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陈郊

8、秦寒的日记

　　第二天醒过来，我照常上课，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在教室里，我看到许佩期待的眼神，但我却什么话也没有说。下课了，她们俩都没有等我，径直就走了，我想她们是对我比较失望吧。
　　我在木兰路上徘徊了一会儿,决定找秦寒说清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径直来到他的教室。我推开门走了进去。教室里只有一个人在，那个男生告诉我秦寒被辅导员叫了去，马上就回来，让我等一会儿，并指给我看秦寒的课桌，然后就出去了。
　　我静静地坐在他的座位上等他，我见桌上很乱，就动手替他收拾。我看抽屉没有上锁就拉开抽屉将整理好的一叠歌谱放了进去，我看见里面有一个蓝灰色的硬皮笔记本就拿了出来，先放歌谱。在抬起手时，我不小心将笔记本碰翻在了地上，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我拣起来一看，是一张我走在路上大笑的照片。我觉得好奇怪啊，他是什么时候拍的。我竟然不知道。我打开了那本笔记本，发现那是一本日记，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打开来看。
　　9月1日　　星期日　　晴
　　今天是新生来报道的日子，我没有事儿作，就被我们宿舍的老二拉着去看新生里面有没有美女，我虽然觉得无聊，可还是被他拉去了。
　　学校里的人简直多得不像话，我一看见这么多的人，头都大了，转身就想回宿舍去。可是老二却非拉着我站在二楼上陪他看所谓的美女。老二不时对那些女生评论几句，我也心不在焉的附和他几句。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人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艰难前行，当她仰起头时，我看清楚了她的脸，我脑中轰的响了一下，太像了，她真的太像那个人了！我没有多家思考立刻冲下了楼，不顾老二在后面一直叫唤我。
　　我站在了那个女孩子面前，伸手拉过她的行李箱想要帮她，可是她却误会我是抢劫的，我哭笑不得，人也呆了，解释清楚后，我就一直帮着她办理所有的手续，我知道了她的名字：李文慧，很好听的一个名字。
　　晚上我躺在床上写这篇日记，心里不断的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文慧真的和她长得好像啊，如果哥哥看见了也会这样认为吧！
　　9月22日 星期四 晴
　　今天小桐和文慧她一起来听我们唱歌。我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我哈一直没有和哥哥提起过文慧，我不知道哥哥看见了她会有什么反应，毕竟她们俩长的实在是太像了，如果有可能我宁愿哥哥不要看见她，这也只会徒增伤心而已。她、文慧是一个很开朗活泼的女孩，和她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唱完一首歌后，她不停地问了许多问题，我也一一告诉她。我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飘向哥哥那边。我看见哥哥在抬头看见文慧时那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哀伤，这又勾起了他深埋心底的爱痛情伤。可是哥哥掩饰得很好，还故意嫌她烦，觉得她打搅了我们练唱，就说了一些很不客气的话，想要赶她走，我知道他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那张相象的脸。哥哥的话激怒了她，她就和哥哥大吵了一架，气呼呼的走了。很有个性的女孩子。和她真的很不一样。
　　9月30日 星期五 晴
　　我逐渐同李文慧熟悉起来，我发觉我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
　　我迅速地翻阅着这本日记，心跳得很快，许多内容都看得囫囵吞枣的。日记很快就翻到了四月份。
　　4月2日 星期日 晴
　　今天哥哥的朋友许耘的妹妹许佩过生日，许耘邀请了我们“AOB”去参加。我知道文慧也会去，心里好兴奋。在见到文慧时，我眼前一亮，她今晚是如此美丽，但是同时我仿佛看见了余佳姐。文慧同她长得如此相象，真是造物主安排的奇迹。一整晚我都和小桐在跳舞，而文慧，不知道为什么，她拒绝了所有邀请她跳舞的人，有好几次我都鼓足勇气想上前邀请她，但是我怕被她拒绝，因为今晚的主人许耘也被拒绝了。最后一支舞哥哥邀请了她，她没有拒绝。我看见他们在不停的交谈，我看见文慧轻轻微笑，笑靥如花。这一幕，让我想起了过去，我仿佛看到了余佳姐，那时候她和哥哥好幸福。突然地，我的心狠狠的痛了起来。我看到她和哥哥用两根吸管喝同一杯饮料，心更加痛。
　　4月5日 星期三 阴
　　今天的天气好阴沉，就像我的心情。我想我是得不到文慧的，因为有哥哥。哥哥永远都是天上最明亮的月亮，而我则是月亮身边陪衬的小星星。女孩永远都只会注意到明亮的月亮，而忽略掉那颗光芒暗淡的小星星。
　　4月9日 星期日 小雨
　　今天，叶枫宣布了一个好消息，他和许耘的妹妹许佩开始交往。我心里由衷地为叶枫感到高兴。想当初叶枫也是喜欢余佳姐的。在叶枫宣布好消息时，我看见文慧一直在看着哥哥，我的心狠狠地痛了起来。我把目光移开，却对上了小桐的目光，我不敢面对这样的目光，那会让我忍不住的。对不起，小桐。
　　4月20日 星期三 阴
