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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分享脆弱可 ...

  •   第二天夏昀按掉了连着的十个闹钟,有点意识后摁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垂死病中惊坐起。
      匆匆洗漱没吃早饭赶出门,夏昀在门口撞见宁清霄,宁清霄蹲着低头修车链子,手指上沾了黑油,应该修了蛮久。
      夏昀凑过去一掰一拉就好了。
      宁清霄:“……”
      夏昀起身跨到车上,回头说:“快走吧,要迟到了。”
      夏昀边骑边问:“怎么搞的?”
      宁清霄:“第一次骑车。”捏前刹摔出去了。
      宁清霄不敢骑得太快,夏昀也没有飙。
      骑到一个上坡,夏昀突然说:“把手往里挪挪。”
      宁清霄不明所以照做。
      夏昀一只手握在自己车把上,一只手搭在宁清霄车把上,低声说:“坐稳。”
      夏昀骤然加速,宁清霄没预料,猛地攥紧了车把。
      风呼啸过耳朵。清早秋风有点凉,但邻着的夏昀的手很暖和。
      车在停车棚里停好,宁清霄心还在跳。
      最后当然是迟到了,两个人在门口肩并肩罚站,教室里读书声朗朗,她们俩在门口,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还有窗口风的声音。
      早读下了他们果然被老卫请去喝茶,老卫跟他们说野人不如在家里睡觉。
      夏昀自然没有什么,她从小没做过乖学生,但宁清霄看着就很听话的样子。

      早读下了的这个课间会稍微长一点,宁清霄趴在了桌子上,夏昀有点担心,凑过去小心翼翼问:“生气了?”

      宁清霄只是睡晚了有点困,也没抬头,只是在臂弯里闷闷道:“…困了。”

      夏昀还是不放心,恨不得把头塞到桌子下面看看宁清霄到底什么表情。

      宁清霄同桌出去了,此刻不在座位上。夏昀就坐过来温声说:“别难过,迟到也不是你有意的嘛。”

