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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抓包 谢砚终究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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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终究还是没回拨电话,回房睡了个回笼觉。待到九点重新带着低气压爬起来,开车赶往学校上课。
第一节课是刘教授的微观经济学,不太严格,算水课。林梓潼在教室最后排冲他挥手,脸上也带着挥之不去的萎靡不振。
后悔,想来就是后悔。不应该在有课的日子太过放纵,导致第二天只能吊着条命赶来赶去。
谢砚把课本揪出来放到桌面,拿出眼镜戴上:“上节课讲到哪了?”
“九十二页,市场失灵。”林梓潼打了个哈欠。
刘教授开始讲课,两人沉默下来听着。中途下课的当上,谢砚拿出手机看了眼。温简没再找过他,消息框安静的出奇。
等的人没再来,反而林梓潼越过课本抬手拍他,屏幕上跳出条新发的短信。
[林Lin:周六画廊见,老宋已经找好了朋友来涂鸦。听说是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社会画作艺术家。]
明明坐在边上,不知道为什么非得用消息交流。谢砚无奈地顺着他打字:[谢:谁啊?神神秘秘的。]
[林lin:你去了就知道。我猜是个挺有个性的人,毕竟是画涂鸦的。]
[谢:你家宋子训也真是不同寻常,人家装修里面,他装修外面。]
仅仅只是为了调侃,林梓潼倒挺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捂脸凑过来拍他肩膀,没脸没皮道:“真的吗,不同寻常?谢谢,他男朋友我也这么觉得。”
刚才离得能有三丈远,这会儿倒屁颠颠凑上来了。谢砚暗灭手机,面无表情踢翻了这碗狗粮:“不,假的。”
第二节课好歹清醒了些,不知道是酒精完全消融在血液里,还是困意消散的原因。两人没选同一节课,林梓潼不见人影,但还是能看出不在认真听课,居然在中途发过来一串链接,打眼看过去活像被盗了号。
[谢:你发了什么?]
[林lin:那位画家的大作啊,分享给你看看。我发现他的社交账号了。]
明明过去都是对艺术一窍不通的难兄难弟,现在在男朋友的熏陶下居然真能说得头头是道有模有样。谢砚一边感慨爱情还真是可怕,一边随手点开链接。
台上教授毫无起伏念着课本,他把手机放到书边,尽量不让自己的肆无忌惮那么明显。
宋子训找的画家网名叫Zou,不知道是不是与真名有关。主页下第一张就是最近画廊墙上的那个粉红色光头小人,环抱膝盖,用懵懂的大眼睛看着世界。
评论寥寥无几,身为创作者的Zou也没有说其他,只是在画下配了一行文本——早逝的生命。
秉承着色彩与语言极简的对比,再往下,遍体鳞伤的人蜷缩在黑暗里,脊背飞出支离破碎的蝴蝶,扑向熊熊燃烧的烈火。
配文:碾碎。
艺术家的头脑难以捉摸,细想能够陷入把自己都绕进去的窘境。谢砚无端感到些踏不到实地的震撼,抬手退出,给林梓潼发消息。
[谢:给我发这个干什么。]
[谢:我又看不懂。]
信息这样写着,手指却很诚实地重新滑回作者界面,思忖片刻后点了关注。
他想,既然温简去过林梓潼和宋子训开办的画展,应该是喜欢这种风格的。
然后又有些后悔,把脑海里那张脸抛之脑后。
为什么要在意温简喜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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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吹干头发后继续画图,没注意时间便熬到了凌晨三点半。从躺到床上到睡着,似乎只是沾枕头的那一瞬间。
