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下铭》机智伟大的牙齿

1、 第一章

　　佛像前的尘埃扫了又覆，诵经声歇了又来。玄铭断续地敲了三下木鱼，忽听门外雨声幽微。
　　雨声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个轻灵的女声，脆脆的，像五月的青梅果。
　　“大师，你能不能为我抄一卷《金刚经》啊？”
　　“大师，你瞧瞧我这菩提串的好不好看？”
　　“大师……”
　　她的声音随雨声淡了，让玄铭想起，世间早过了三十年。
　　一
　　“女郎快到这边来，雨下大了！”他喊出那句话时，长安城内最鼎盛的玉佛寺门前正聚满了躲雨的信徒。李明庭一袭金丝蝠纹月白直缀，衣袂没有被雨水沾染分毫。他头发用金冠束起大半，散落的碎发随意披在身后。本是聊赖地望着远处无人的山门，却不想，望见那么一个女郎，穿一件打了补丁的对襟，双手顶在额前微乎其微地挡着雨。
　　李明庭顿时有些担忧，那句话不受控制喊了出来。
　　女郎果然停下脚步，望了一眼他的方向，咬咬牙，冲着那方屋檐跑去。
　　信徒们的声音迭起，抱怨她的到来沾湿了自己的鞋面。李明庭不悦地扫了身后一眼，自己挪了一方空地，唤她站过来。
　　女郎迟疑着挪步过去，轻声道了谢，又望着雨丝发呆。
　　人群熙攘，李明庭侧过头去，恰好能看到少女的侧颜。睫毛弯弯的，沾了一滴泪，眼角有一颗痣，像是泪水凝固在了原地。少女大约十三四岁，一袭旧衣也难掩眸子的明亮耀眼。
　　“你叫什么名字？”他站在侧边，再度发问。
　　女郎的目光投过去，带了几分打量。睫毛闪了三闪，嘴角忽而笑起：“我没有名字。”
　　“你骗人，人都是有名字的！”李明庭有些恼怒，以为她是故意不愿意告诉自己。
　　女郎笑了笑：“清清。”
　　李明庭的脸上也立刻有了笑意：“你叫清清？”
　　女郎点点头，又将目光转向了檐下雨。
　　不远处的山门，几位仆从步履匆匆向着这里跑来，其中一位拎着一把素色的桐油伞，见到李明庭时，屈膝对他道：“郎君，夫人命奴才来接您回去。”
　　李明庭看了看他手里的伞，伸手接过来，撑在了清清头顶。
　　清清抬头，又摇摇头：“我不要。”
　　“这雨，大抵还要下上些时候。”
　　“那我也不需要。”
　　李明庭的眉毛上扬一下，似是在询问缘由。
　　清清指指身后的玉佛寺：“我就住在这里，不需要伞。”
　　李明庭便随着她的指尖抬头，定定地看了一眼玉佛寺的牌匾。寺内钟鼓声声，香火依旧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