　弄玉忙出去，青栀侍候萧锦卿起床，换了一身藕粉色蓼花纹凤仙裙，又戴了一对红珊瑚海棠耳坠才出去。

　　萧锦卿到了柔仪殿，就看见了太后身边的于嬷嬷在殿内站着不言不笑。

　　萧锦卿笑道：“嬷嬷怎么今日有空来永嘉宫？弄玉，快给嬷嬷赐座。”

　　这位于嬷嬷是个刻板的人，忙道：“不用了，奴婢一个小小奴才是没资格有座位的。奴婢今日来永嘉宫，是太后赏了东西给娘娘。”

　　萧锦卿恍然，慕容俨常赐东西给她，她对这些珍奇物件没多大兴趣。只是这是太后赏的，就不大一样了。

　　于嬷嬷拿了份单子，念道：“铜雀砚二方，新坑大端砚四方、中端砚六方、徽墨二十匣、田黄石图章两匣、青田石图章两匣、寿山石图章十匣、昌化石图章十匣，嘉兴刻花竹笔筒十个，云南玉碗一对，玉盘一个，象牙象棋子两副，宝晋斋帖两部、南扇五十把、团扇四十把、绣花宫扇二十把，高丽笺纸一百张，冷金捶金笺对纸共六十张、虚白笺一大捆，湖笔大小二百枝，香珠三十挂，香料十斤，英德石四座，玉烟壶四个、玛瑙烟壶八个、水晶烟壶十二个，玉如意四匣，缭绫四匹。”

　　于嬷嬷一口气念完，歇了一会儿，道：“这前面的笔墨纸砚都是备给未出世的小皇子，后面这些珍奇物件都是给娘娘的。”

　　萧锦卿嘴角微翘，笑道：“太后赐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劳烦嬷嬷走一趟了。”把给皇子的礼放在她前面，是暗示她不过是一个生孩子的物件吗？萧锦卿眸光一冷。

　　于嬷嬷又道：“对了，贤妃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产了，太后特意赏了两个嬷嬷来伺候娘娘。”

　　萧锦卿强忍了心中怒火谢了恩，送走了于嬷嬷。

　　弄玉担心道：“太后这么快就出手了，那两个嬷嬷怎么办？”

　　萧锦卿心里受了这么大的气，自是不痛快，好在理智还在，道：“盯着她们，平日就让她们做些明面上看着荣光却碰不到本宫身边的事。”

　　晚上萧锦卿躺在榻上等着慕容俨一同回来用膳，青鸢偷偷摸摸进来，面色不好，道：“娘娘，梁公公说圣人去了仁寿宫用膳，让你先吃着。”

　　萧锦卿柳眉倒竖，忽地想起什么，忙道：“谢婕妤还在仁寿宫吗？”

　　青鸢看了看萧锦卿，缓缓点了头。萧锦卿气的一把把手里的书丢了出去。

　　青鸢看到萧锦卿发火，心里不由担忧，道：“娘娘怀着孩子呢，可小心着些。”

　　萧锦卿听了忙平复自己的心情，她有事可不正合了太后的心意。

　　仁寿宫内挂了一色的二十多盏西香莲洋琉璃灯，照得满屋通明。桌上镂金博山炉点着九合香，香雾袅袅。

　　慕容俨和恭安太后坐了一席，银盘金碗，玉液琼浆，谢婕妤在旁边布菜。慕容俨把玩着腰上系着的汉玉九龙佩，时不时和太后寒暄几句，谢婕妤在一旁偶尔说几句话，场面倒也不算冷。

　　他开始本来是打算让锦儿一同来仁寿宫的，只是太后说怕锦儿现在怀了孩子，不宜走动。慕容俨想着也是，便算了。

　　太后道：“诶，哀家记得俨儿是最爱吃百英羹的呢，今日让素娘给你做的，你可得赏面子。”慕容俨一怔，才猜出素娘多半是谢婕妤的小字，没有锦儿的小字仪真好听。

　　慕容俨往桌上一看，琉璃缠枝莲纹瓷盅中装的果然是他小时候最爱的百英羹。慕容俨眼色莫名，过了这么多年了，他现在最爱吃的是锦儿做的栗子羹。

　　太后却误以为是慕容俨是想起小时候的事了，笑着让谢婕妤给慕容俨盛羹。

　　慕容俨从谢婕妤手里接过碧玉碗，拿着碧玉碗的手恰若春笋纤纤。慕容俨抬头见她淡扫蛾眉，薄施脂粉，双鬟腻绿，高髻盘云，心里微讶。

　　谢氏入宫也有七八年了，虽他平日对这些妃嫔不大上心。但看人是很准的，谢氏表面贞静娴雅，其实心里自傲得很，是拉不下面子去做这些邀宠的事。前几年苏皇后死后，她才诞下四皇子，又是太后的亲侄女，满心以为她会成为下一任皇后。

　　可慕容俨并不打算立她为后，也不是说什么防着外戚，毕竟当时势力最大的是几个辅臣。之前立元后是他不能决定的，但自他亲政后，几位辅臣的势力也渐渐衰弱。

　　那时他有能力自己选皇后，他觉得谢氏的心性实在不适合当皇后，后宫中又没有合适的人，便说自己克妻就不立后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没过半个月，四皇子就夭折了。开始他以为是嫔妃害的，毕竟他才初登基那几年后宫乱的不成样子，他好几个孩子还没序齿就夭折了。

　　不过他不想像先帝那样为了皇家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查出真凶，杖毙致死，流放整个家族。自那次之后，再没人敢谋害皇嗣，除了萧锦卿那次。

　　也是萧锦卿的盛宠太扎眼，再加上过了几年，有的人心里开始放松了，可他同样查出了真凶，一样杖毙流放。

　　后来他居然查出是谢氏因没登上皇后之位心伤，没顾得上照顾皇子。一天晚上，皇子受了寒，第二日虽有太医治疗，可没熬几日就夭折了。

　　由此可想谢氏心性之高，自此他便彻底厌弃她了。可惜此人只有凤凰栖梧之心，无长孙皇后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