　　今天文慧正式和哥哥开始交往，我也彻底死心。
　　……
　　翻看着秦寒这一页页日记，我仿佛看见秦寒站在我的面前，对我诉说着他的爱，我的心一阵绞痛，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来，模糊了我的双眼，滴落在日记本上，化开了那一个个蓝墨水字，一片蓝色荡漾在我的眼前，荡花了我的眼，也荡花了我的心。我接着往下翻，整本日记就好象一部秦寒对我的暗恋史，在看到秦庚与我分手后时，我模糊地感觉到秦庚与我分手的原因或许并不象他所说的那样单纯，但是我没有细想，我深深地感动于秦寒对我的爱，我匆匆地往下翻。在翻到最后一篇日记，也就是昨天时，我更加触目惊心。
　　11月21日 星期三 大雨
　　今天下着好大的雨，我还是准备去找文慧。在木兰路上我碰见了小桐，她在雨中乱跑，没有带伞，我很生气，她竟然这么不爱惜自己。我拉住了她，问她为什么，她竟然说出她恨我，恨文慧。而且她还抬起手来扇了我一耳光，打得很重，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伞也掉了。我想问清楚，可是她很快就跑开了。我在雨中呆呆地站着，想不通为什么。一会儿许佩打着伞往这边跑。她问我看见小桐没有，我懊恼地指了一下方向，她也急匆匆地跑了。
　　没有办法去找文慧了，我只好先回宿舍换衣服，可是昨天洗的那套衣服还没有干，我只好去哥哥那里借衣服，谢天谢地，他和叶枫都在。我告诉了哥哥刚才发生的事。叶枫很担心小桐，立刻出去找她去了。我换好衣服后，想和哥哥谈一下我和文慧的事，可是我怎么也开不了口，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懊恼地回宿舍洗衣服。
　　今天发生的事让我也很困惑，想不通啊！
　　……
　　我合上秦寒的日记本，内心汹涌澎湃。我再也待不下去了，飞快的跑出了他的教室。在楼梯口，我撞见了秦寒，他拉住我，焦急的问：“文慧，你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我的眼泪像珍珠纷纷撒落，我哽咽着说：“秦寒，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受不了的。”
　　“你怎么了，怎么说这样的话？”秦寒非常震惊，“是不是有谁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呀？”
　　“没有，没有谁对我说过什么。只是，只是我真的不能。”
　　上下楼梯的人，纷纷注视着我们，我决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和他讲清楚，即使他会恨我，我也不能再骗他了，他是那么无辜！
　　“我们到白桦林去，那里很安静，我们去那里谈吧！”
　　他点了点头，同意了。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我只是低着头走路，在心里思考该怎样说才不会伤他更深。
　　时令已是深秋了，白桦树早已经落叶了。那一片一片的黄叶打着旋儿悠悠坠落，像一只只精美的黄蝶。黄叶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啪”“啪”声，更增加了林子的寂静，满地的黄叶也加深了秋的凉意。风景依旧，人却已变，“物是人非”大概是世间最惨痛的事。
　　“文慧，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我酝酿好情绪，缓缓开口：“我看到了你的日记，”我发现他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我不是故意的，但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我，我无法做你的女朋友。”我艰难的说出了这句话，说完后我都不敢抬头看，我怕面对他失望的目光。
　　“我知道，你爱的人是哥哥。但我不在乎。我只要每天能够看到你，看到你对我笑，我就满足了。”
　　“你怎么那么傻啊，这是不公平的。你不要只看到我一个人，你应当睁大眼睛看看，在你的周围，有很多好女孩，她们都比我好，像小桐，她对你一往情深，你应该好好珍惜她，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对她呢？”
　　“你不要再说了。”他打断了我的话。
　　“他说得很对，文慧你何必劝他呢！”叶桐的声音突然出现，吓了我一大跳。我转过身去，看见秦庚、叶枫、许佩都在。在看到秦庚的那一瞬间，我的心突然很痛很痛，我以为我已经不在乎了，可是在看到秦庚时，我的心仍然为他痛。
　　“哥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秦寒在面对秦庚时，有些尴尬，他害羞地问。
　　“我们一直都在，只是你们太专注了，没有发现。”秦庚冷冰冰地开口，在他的声音里。我听不出一丝感情。他看着秦寒，眼神里满是责备。
　　“秦寒……”叶桐欲言又止。
　　在见到叶桐的一瞬间，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一定要让秦寒对我死心，否则我会愧对叶桐一辈子。我在心里好好想了一下，整理好思绪，就开口了。
