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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颜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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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走出大厅,我才发现天气阴沉沉的,不由的叹息,这老天爷还真是应景。正要转身回客房,却看到云清起身向着大门走去,我急忙上前拦住:
“去哪?”
“怎么,你也要跟着?”
“云清,让他跟着吧。”
我还没有回答,却被锦七打断,我侧头望去,却看到锦七渐渐的在云清身边显现,手里还拿着一把伞,伞上桃花满布。此刻我才知道,锦七平时栖身何处,真是那把被云清称为把玩物事的紫竹伞。
云清沉默片刻,起身走了出去。锦七看了我一眼,不见了平时那副妖娆模样,随后转身出门。既然没人反对,我也就厚着脸皮跟上了。
还是昨天那辆马车,只是这次云清自己驾驭,我和锦七进了马车内,我看着锦七,有些摸不到头脑。就在这时,云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她时候不多了,你这次还是不进去见她吗?”
“~~~~~~~~”
锦七沉默,云清随后轻轻的叹了口气,挥鞭打了马匹一下,马车轱辘转动着向前驶去。只有我看到了锦七在云清问话后,那拽成拳的双手。
马车驶出了城门,向着远处一座孤庵而去。一路上细雨绵绵,空气中弥漫着纸钱香烛焚烧的特有味道,徐徐袅袅的萦绕在马车周围。我见马车内气息沉闷,只好挑起车帘百无聊赖的看向外面,却见行人皆是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放着锡壶和香烛,撑着纸伞向着远处走去,细雨朦胧中,隐隐灼灼,颇有江南烟雨之感。
渐渐地,马车远离了扫墓的人群,停在了那破庵门前。我见云清和锦七没有动静,只好自己一马当先的下得马来。
“真的不去?”
“。。。。。。”
“那,随你吧。”
我在车外听完他们之间的对话,就见得云清挑起了车帘,我放眼望去,马车内已经空无一人。
“走吧。”
云清对着我说完,就径直撑着那把桃花伞走进了庵堂之内。我愣了愣,赶忙跟上。
踏进庵堂的大门,入门的不是那大雄宝殿,而是位于其后的断塔,倾斜着竖在那里,爬满了绿藤,衬得整个庵堂有些惶惶。
庵堂之内,虽然破败,倒也干净。只是,青灯古佛,黄幡梵香,肃穆,却也空寂。
云清站在佛像前,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与佛像低垂的视线相遇,慈悲而淡漠,坐看红尘翻滚。
“咳咳~,你来了。”
一声咳嗽传来,我调转视线看去,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一青衣女子,二八年华,踏着莲步而来。
“真是在下。”
“莫家的人,果然守信。”
我定睛看去,眼前站着的,哪里是妙龄女子,却是不惑之年的妇人。没有梳发髻,以一根发带将那灰发系于脑后,身穿缁衣,合十的双手中扣着一串佛珠。此刻,她正看着云清,脸色淡然,目光安定。
“伽蓝姑娘谬赞了,只是在下有负所托。”
“我猜到了。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竖起招魂幡,期望再见他一面。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出现过。”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
“伽蓝姑娘,你~”
云清不由得上前一步,我站在一边看得分明,他放在一边的雨伞忽然倒地,正好落在油灯之下,地面上的油脂渐渐的渗入了纸面。
“这么漂亮的桃花伞,弄脏了倒是可惜。”
那被称为伽蓝的女子缓过气来,不由的说道,然后弯腰捡起了那把伞,摩挲着它的表面,脸色有些迷离:
“他当年走的时候也拿着这么一把伞,那上面的桃花还是我亲手绘制的。”
忽然,她好似醒过来般自嘲:
“看我,又开始了。莫公子要是不嫌弃,这油脂我倒是可以用桃花图案帮你遮掩了去。”
“如此,麻烦伽蓝姑娘了。”
“哪里,莫公子,其实,按照年纪,您称呼我一声大姐都不为过。”
“知己相交不问年龄。”
伽蓝举起衣袖掩饰嘴角,目光一改淡然而流转,我仿佛看到江南桃花树下佳人一笑。
“那,就请公子稍候了。”
“有劳。”
伽蓝抱着那把伞转去了后堂,自始至终没有和我说一句话,仿佛我不存在一般。
我见她离开,忙拉着云清道:
“这是你安排的?她可知道那把伞是~”
“虽不确定,却也该明了了。那上面的桃花,可是出自她的手笔。”
“但是,锦七不是不想见她吗?”
