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演技》垚33

41、自由

　　林嘉愿这半年也并不好过，白响离开后，他被林女士强制叫回家里住过几天。
　　没有白响在中间调和，林女士莫须有的控制欲更加让人叫苦不迭。除了不再逼迫他和林嘉瑜在一块，该变的一点也没变。
　　只是换了一种柔和的“为你好”的方式表达出来。
　　早上必须准时起床，吃营养早餐，即使有很多东西他都不太爱吃。
　　林妈妈会坐在一旁，用满含着期盼的眼神盯着，直到东西全部被吃完。
　　平常依然会说着一些，例如外面变天是个人都知道加件衣服，也看到他已经手上拿着一件衣服了，还要多嘱咐一次：“记得拿衣服。”
　　还会买他不喜欢吃的水果，摆在面前关心的说：“好吃，好甜！”如果放在以前林嘉愿肯定会装作喜欢吃上一大口。
　　现在也不知道是谁给的勇气，望着面前的水果明确地提出，“我不太喜欢吃。”
　　林妈妈的脸色随着话落地后僵硬了，几天来以爱为名的施压终于被拒绝扫去了伪装。
　　林嘉愿察觉到她最开始像是忍住了，换上笑容把水果推过来，“很甜哦，你吃过吗？”
　　不就是菠萝蜜吗？之前和白响出去的时候曾经好奇买过，两个人都实在受不了那个甜蜜蜜的味道，最后谁都没吃完，拿去教室给同学分了。
　　“吃过的，不太喜欢。”
　　“很甜。”妈妈的语气听起来越发严肃，不知为什么执着在很甜这个点上不放。
　　强制的语气成为两人之间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周围越来越紧的束缚让林嘉愿感到厌烦。
　　火药味升级，对抗一触即发。
　　可是吵了也没有多大意义吧？林嘉愿选择离开，背后的妈妈依旧不明白，执着强调这个水果有多甜。
　　“真是……”内心世界快要崩塌的林嘉愿忍耐着调慢了语速，语气平缓的解释：“可是妈，我不喜欢！”
　　“它再甜又有什么用？我从一开始就是不喜欢的啊。”
　　林妈妈呆愣在原地没再回话，林嘉愿在房间里得以安稳地度过一个下午，晚上在林嘉瑜的掩护下离开了家。
　　他太明白了，林女士日常的表达根本不是在关心，而只是作为母亲单纯的表演与控制。
　　他就像个道具，配合着林女士表演她梦想中母亲该有的样子。
　　伴着夜幕，林嘉愿心也逐渐静下来，竟然在心里觉出些好笑，因为他猛地意识到今年似乎常常在这样的大晚上逃出家门。
　　只不过之前有白响陪着，现在没有。
　　“不知道他元旦节回不回来。”想着林嘉愿又有了打电话问问的冲动，就是……有点问不出口。
　　在他的直觉里白响在那边应该过着自由的生活，不应该被以前任何事情牵绊住。
　　“自由……会快乐吧？”连他自己也疑惑，远离家乡的自由到底算不算快乐。
　　其实这个问题在白响离开后经常会在脑袋里出现，在这几个月他发现白响分享的照片多数都是一个人，或者是一些孤零零的风景照。
　　这种感觉就像白响是养在手机里的旅行青蛙，只要每天守着游戏，蛙儿子就会发来明信片。
　　等的时候还得担心怎么没交到好朋友？怎么总是一个人？
　　等蛙蛙真的交到好朋友，又很怪。
　　会吃醋。
　　主要吧白响总是只提一个人，一个贴心的室友。
　　这个室友给他带吃的，陪他出去玩，还一起写作业。
　　晚上……还一起睡觉！
　　虽然不是一张床上。
　　谁不会吃醋！
　　除了这些有时候睡不着觉，在宿舍里他会望着白响的床想，外面自由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他们怎么在那样的世界生活？
　　想着想着他就能睡着了。
　　后来就是那个白响哭着睡着的深夜，其实他睡着是在手机自动挂断之前。
　　林嘉愿听着那头平稳的呼吸声很久，直到听筒传来手机没电的声音，最后被挂断。
　　他很确定白响的手机只是没电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给白灵女士问情况。打完还挺不好意思的，让她跟着担心了一个早上。
　　好在快到中午女士就回了电话，说那边只是手机没电而已，待会顺便过去接白响吃饭叫他不要担心。
　　挂断前还酸溜溜地补充了一句：“好小子跑到你最开始给他订的那家酒店去了，可能是想你吧。”
　　这话从旁人嘴里描述出来，还稍微有点让人不好意思，“好好，谢谢阿姨。我等下给他回电话。”
　　“好嘞。”
　　本想挂了电话直接给白响打回去，没成想被手机上方弹出的对话框吸引了目光。
　　【哥，这是小白哥吗？他唱歌好好听啊！！】
　　下面还有视频链接。
　　视频拍摄得十分昏暗，即使把亮度调到最高也不太能提亮的昏暗。
　　好像是ktv的包厢里？一个人坐在最前面抱着话筒，拍摄者刚好坐在右侧拍到了他的侧脸。
　　这声音和样子？……是白响。
　　随着他认出视频的主人公，手机上方也再次跳出林嘉瑜的评价。
　　【只是感觉他好难过哦。】
　　视频中白响唱得歌确实就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绕在心头。
　　即使里面迷暗的灯光多么有氛围感，白响抱着话筒若有所思的侧脸，和轻柔的声音都让人听得透不过气。
　　特别是拍摄者还这么描述视频，【高领之花唱歌，好沉醉哈。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面！】
