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幽陨》stonybroke

4、离幽之森

　　看到晟楠收势，远处一个婢女扮相的身影立马小跑过来，估摸着是看着主子累了想要给主子擦擦汗递个茶水之类的。只不过可能是她手脚有些不协调，所以跑起步来怎么看怎么有一种傻傻的不太聪明的样子，憨憨的倒是也可爱的紧。
　　“小姐、小姐，你好厉害呀！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已经是三异能武者了，就连晟年师父还都是来了我们这之后才悟出第三异能，你可是……”小白刚想夸下去，被晟年截了个胡：“诶诶诶小小白啊，你这夸归夸，可别把我给扁下去了啊，在这幽陨大陆我也是很厉害的好不好？”
　　状似嗔怒，晟年确是憋着笑的。这名叫小白的小婢女从小就陪在晟楠的身边，虽蠢笨，却衷心的很。晟年在晟府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日常跟小白拌个嘴打发一下时光。
　　晟楠接过帕子擦了一下汗珠，又喝了一大口茶水，开心的对小白隔空啵了一下：“谢谢我的小白白~！但是，我的小白呀……咱虽然都这么多年了，你那个脸，能不能把五官给我显出来啊……”小白摸了摸自己的脸，大喊一声：“哎呀！”这才慌忙转身低头噼里啪啦一阵操作，再转回来，一张正常又略显可爱的16、7岁少女的脸终于现了出来。她一边长吁一口气一边埋怨晟年怎么没有提醒她：“晟年师父！您都看着这么久怎么都不知道提醒我啊！”
　　晟年不慌不忙的又往嘴里倒入一口酒，缓缓说道：“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提的，反正都习惯了。”
　　小白气得小脸涨红，碍于小姐也不好发作，只得憋着，一双美眸，硬生生憋出了氤氲来。
　　晟楠笑着摇摇头，对于老是抬杠的两人她是一点办法没有。晟年每每只有逗小白的时候才似乎显得开心一些，小白又是个不经世事的，回回都被气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可转过头来又心疼人家晟年师父身边每个人照顾，时常还会为晟年做些针线活或者送点小吃食什么的。按照她的话说是晟年师父对小姐那么好，小姐对我又这么好，我这样投桃报李也没什么不对。晟楠倒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就随她了。
　　小白是帝江后裔，晟楠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无面无相的一条濡白小虫子，正遭到其他妖兽的袭击。帝江这样的妖兽很奇怪，虽然没有五脏六腑，也没有五官和七窍，只有一根肠子，脑子也简单，按照生男的说法就是不会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单纯的很，却是生了四组双翼和能歌善舞的技能，从古至今许多的妖兽都对它们这一族趋之若鹜。得到一个帝江，不单是能听到天下最动听优美的歌曲，也能欣赏到最迤逦的舞蹈，实在是腻烦了还能一口吞了打打牙祭，一举多得，一“江”多用。
　　那个时候的晟楠还是一个黄口小儿，7、8岁的年纪，最是喜欢那些毛茸茸的玩意。那时候自己邻居小伙伴不记得是谁的父母送了一只讙，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小孩们见到都爱不释手。于是晟楠也回家跟父亲撒娇闹着要一只。可是当时父亲觉得毕竟是妖兽，担心会不会伤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就一直拘着没同意，谁知道小家伙也是个不服不怕的性格，居然自己一个人跑到了大陆外与九幽相连的离幽之森，誓要自己去寻一只只属于自己的讙回来。
　　她瞒着府上老少，撒了个小谎就自己跑了出去，又拿着自己的压岁钱雇了辆车把自己送到了离幽之森边界，车夫虽然也觉着好像不太妥当，这么小的小姐，一看穿着打扮就知道是富家出身，因何要独自前往那危险重重的离幽之地，可面对着高出市价几倍的车钱，倒也没问那么多，去就是了。到了森林边车夫是如何也不愿意上前了，她就下来自己走。说来也奇怪，这寻常人面对这离幽之森哪怕是离得近了，感受到九幽的魔气也难受的够呛，可是晟楠却并不觉得有任何不适，反而是兴致盎然的朝森林里走去。
　　可能离大陆不远，妖兽也害怕武者的攻击，没什么特别的也不太走到森林边界，晟楠这一路上倒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走着走着就到了森林深处，这里却是不同边界了，低阶妖兽基本都群居在这片区域，看到人类小女孩走了进来，都纷纷投来别样的眼光，有贪婪的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总之一开始，出于谨慎，没有谁先发起攻击，都不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这样走没几步，就看到一群奇形怪状的妖兽在向一个，额……物体在攻击。那团小东西就这么缩成一团，唯一能够作为遮挡的一双羽翼已经伤痕累累，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殒命。
　　晟楠哪里是看得过这种事情的？几步上前就张开小小的手臂挡在那些妖兽面前，喝道：“你们干什么！不准欺负它！”