云清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莫名:
“想不想,是他的事,见不见,则是伽蓝的事。在下只是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罢了。”
说完,他抬脚走出了庵堂,随后跟上,踏出庵堂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断塔,然后听到云清在我身后喊我:
“苏四,回吧。”
“不等他了吗?”
云清透过我望向我身后的庵堂,几不可闻的说道:
“缘起缘灭,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
马车行驶到一半路程的时候,庵堂处传来凄厉的啸声。据有幸目睹的人说道,庵堂内一位女施主在那时候羽化了,庵堂之内居然佛像落泪,古藤枯萎,一片肃杀。人人都说,庵堂之内佛祖显灵了。
听到这个的时候,云清正在誊写佛经。一滴墨滴落到了他的衣袖之上,我在一边啃着红枣,久不闻他落笔的声音,抬头望去正好看到他失态的样子,不由得直起榻椅上歪着的身子:
“云清~”
他闻言抬头,对着我展颜一笑道:
“无妨,一时走神罢了。”
随后低头重新铺了一张熟宣继续誊写。我却是再没有了胃口。起身离开,让苏乐寻得一辆马车,谈好了价格便坐了去了那庵堂。一路上听的路人说着那件奇异事。到了庵堂,我才发现那庵堂已经不见那天的破败,如今是人声鼎沸,香火旺盛了。我站在门口,有些物是人非之感。随手拦住一位上香的香客,文明了伽蓝安葬之所,便辞了车夫,留下苏乐自己玩耍,向着她的墓地走去。这一走,直直走了3个时辰,从晌午走到了黄昏,才看到那个孤零零的坟头立在面前,土色新鲜。坟前没有墓碑,倒是立着一个执伞的人――锦七。
我看着他,然后缓缓走近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着坟头,静静的站着,直到双腿麻木,才开口问道:
“既然如此,为何当初不愿见她?”
锦七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站着,站了很久很久,久的我以为他不会应答我之际,他却突然动了,我看着他放开了手中的伞,慢慢的蹲在了她坟前。我不由得一惊,虽然黄昏之际日光昏昏,却也是会化了他,忙捡起那把伞,撑在他头上。
锦七毫不顾忌身上那已经渐渐产生的白气,伸手摩挲着她的坟土,好似那手下触摸的是她的娇颜:
“凤儿,我的凤儿。我答应了你要留了命回来,我做到了,可是你却不见了。你可知道,我在你城外的竹林内等了多久,我只记得那林子里唯一的桃花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也没有等到你。”
我看着他几乎呢喃的将脸颊贴在坟头上,轻轻的诉说着:
“后来我求了莫家,他们告诉我,你早就过世了。而且你也求了莫家,以不投胎,不轮回,无前世的代价,仿佛活着般的过着日子,在那林子里建起的庵堂内继续等待着。我是多么的想去见你,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啊,我是你的念,你的愿,只要我出现了,你就会消失,我的凤儿,我只能每年躲在你送我的桃花伞内偷偷的看你一眼,看着你年华老去,看着你红颜成白发。纵使如此,却也无法挽回你的命运,你还是逼了出来,你还是逼了我出来。”
我站在锦七身后,听着他的呢喃,觉得眼前有些模糊,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已经潸然泪下。
伽蓝寺外红颜老
婆娑坟前月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