　　读着令人不适。
　　这是那么久以来，他头一次看到白响和这么多人在一起。联想到晚上白响低低的抽泣，林嘉愿确定了：
　　“他在那边确实过得没有多快乐。在自由的那边，他不快乐。”
　　“而这个不快乐，可能是我逼他走过去的。”
　　白响这两天都住在白灵女士家，悲惨地在书房里打地铺。偶尔回宿舍拿东西，见到林一佩也是分外尴尬。
　　马上就要元旦节，学院间少不了要各自举办晚会。那天白响上完课路过学校大礼堂，看见一个展板在滑动，正好奇展板是到底怎么自己动的。
　　一个娇小的女孩就出现在他眼前，原来是巨大的展板把她整个挡住，所以产生了东西自己在动的错觉。
　　东西和人的体积相差实在太大，见她实在艰难，忍不住上前帮推到大礼堂门口。
　　女孩回过头说谢谢，在看清是他以后整个人跳起来，“没想到是你！”接着捂住嘴连忙表达了歉意：“我不应该用没想到这个词，不好意思啊。”
　　“你太客气了。”
　　“那能不能麻烦你，再帮我抬进去？”女孩看起来可能是个大咧咧的性格，说出来的话又急忙打补丁：“如果你忙的话，我自己就可以。”
　　“我可以。”
　　“太感谢了！”
　　两人推着展板进大礼堂，又联手抬进后台，女孩再次向他表示感谢。
　　客气得白响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没有什么的话我先走了。”
　　“哎，白响。”女孩又叫住他。
　　白响回头，见女孩背着手害羞又犹豫的样子，还好说出来的话，不是让他感到惊讶的，“我只是尝试一下，如果你不愿意就直说。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能不能请你在晚会上唱首歌！”
　　能看得出来女孩很诚恳，和那天在ktv里起哄的人连性质都不一样。
　　“那天看到你唱歌的视频，真的很好听！”
　　“而且这个学期都快过去了，大家都不太了解你，或许……如果你想的话，再唱首歌吧？”
　　“刚才你来帮我，我觉得你肯定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女孩结巴起来，“高……高，高岭之花。”
　　“好啊。”
　　白响一直觉得，真诚才是最动人的。女孩这番话不仅听得人心里暖洋洋，更像是帮他把紧闭的窗子打开了一条缝。“你想让我唱哪一首？”
　　“你真愿意唱？”女孩满脸惊喜
　　故意装出苦恼的样子，白响笑了笑，“那还是不唱了吧？”
　　“唱吧！就唱视频里那一首好吗？我是说，你愿意的话。因为你唱那首歌好像挺难过的……但是又很好听。”
　　“好。”
　　“那这样，你能在晚会之前每天晚上过来彩排一下吗？”
　　女孩一开口他就明白了，因为现在离月底表演也就只有5天时间，这种空降的节目确实需要多跟排才保险。
　　“可以，不过我需要给负责人告知一声吗？”
　　“别担心！”女孩拍了拍胸脯，“我就是负责人！”
　　于是因为彩排结束后基本学校大门就关了的原因，白响又不得不住回宿舍。
　　林一佩看上去倒是挺高兴，有时候也跟着过去看彩排。
　　但是白响别扭！林一佩每次都以送他彩排为由一起来到大礼堂。
　　这几天因为排练，大家关系都亲近不少，居然渐渐有了些开玩笑的人出现，直说他们甜蜜，每天都黏在一块。
　　他一边感叹这学校风气真开放，一边担心林嘉愿知道那不得完蛋！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边的林嘉愿接受到了心灵感应，今天还接到了打来的电话。
　　“还在彩排？”
　　打算参加演出所以不回去过年的消息老早就告知了林嘉愿，所以他不用过多解释便回：“刚排完。”
　　“我点外卖了，你出来拿一下。”
　　“你给我买什么了？怎么不直接填我的号码就好？”
　　“点完才发现忘记改号码了。”
　　“你好聪明。”好在他的部分刚结束，和负责人打了声招呼。他跳下舞台往门口走去，期间还遇到过来帮忙的林一佩，问他要去干什么这么开心？
　　“拿外卖。”
　　“你饿了？”林一佩疑惑。
　　“朋友帮点的。”没多理会，白响举着手机直接出门。
　　大礼堂正对着一条林荫小道，平常来往人不少。只是每次练习完都快要到晚上10点，现在一道路灯打在地上，远远的也只能看到一位手举手机，并且提着很大一袋东西的男子。
　　初看到这个男子身影时，白响的心颤抖了一下。不是说外卖小哥不知道电话吗？为什么？而且未免也太像……
　　“你……你给我买奶茶了？”
　　话音落下，白响看到那身影低头看了眼左手上的袋子，又抬头紧紧盯着门口，电话里紧接着传来：“嗯。”
　　“我就说！”白响紧握着手机，感觉双腿已经没办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只能蹲下。一句话怎么说也凑不成，“怎么改地址，不知道电话号码？”
　　明明想表达的应该是，“怎么知道改地址，不知道改电话号码。”
　　“因为我太聪明了。”
　　白响看到那人站在不远处张开了怀抱，双腿一瞬间像有了力量，站起来飞奔过去。
　　年底的风刮着脸生疼，猛地站起来让小腿肚也有点抽筋。只是这些都不重要，直到进入林嘉愿的怀抱，耳边的嘈杂和大脑的混乱一瞬间回归平静。
　　最后感觉到林嘉愿好像吻了他的耳朵，还说：“我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