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下铭》机智伟大的牙齿

2、第二章

　　二
　　长安城的春雨过后，总有一树一树的花开。桃花开满山涧，玉佛寺后有一株百年的玉兰。
　　“公主，这禅才听了一半！”侍女抱着披风跟在身后，她前面跑着的，是一身水蓝色襦裙，头簪海蓝宝凤钗的长乐公主。公主明眸皓齿，一对双燕眉弯弯，眼角带颗泪痣，不笑时显得格外怅然。
　　“那大师日日讲同一篇，我倒着都能背下来。有这时间不如去后院看玉兰！”长乐撅撅嘴，脚下的步子丝毫未减。
　　“这玉兰花公主年年都能看到，怎得还没有看厌？”琳琅无奈地跟上她的脚步。
　　只见身前的人儿顿了顿，抬头望去，只见那浅白到深紫之间，过度的如此自然。
　　“我答应过，要年年来看它！”
　　“公主说这棵玉兰？”
　　长乐点点头，刚刚眉眼之间的笑意换成了颓然。
　　琳琅自知说错了话，站在身后不敢再言。而长乐只是呆呆地仰头望着，那玉兰花，好似一位长发飘飘的紫衣女子。
　　长乐的眼里似乎有泪水，可却没有一滴泪顺着脸颊落下去。
　　琳琅听见身后传来稳健的脚步声，警惕地回头，就见一位白衣郎君，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中闪着些星光，望着长乐公主的背影，眉眼有无尽的温柔，还夹杂着些许失而复得的欣喜。
　　长乐没有回头，就听见那声音哽咽，不敢确信似的唤了一句：“清清？”
　　她发间的步摇晃了晃，回头时，那曾经的面孔毫无更迭。唯有时间消磨了记忆，让她再度望见那个笑容时，有一种陌生的熟悉。
　　今日未曾下雨，可少年的手中仍旧拿着一把伞。他就那么望着曾经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如今衣锦如玉，睫毛闪动时像藏了一场春雨。
　　“我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李明庭走近了两步，像是在追问她这两年的踪迹。他眼里的泪水一直在贮藏，迟迟不肯下坠。李明庭伸出手臂，想要将人揽进自己怀里。可他想了想，只是踟蹰，却不敢逾矩。
　　长乐没有回答，但她通身的气派早已说明了一切。
　　“你并不叫清清，你其实姓李，是皇上一直在寻的长乐公主。”
　　“那你为何不肯告诉我？我可以更早的帮你回去。”
　　“我才不想回去！”长乐的眼神忽然带了凌厉，语气也不自觉地加重了些许。
　　“公主！”琳琅大惊，忙打断了她。
　　长乐深吸一口气，恨恨的噤声，又将头转向了身后那棵玉兰树。
　　李明庭立在她身后，也是沉默。
　　坊间皆传，长乐公主的生母，被乱军掳走，为了自保清白而投身于了玉佛寺的井中。可谁也不知，那时长乐公主就被藏在地宫里，躲过了那场浩劫。
　　当年她八岁，李明庭也不过十岁。
　　他不愿记得这些带了鲜血的过去。他的记忆里，只有长乐被唤做清清的那三个月。他每逢初一十五就会拎着小食篮来玉佛寺寻她，春日里他们一同跑去后山赏花，夏日里躲在树荫下吃西瓜。可未等到秋风吹落长安叶，清清就消失了。
　　她未留下只言片语，走得那般决绝。甚至让李明庭怀疑她是否遭遇了不测？他便着人去寻，可寺里的方丈换了人，无人记得一个小女孩的去向。
　　他还是月月都来玉佛寺打听她的下落。
　　这年春雨落尽，李明庭金榜题名，成了明经科的探花。虽说明经易考，可世家子里却没几个如同他这般十五岁中探花。一时间，南安侯府的小侯爷成了长安众多世家女的梦中情郎。
　　他对那些踏破门槛的媒人不闻不问，又择了个初一来玉佛寺。顺着山门一路行至后院，未踏进去，就见那抹倩影孤寂地立在玉兰花树下。她同清清的身形很像，却没有她那般灵动天然，眉间多了一丝哀怨。李明庭的脚步顿时沉重起来，他踟蹰在垂花门前，久久不敢上前。
　　可他又想去看看，看看那个身影，是否就是他想见的那个？
　　而此时，二人对面而立，长乐就站在他身前三步远的位置，眸子依旧如昨，眉眼间的凄凉无法掩藏。
　　玉兰花落在青苔上，芭蕉挡在屋檐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