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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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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连睦走后啻罔也走了,我还没告诉他们,其实殷乔的遗体还在这里……
但告诉了又有什么意义?殷乔和蓝对湍长得不一样,那不过一个壳子。只是啊……他们这故人到底没赶上见最后一面。
沈湛让我伪装一下,跟在他身后几步。我们这次要去昭离秘境。
我照做了,这次进来的人不少:月失昼、南灿、玉吟啸、萧散、云殊儿、段昭、叶阶、严枝庭、萧临迫……
这些人大多是修真界弟子,却站到了南灿他们这一边,其中有两位比较特别。一个是严枝庭,魔界公主,和妖界穿一条裤子,带着不少魔族来帮妖界,不过她爹并不是什么宠女儿的,直接和她断绝父女关系了。
另一位是萧临迫,妖主左膀右臂,鬼相族族长,也大概是妖界为数不多的前辈了,其余几乎都战死在了妖骨岭。
再次见到南灿,其实我的心情挺复杂的,小丫头变成大姑娘了,对谁都笑眯眯的,眼底却冷得不近人情。
一路走进去,他们说了什么我没留意,做了什么我也没留意。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不知道过了几天,我能感觉到几乎每个人的神经都绷了起来,却都在那欢笑。
“深戏。”沈湛突然轻声唤我。
我会意,化成一把琴飞到他手里,沈湛却没有接,在掌心狠狠一划,血飞溅到我身上,很多。
好甜……我产生一种对血的渴望,还想吸更多。
“围。”南灿低声下令。
所有人动起来,把坐在地上闭目打坐的月失昼围起来,并且一个个掏出武器,开始有条不紊的传着我,每个人都把血滴在我身上。
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满足。
一直传到站在沈湛右手边的人时才停住,那人没有给我血,反而弹拨起我。
只一个音,月失昼被禁锢其中,南灿笔下飞快流出铭文缠着月失昼,那黑色的符号像刺青似的长在他身上,再也掉不下来。
月失昼呦呼睁开眼,目光冷冷的带着杀意,但眨眼间又恢复清明:“快……”
他声音暗哑。
弹我的少年名叫段昭,长着张冷脸,人更是个闷葫芦。
琴音快了起来,等南灿最后一笔画完后,所有人群起而攻之,各种招数往月失昼身上招呼。
但他毫发无伤,换了个人似的冷笑:“你们,就这点儿能耐——”
他话没说完,一把箜篌当头砸下,他额头直接渗血。
“……”
段昭把他的箜篌收回来,继续弹我,这次琴声诡异了起来,月失昼突然捂住头在地上打滚,沈湛他们围着他,似乎不忍下手,却还是强撑着。
却伤不了他一下。
“愣着做什么?”段昭冷厉的声音带着寒意,几人一激灵,身上都发出不祥的红光,灵力也变成了黑红交织的颜色。
月失昼的耳朵血流如注,却突然消失在原地,天上雷云聚集,黑色的雷劈了下来。
地上突现六个黑色阵法,把几个人困在里面,他们好似窒息似的怕打空气,面色发青。
“和我比歪门邪道……本尊研究这些的时候,你们怕还是泥巴蛋子。”月失昼落到南灿身后,掐住她的脖子把她猛的丢向段昭。
段昭挡住了,灵气彻底成了黑色,他的眸底黑沉沉的,有些像我见过走火入魔的人。
我恍然明白了,方才他弹的曲子乃上古邪曲《九断》!当年神魔大战的时候就有人弹过的。
他们那日竟是把我炼成了凶器。
这些少年,乃是有宏图大志之辈,奈何生不逢时。他们有改变这世间的决心,却没有那份实力,于是他们剑走偏锋,以杀止杀,以暴制暴,以邪抗邪,修炼邪术……
“砰——”黑色法阵全部消失,竟然是一个少年自爆了……月失昼被迫退后几十米。
“叶阶!”严枝庭朝之前他站的地方跑去,却只有少年的尸骨在地上。
“啪啪啪——”月失昼鼓掌,“有魄力。”
……
一群修炼邪术的人混战,杀红了眼,满地血糊,断臂残肢都模糊了。
我才想起他们进昭离秘境时萧临迫的结印手势,这个昭离秘境,千年才开一次,从他们修炼邪术那日起,大约就没想过活着。
月失昼很强,打到最后,只剩下沈湛一个人还剩一条腿两条胳膊强撑着。
“愿久……”月失昼的目光突然清明了一瞬,可很快就又模糊了,满是戾气。
“……”沈湛闭目,手中的剑光芒大盛,洞穿月失昼的胸膛,我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
什么恶兽的咆哮声突然尖锐,之后就弱了下来,黑色的烟从月失昼头顶出去,消散开来。
“愿久。”月失昼血肉模糊得不成样子,此刻眼睛却格外明亮,他对沈湛温和的笑,眼神仿佛看着世上最亮的星星。
“千共。”沈湛眼眶红了,那柄剑从月失昼胸口滑出来,落在地上,一滴血都不沾,“他死了……”
“谁死了?”我化成人形问,大约因为我身上有曾经在九重天时的仙气,所以月失昼毁不掉我。
“九断。”月失昼回答。
原来那首邪曲是以这世上最邪之物为名的。
“深戏,昭离秘境一千年……才开一次,你染了煞气,正好,正好在这修身养性,千年后再出去……”沈湛看着我,说这么长一段话,让他呼吸不畅。
“我……”
“我们死后,能把我们葬在一起吗?”月失昼和沈湛还维持着方才沈湛刺过去的姿势,一个坐着一个跪着。
“好……”我有些哽咽,他们大约还有很多话说,我便走远了些。
等我在昭离秘境里走了个遍的时候再回来,地上这两个青年人靠着一棵大树树干而坐,十指相扣,嘴角都带着笑,侧头对着对方,好像睡着了一样。
那树枯得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倒像他们。
月失昼脚边放着那把璀璨的剑,剑旁的土地上刻着清俊飘逸的小字——霜菡剑,可斩邪灵,有撕裂空间之能。
我捡起那剑收起来,看着他们,良久才对他们施术,就让他们……一直坐在这树下吧,千年光阴好歹可以给我一种,这里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
千年后,我带着霜菡剑来看他们。
那棵枯树满树繁花,似是天边云霞,霜菡很喜欢这样的粉色,拉着我的手奶声奶气的问:“阿爹,这是什么花呀?好漂漂……”
“青絮花,十年出芽,百年生根,千年长成参天枯木,此后万万载花开不败。”我接住一枚落花笑道,“此乃情爱长存之花。”
传说在青絮下许诺的有情人,来生会白头与共。
“哇……好漂漂。”霜菡拍拍他的小手,绕着青絮转圈圈。
在走到月失昼面前时,好奇的伸手点了他们一下,这二人飞灰似的没了。
“哎……”他吓得跌在地上,“阿爹……他们……”
“驻颜术所谓的尸身不腐,所留住的也只是一个幻影。”我扶起这傻孩子,颇有些自嘲的笑了,“走吧,阿爹带你出去玩。”
“出去找阿娘吗?”
“傻孩子,你是仙器,天生地长,哪儿来的爹娘。”
“那阿爹为什么是我阿爹……”
“因为阿爹把你养大。”我揪揪这小傻子的耳朵,“怎么,不认阿爹了?”
“最喜欢阿爹了。”
青絮的花香笼罩整个昭离秘境,我带着霜菡,离开这个静养千年的地方。
漫天粉霞,满地荒芜。
当初离仙人再近些的渴望,那些年里对“局中局外皆无义,人心表里戏可嗤。”的讽刺,慢慢的都淡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