　　身后的小虫瑟缩的发着抖，翅膀也起伏着，连抬头看看小恩人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小妖兽们刚开始还愣了愣，直到肯定这只是一个没有异能的人类小女娃，就开始放肆起来。一个长着牛角的黑面兽调戏的说道：“哪里来的小女娃，看着倒是可人，要是绑回家养个几年，说不定还能出落得个好货色，做个洗脚奴也是不错的！”周围众人皆是哈哈大笑，另一个鸟嘴的小眼睛妖兽说道：“你可别跟我抢啊，这帝江我们都还没分出胜负呢，再来一个小女娃，今天的收获不错啊！”
　　众妖你一言我一语的正说的起劲，晟楠却一声不吭，小小的娃遇到这样的事情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估计吓都吓傻了。不过别人家的小孩也不会孤身一人走到这离幽之森里来……她正在思考着应该怎么办，要说害怕，她倒也有一些，但是不知道怎么说，她打心底里就觉得好像不是什么大事。此刻她的大脑正在飞速的运转，她身上有母亲亲手织的鲛纱，抵御一些低阶的攻击还是可以的，而且父亲也曾送给她一个保命的法器，只是这个法器特别娇贵，不到关键时刻总是不愿意出现，她也不知道怎么用，只期待到时候能够扛一下，给她争取一些时间跑路。只是身后这条小虫子，应该怎么带出去呢？
　　身前的妖兽们正在步步逼近，她还在紧张的思考，忽的一瞬，从天降下一抹雪白，挡在了她的面前。长袖一挡，似乎将她和妖兽们隔成了两个世界。她看到一个修长的背影，高大、修长，白衣罩在身躯之外，显得那样的遗世独立。
　　白衣男子平静的开口说道：“本君难得出来一趟，你们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攻击人类，罪过不小啊。”
　　众妖面面相觑，一来来者身上的神力强出他们太多。妖兽们与生俱来的直觉让他们一眼便知自己绝对不是来人的对手，这个人，不这个神高出他们太多了。二来看此人来的方向分明是九幽结界处，那里是高阶妖兽的地方，这个人既然能在离幽之森出入自如，还毫发无伤，这样的实力，就算是今天他们群起而攻之，哪怕自爆内核可能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妖兽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只见众妖兽立刻纷纷作揖求饶，边拜边撤，最后全都头也不回的四散而逃，转眼间森林里静的只闻落叶之声。
　　男子转过身来，弯腰望向晟楠，温声道：“你还好吧？”
　　这个声音，真的好好听。如山间清泉，清澈深沉，又如编钟叩击，余音悠扬。不过此刻晟楠并未及得回他话，而是立刻转向自己的身后。她抬起小虫问道：“你没事吧？他们都走了，不用怕了！”
　　男子也上前一步，问道：“原来是只帝江。你可会化形了？”
　　小虫点点不知是头还是尾巴，片刻之后，虫子变成一个脏兮兮浑身是伤的小女孩，诡异的是，这个小女孩原本应该长着五官的脸，是一团混沌。
　　小女孩浑然不知自己现在的骇人模样，依然被晟楠搂着不停的抽泣，其实她人类的样子并没有比晟楠小太多，但是晟楠还是像大姐姐一般安抚着她，也并不惧怕她那根本不存在的五官，不停的拍着她的背，重复说道：“没事了没事了、乖，不哭哦……”
　　直到小女孩停止了哭泣，晟楠才拉着她站起来，学着大人的模样施施然给男子行了个礼，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不知道恩公哥哥叫什么名字，等我回家禀明父亲，也好上门致谢。”
　　白衣男子看着这乖巧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他自九幽修补结界回来，看到这小女孩和帝江被欺，本懒得多管闲事，但是不知怎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没有多想，他便回过头去把小女孩救了下来。这跟他历来的行事作风并不相符。他是天帝钦命的大司命，是督查人间善恶，握有生杀大权的神祗，对于他来说，生死自有天定，各人自有章程。只要不是触及到需要他介入的法度之内，闲事他向来是不管的。修仙最紧要的一点就是不要轻易的牵扯太多的因果。因果之力有时候巨大得可能连一个神仙都还不起……就像……
　　算了，他压下心中所想，今天就当是他闲来无事，日行一善吧，凛轩如是想来，便回到：“你倒是乖巧，我是谁并不重要，你能够舍下自身救下这个帝江，也算是有心之人，好好长大，以后不要一个人随随便便来这里，知道了吗？”
　　晟楠只得点点头，本来就是她有错在先，今天要不是幸得此人所救，指不定会怎么样呢。不过看这些妖兽仓皇逃窜的样子，只怕眼前此人来头不小，人家既不愿意提及，自己不再问便是。
　　凛轩缚手对晟楠说道：“我将你俩送至森林之外，外边可有接应之人？”晟楠乖巧的点点头，他放下心来，接着道：“今日我俩相遇本就是我一时兴起，不需要记得，你们且安心过日子，今日之后，你们也不会再记得我。”言罢袖袍一摆，晟楠与帝江消失在离幽之中。
　　再醒来时，晟楠已经躺在马车上，车子轱辘辘响着。她掀开帘子瞧着，像是回城的路，便放下心来。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小女孩，她记得自己进入了森林，记得自己胡在女孩身前，也记得似乎有一个人救了他们，可是任凭自己如何努力回想，就是想不起来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只记得，他的声音，好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