　　“既然你们大家都来了，那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在这许多的事情中，叶枫和许佩是唯一置身事外的人，”我看着秦庚接着说，“秦庚，你玩弄我的感情，深深地伤害了我，我想要报复你，让你也尝尝心痛的滋味，你这辈子大概还没有心痛过吧！我想要报复你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你最在乎的人下手，于是秦寒成了我的目标，我卑鄙地利用他对我的感情，狠狠的报复了你，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我很高兴，很快乐，终于你也会心痛，那么现在，秦寒，”我转身看着秦寒，狠狠心，继续说着那些残忍的话，那些话本不是真心话，我的心在滴血，“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我只是在利用你，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可言！你应该清醒一下了，你看看小桐，她是一个好女孩，又对你一往情深，你正确的选择应该是她，你明白吗？”说完了这些话，我的心痛得不行，我几乎站立不稳，差一点儿跌到，幸好扶住了树干。
　　我看到他们全都震惊在我的这一篇谎话里，我知道我的目的达到了。我看见了秦庚、叶枫的愤怒，叶桐、许佩的震惊。我的内心波涛汹涌，却仍然强装出外表的平静，我看见秦寒就像一尊雕塑一样，没有丝毫的反应，我感到很累，不想再开口说话了。
　　“文慧，你错了。”许久许久，秦寒才开口。
　　“我错了，我错了什么？”我很吃惊。
　　“你看了我的日记，那，你应该知道‘余佳’这个名字吧！”秦寒似乎鼓足勇气才说出这句话。他这句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勃然变色。
　　“阿寒，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吗？”叶枫冲秦寒吼。
　　“叶枫，我没有疯，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瞒着文慧，就应该让她知道事情的真相。”秦寒镇定地继续说。
　　“她是谁？你的日记里只写着我和她长得很像。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文慧，枉你对哥哥一往情深，那全都是白费力气，在哥哥的心里永远都只有余佳姐一个人，哥哥就是到死都不会忘记她！你曾经要我转告哥哥一句话‘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事实的确如此，我对你也是如此，不要再做落花了，你要我清醒，我看你也是，真的。“秦寒语带悲凉，我的心也一片荒凉。
　　我看着秦庚，此时他的脸上满是悲哀，我知道那不是为我，而是为了那个叫作“余佳”的女孩，我的心更加痛，痛彻心扉。
　　“阿寒，不要再提余佳了，你想把大家都弄得很伤心吗？”叶枫继续阻止秦寒，不想让他再提起这个名字，那是他们几个人心中一道永远的伤。
　　我猛然想到秦寒的日记里提到叶枫也是喜欢余佳的，此时我才算是想明白了整件事，原来我被他们所有人给骗了，原来叶桐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的想要让我爱上秦庚，他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是预谋好了的。我情不自禁地大笑，我的笑声震惊了他们，包括沉浸在往事的哀伤里的秦庚。
　　我边笑边说：“我明白了，整件事情就只有我一个人是傻瓜，被你们骗得团团转，还在这边自以为是的扮演恶人的角色。你们太过分了！”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地纷纷滑落，“你们真的好过分，亏我还一直拿你们当朋友！叶桐，以前我还觉得对你有愧疚，可是现在我不了，是你让我陷入如此悲惨的境地，还有你秦庚，你们把我当傻瓜，我对你们再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感，一丝一毫都不会再有了！”说完，我再也站立不稳，向后跌到，一个人扶住了我，那熟悉的怀抱让我一阵晕眩，我知道是秦庚，我挣脱出他的双臂，我厌恶这个把我当做替身的人，我的感情于他是那样的廉价！
　　“文慧，你不能这样说，我没有预谋，我一直都想告诉你的，可是我，”叶桐哽咽着说，“可是我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我曾经很侥幸的想，余佳姐已经死了那么多年，我哥哥都已经走了出来，那么秦大哥他也应该走了出来。我不是故意的。”
　　“不要再说了，我们彼此彼此吧！”我很心痛，但是我很快想到刚才她的话，“你刚刚说，她？死了？”我无比震惊。
　　“你们够了吧！”秦庚冷冷地开口，显然他不想让任何人再提起余佳的死。
　　我转回头看着他，他的眼神是那么痛苦，这都是为了那个叫做余佳的女孩，他的眼里没有我。
　　“小桐，秦寒你们都少说几句。文慧，你也不要再问了。今天不是谈论这件事的时候。你们不要再折磨秦庚了，他真的很痛苦，你们没发现吗？”许佩悲愤的说出了这些话。
　　我看到秦庚如此痛苦，明白秦寒说得很对，他真的是到死都不会忘记那个叫余佳的女孩。我深深呼吸一下，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再待下去，我怕我会疯掉。
　　今天我面对了那么多的真相，这些真相都是那么的残忍，它无情的告诉我，我只是一个失败者，我在翠云山上大声吼出我是坚强的，自由的，那都是一时痛快，我怎么可能是自由的，太多的真相将我紧紧缠绕，我挣脱不了，它们逼迫我去面对一切我所不愿意去看去想的东西，我无法坚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