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静观潮

23、第 23 章

　　陈彤
　　从某一天开始，我不爱回家了。晚自习以后，我总是拉着林月在外面逛。周末的时候我会去图书馆学习。如果我不能离开，至少我还可以回避。
　　有一天陈斌突然跟我说：“我怎么觉得你不把这儿当家呢？”
　　我摘掉我自己房里的一些装饰物，换掉了那些卡通色彩的日用品，小到牙刷，大到床单被罩。总之，我尽量抹掉了我在这个家里痕迹。我像是一个房客，随时可以收拾行李离开。我依然认真打扫房间，但是我的心情变了。我再也感觉不到那种精心布置的乐趣。我只是为了照顾陈斌的生活，那是我的责任。
　　我把大量的、无法打发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当你没有什么感情寄托的时候，最好的镇痛剂就是努力工作。
　　我知道陈斌发现了我的变化，当他用那双冷静的眼睛审视我的时候，我会躲避他的目光。
　　陈斌还是很忙，常不在家，刘慧来得少了，她再没有对房间里的任何东西提出过改变方案。终于有一天，我耐不住好奇心，问了陈斌：“刘慧最近怎么不来了？”
　　陈斌从报纸中抬起头，凝视了我一会儿才说：“她在忙婚礼的事。”
　　“她好像很长时间没到家里来了。”
　　陈斌似乎在犹豫，停了一会儿才说：“我买了一套房子，在建设中路附近，那里离我单位、离你学校都不远，现在正装修呢。我想等结婚的时候，咱们就搬过去住。”
　　我有点儿惊讶，不过还是很平静地说：“哦，那好啊。”
　　也许我的波澜不惊让陈斌不满了，他困扰地问：“要住新房子了，你不高兴么？”
　　我于是努力牵动嘴角，做出笑容：“当然高兴了。我得开始整理我的旧杂物了，搬家的时候要处理掉一部分。”他始终不明白，这里是我唯一的家。
　　从那天开始我就开始处理自己的杂务，扔掉和卖掉不少闲置物。新房子装修完毕，陈斌带我去看了，只有我们俩。
　　那是一个现代化的高档社区，门口有保安把守，楼下有可视对讲系统。房子很大，有三间卧室，陈斌让我挑一间做自己的房间。我挑了朝北的那间，在三间里是最小的。他对我的选择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沉默。
　　婚礼已经临近，陈斌和刘慧几乎除了上班时间总是在忙活新房子的布置、请柬、酒席。我平静地过着我的生活，把全部心血投入学习。
　　有一个周五的傍晚，我刚回到家，接到了刘慧的电话：“彤彤，你打车到云霄路的蒙娜丽莎婚纱店来，我正选礼服呢，也得给你选一套，婚礼那天也得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还没来得及推脱，她就把电话挂了。
　　我赶紧出门，打着车到了婚纱店，推开巨大的玻璃门，门口妆容精致的服务员轻声细语地问道：“请问是陈先生和刘小姐的伴娘么？”
　　我一愣，没反应过来，我是伴娘？我机械地点了点头。
　　服务员用优雅的手势朝楼梯口指着：“请上二楼，他们两位在等您。”
　　我头脑混沌地攀上精美宽敞的楼梯，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最残酷的考验，我只知道我的腿僵硬得不听使唤，心直往下沉。
　　我被引导进了二楼一间宽敞的休息室。门打开了，我走进去，服务员在我身后关上了门。一身优雅婚纱的刘慧站在镜子前，她正和周围几个在她身上忙活着的服务员讨论婚纱的松紧、尺寸，见我进来，大声地招呼我：“彤彤可来了！我和你哥正试着礼服，你哥突然想起来，咱们彤彤也得打扮打扮啊！所以干脆把你叫来也挑套小礼服吧。你过来坐，哎，小姐，麻烦你们带我妹妹看看小礼服，要清纯可爱的。”
　　准备婚礼让刘慧变得运筹帷幄，我被一位服务员带着去挑衣服，我没有费什么神，选了一套款式简洁的鹅黄色小礼服。穿上后发现胸口的设计比较大胆，领口比较低，一旁的服务员忙道：“小姐你身材苗条，穿这件很好看。”我正要说，还是算了，换件别的吧，就传来敲门声。服务员打开更衣室的门，门口站着一身黑色礼服的陈斌。他身形笔挺，头发很随意地向后梳着，嘴角噙着一丝微笑。我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
　　他一直是好看的，能吸引不少异性的目光，但是现在，他就像是太阳——温暖、耀眼，只有靠近他你才会觉得满足。我克制住走向他的渴望，给了他一个微笑。他的眼中绽放出惊喜和赞赏，那样的表情让人无法抗拒。他的目光在我的胸口停留了一下，有些犹豫地开口道：“这件礼服的风格是不是太成熟了？”我忙不迭地附和他，想要换掉这件让人不安的礼服。刘慧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来——她换好衣服过来找我们了。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面目清秀，和陈斌一样穿着礼服。刘慧的表弟，叫宋波，大学毕业刚刚开始在一家美资银行工作。在刘慧欣赏礼服打扮的陈斌的当，宋波露出温和的笑容，简单地跟我寒暄。
　　工作人员来催我们拍照，我和宋波走在前面，刘慧挽着陈斌的手走在后面，我听见她对陈斌说：“他们两个简直是金童玉女，你看多登对！”我在心里做着鬼脸：哪里登对了？！乱点鸳鸯谱！我竖着耳朵想听陈斌会说什么，但是等了半天，他却未知可否，岔开了话题。也许他也不喜欢这样的配对，我暗自高兴。
　　走廊里有几节台阶，我穿着高跟鞋走路不太灵活，加上心不在焉，竟然在那几节很矮的台阶处绊了一下，我的心突突地跳，眼看就要摔倒，心想这下要出丑了。突然有只稳定的大手握住了我的腰，将我朝他身体的方向一揽，我整个人靠在了他身上，站稳了脚，没有摔倒。一切都发生得很快，我抬起头看宋波，惊魂未定，他眼睛里还有惊险的余韵。
　　“怎么这么不小心？扭到哪了么？”陈斌的声音就在耳边。我转过头，发现他就站在我旁边，一只手紧张地抓着我的胳膊，好像在把我往他的方向拽。他的脸色铁青，愤怒明显地写在脸上，我本来受了惊，现在又加上害怕，一时浑身发软，呆若木鸡，只会沉默地摇头。
　　我的胳膊越来越疼——他越来越用力了。我的脑袋终于开始迟钝地运转，我看看陈斌，又看看自己和宋波——他的手还保护性地搂着我的腰。我整个人都靠在他胸前。我迅速地伸出空着的手推了一下他的胸膛，站直了身体：“没事，我没扭到脚。”
　　宋波松开了我，垂手而立。我听见陈斌松了一口气，他放松了我的胳膊。他的一只手搭在我的后腰处，轻声问：“真的没受伤？疼的话不要忍着。”我使劲摇头，用眼神对他确认，他才慢慢地放松了情绪。刘慧已经赶上来，絮叨着让我小心一点，不要再出危险。
　　我抬眼和陈斌对视了一秒，就转开脸，迈动脚步离开他贴着我后腰的那只手。我害怕再迟疑，我就会失去理智扑进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