      宁清霄睡觉被打搅了心里很是不爽,硬生生忍着没骂人。

      夏昀还在继续:“老卫就说话难听了点,其实也没别的意思…”
      比这狠多了的话宁清霄听的多了,只是咕哝了一句:“习惯了。”
      夏昀没听清,兀自还在安慰。
      宁清霄的耐性已经消耗殆尽,起床气上头,不耐道:“…少废话。”
      夏昀蛋花眼回了座位。
      被美女讨厌了。
      早上除了早读一共四节课,宁清霄上课时候坐得笔直,下了课跟抽了骨头似的倒在桌子上。
      夏昀没有再多问,她其实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最后一节课的铃还没打,夏昀已经蓄势待发,铃一响,如离弦之箭一般奔了出去,食堂排队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紧随其后的是戴以菱,她一边下楼一边对夏昀说:“昀狗!谁输了谁请客!”
      夏昀丝毫不让:“谁怕谁!”
      出了博学楼戴以菱突然拐了个道,从前边小径抄过去,一跃跃过了道旁边的绿化灌木,继续奔向食堂。
      这一抄一跃拉开一大截距离,夏昀注定要输。
      去得早就不用排那么长的队,夏昀到的时候戴以菱菜已经打好了,夏昀过去刷了饭卡,端着餐盘说:“愿赌服输。”
      戴以菱得意一挑眉,鸡腿大仇得报。
      卷子是扫描之后机器老师结合批改,速度格外快,下午就能知道成绩。每个人能领到自己的一份小条儿,开学考成绩不怎么作数,大考才贴表放楼道里。
      夏昀攥着自己的纸条,被年纪排名上那个“8”惊了一跳,梦游似的把那个纸条展开又看一眼,又合上。
      戴以菱从后边凑过来没看到,直接问道:“怎么样?”
      夏昀还没从梦里醒来,只是懵着脸看着戴以菱。
      戴以菱跟她对视了一会,以为可怜孩子被无情的考试冲击傻了,怜悯地拍了拍她的肩说:“没事的,这才是第一次呢,以后还有机会。”
      夏昀好奇道:“那你多少?”
      戴以菱从容展开纸条,夏昀定睛一看,一百多名。
      突然不忍心开口。
      学校把家长会开在第二天晚上七点,戴以菱悄声问:“你觉得你爸会来吗?”
      夏昀把纸条装在笔袋里拉上拉链,漫不经心道:“不知道。”
      戴以菱说:“他好像就没来过几次,这也......”
      夏昀低下头去默然片刻,才道:“他确实忙。”
      她抬起头来又是笑嘻嘻的:“没有人管东管西,不好?”
      戴以菱觉得很有道理。
      翌日夏高澹果然发微信说来不了,说已经跟老师说好了。老卫果然有话说,夏昀短短几天喝了两趟茶。夏昀走到办公室门口,看见宁清霄已经在里面了。
      夏昀走过去,老卫看她来了就开口说:“正好你俩情况一样我说一下,家长有事实在来不了呢我也理解,但是家长会上也要讲一些开学需知和学习技巧,还是希望你们能了解一下,自己听一下会更好,你们觉得怎么样?”
      老卫用问句用得很频繁,从征询的问句上来看是十分民主的老师,只可惜问句里边并没有什么疑问的成分,她们俩只有点头的余地。
      家长会取代了晚自习,大批的学生离开之后只有走廊上还在拖地的值日生,学校那质量不佳的拖把发出的吱吱声在冷清的走廊里变得很清晰。
      夏昀以一个尽可能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安置在窗户与墙壁的夹角里,睨着面前已经打开上课做的笔记看得认真的女生,对现下两不相干的气氛莫名地有些不爽,淡淡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家长也脱不开身?”家长这个词多少有些别扭,但夏昀一时之间招不到更好的了。
      “是,”宁清霄淡淡开口,“我妈出差了。”
      “哦......”夏昀在小拐角里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随口问一嘴,“那你爸呢?”
      “离婚了。”
      夏昀自觉失言:“抱歉。”
      宁清霄摇摇头,溜了夏昀一眼。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冰块的好奇心,夏昀还是很自觉主动地说:“我爸是医生,我妈走得早。”
      宁清霄皱了皱眉,看起来像想说点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最后也只是简单说了一句:“抱歉。”
      夏昀又笑了下,很浅的。她拿手指尖轻轻蹭了一下窗沿的灰:“那我们是挺惨的俩小孩。”
      宁清霄道:“不惨,过去很久了。”在还记不住事儿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她真的也没什么感觉。
      夏昀望向窗外说:“是。已经有很久了。”夏昀母亲确实走得挺早的。
      第一次家长会老师话都很多,夏昀拿个小笔记本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实际上笔记本只有卡通画。
      放学后夏昀在校门口站着,门口的路灯雪亮,夏昀的五官在强光下雕塑一般苍白立体,瘦削的肩承不起宽肥的校服,但也没到弱不禁风的程度,这校服穿在她身上反倒有几分落拓的潇洒。
      宁清霄看见了推着车走过去,其实夏昀没有表示过要同行的意思,但宁清霄觉得她们好像早就约定过了。
      分享脆弱可以拉近距离,最起码夏昀单方面是这么想的,她很自然地开口:“今天不想骑车,陪我走走吧。”
      今天作业其实不少,但宁清霄还是点头说了好。
      两个人走得不快,路上只有自行车轮子滚动的辙辙声。
      老式楼是声控灯,夏昀跺了一下脚,一栋楼灯全亮了。楼道里略有些逼仄,两个人并肩走会蹭到灰,所以一前一后走了上去。
      夏昀到家门口了,却没有掏钥匙,宁清霄已经绕过她,走到她的背后,低声说:“再见。”
      夏昀却没回应,突然拉住了宁清霄的手腕。
      声控灯全暗下去了,黑暗里两个人都没开口。
      过一会夏昀松开手,一说话楼道里的灯又亮起来,她面色如常道:“我一个人写作业效率很低,来我家一块写?”反正家里也没人,在哪写都一样。
      进了夏昀房间,书桌很大,稍有点凌乱,夏昀把书往她那边一刨,给宁清霄清出一片净土,顺便给她搬了把椅子。
      夏昀把书理了一下,耳机一戴,谁都不爱。
      十二点的时候夏昀抻了抻腰雀跃道:“写完了!”
      宁清霄由衷地给她鼓了鼓掌。
      然后夏昀把练习册啪地丢到那堆书上,然后在四目睽睽下飘出两张练习。
      一张数学,一张英语。
      夏昀:“……”
      一点多的时候夏昀终于写完了,趴在桌子上觉得很疲倦,她很少熬夜到这么晚,尤其是写作业到这么晚。
      宁清霄过了一会儿才写完,她轻轻拍了一下夏昀,说:“我走了。”
      夏昀懒懒起身,送宁清霄到门口。
      洗漱后夏昀躺在床上,感到孤独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过头顶,一时的陪伴只能是饮鸩止渴,独自一人时孤独感会更浓稠,浸得人心里很空。
      其实她不讨厌孤独,无故的矫揉造作让她觉得作呕,孤独感让她有理由自怜自伤,而黑夜是最好的庇护所,看不见的情绪可以在漆黑里随意蔓延,天光亮起来就还是一个堂正的少年人。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夏昀和夏高澹之间很难将爱恨都打理得很分明,但这种游离的相处确实事出有因。
      打头儿算,夏昀出生的时候她母亲就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夏昀不知道这是父女情淡漠的根本原因,还是老夏逃避家庭责任的借口。但现在纠结这些显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家完全是丧偶式育儿。她母亲为了照顾她辞了护士的工作,影视剧里家庭事业都兼顾的女强人都是聚光灯下光鲜的产物,世界上没有两全的事情。她母亲这份埋怨一直保留着,他们开始频繁地争吵,夏高澹承认做母亲的不容易,这笔账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夏高澹跟她从来也不亲,小时候但凡有机会相处,夏高澹看着她的眼光比起“女儿”更像“人类幼崽”,用手术台上那种锐利的眼神剖析她,好像在研究小孩为什么那么吵那么令人讨厌的生理原因。
      夏昀也恨过他,她母亲出门去市场前跟夏高澹说能不能开车送她去,她反复想过如果那天夏高澹送她了,又如果是她自己在出门前说服她骑车去,也许她就不会上那辆该死的公交车。
      但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所以她恨夏高澹,也恨自己。
      她曾经以为他们之间不存在爱意,后来才明白血缘的意义 ,和夏高澹一起借着血脉的维系在时间里平复心绪,最终变成了一种类似于合伙人和投资商的关系。
      很多同龄人都羡慕过她没人监管的自由状态,时间久了夏昀自己也拿来开玩笑。这就是个围城,里面的人其实想出去,但人有时候不得不向命运俯首。
      她就在那一天突然明白生命实在是太过脆弱的东西,比起一片蝉翼来坚固不了多少,风一吹也就变成齑粉散在风里。
      生命的逝去没有任何预兆,那甚至是风和日丽的一天,西瓜太大了放不进冰箱,她妈拿一桶冰水湃着西瓜,对她说:“回来一块儿吃,自己先偷偷吃可不好。”
      但是在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一出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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