等温简睡眼朦胧从被子里爬出来,飘进卫生间洗脸刷牙重新出来,拿起手机看时间,居然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草草吃完中饭,又钻进画室闭关两小时,看见角落堆着小山似的十几幅画,才想起昨晚宋子训在电话里和她说的话。
“原来谢砚是你的未婚夫。”
“那些画都是他为你挑的。”
不知道谢砚为什么要给她寄来这些,不能说有多感激,但至少是感谢的。其中的价值太贵重,也令人诚惶诚恐无法接受。
但打电话过去或许太晚,谢砚一个没接。温简握着画笔思忖片刻,不知该不该以言语对言语的交流,想来还是先给人试探性发了条短信。
“谢少爷,谢谢你的画。”
谢砚没有回复,温简看着空荡的聊天框,觉得语气太过生硬,又发:“我很喜欢。”
可直到晚上和邹悦见面讨论涂鸦草稿,也没收到回音。
和宋子训打过电话后,她才知道上次帮忙画的,就是他的画廊。这次宋子训在电话中向她再次发出邀请,希望她和邹悦再次对墙面进行覆盖。
温简担心呆的太久,跑出去涂墙这事会被本就不支持她做所谓“高端艺术”以外的温家和发现,邹悦便自告奋勇替她打掩护,保证到时候没有人能发现。
两人就主题敲定内容,然后开摩托车去两条街外的西餐馆吃牛排。商业综合体就在对面,邹悦为她配了一身风格与自己相差无几的无袖背心。
“现在总不能一眼认出你了。”邹悦说着,把手里的短款牛仔外套扔给温简,“来,换上,当天最酷的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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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的课很快过去,只留下迟迟未动的作业。草坪上日头烈,林梓潼在房里焦头烂额赶作业,宋子训在外边支凉棚,把墙面前的空地用阴影遮起来。
摩托马达由远而近,邹悦扶着温简下车,替她摘下头盔,然后把挂在后视镜的鸭舌帽摘下来扣在她头上。
温简被她压得一点头,捂住消失不见的刘海将帽子扶正。
“来了?”宋子训弯腰从地上放着的保温袋拿出两瓶矿泉水走来,分别递给邹悦和温简。
邹悦已经与他很熟,拧开瓶盖开玩笑:“怎么这次有水了?上次还得我们自己跑去买呢。”
“什么话。”宋子训向后面驶来的摩托车挥手,示意他们自己来拿水,然后重新转向邹悦,忍不住笑了,“这不是上次我不在吗。下次请你们吃饭。”
他和其他人都一一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去忙其他事情。打工人邹悦工作为重,灌了两口冰水,把草稿在桌上展开,示意所有人围上来看。
这帮子人都挺散漫,一喊便全乱哄哄围上来。纹着花臂的Beta撞到温简肩膀,低头时一愣,好久才反应过来,意料之外地眨了眨眼睛,叼在嘴里的烟上下晃动:“呦,温姐,换风格了。”
“是啊。”邹悦在远处挺得意地插腰,“你邹姐给搭配的,好看吗?”
“你怎么把头发剃成这样。”Beta假装嫌弃脸,被邹悦啐了口才重新回答上个问题,“好看,当然好看。咱温姐脸摆在这儿,穿什么都好看。那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嗯嗯嗯,打住。”邹悦打断他,“夸人画留着说,等你看见我们家温简的草稿,有你好夸。”
前后你一言我一语,中心点都是围绕着她的彩虹屁。脸皮薄的温简招架不住摆手,三两步跑到邹悦身边寻找安全感:“好了好了,我们还是来看看怎么具体画吧。”
没有名声,背景之说,谁画得看好谁就受到尊重。温简具体阐述着自己想法的时候,其他人便都安静下来,只偶尔提提意见问题,或者拿开烟咳嗽两声。
她只当个解释的角色,至于主导谁画哪里这些问题就交给邹悦解决。
在她的安排下,五六个人闲聊着陆续在墙各处散开,带好手套和防毒面具,把喷头以及油性笔混合放在地上。
金属瓶乱糟糟的堆砌,笔杆糊涂的颜色,凌乱中却从草丛硬生生撕开一片倔强的生命力。
刚才的花臂Beta凑到身边,哼着歌看了看踩在椅子上拿粉笔定点的温简,帮她扶住椅子,状似无意地揉了揉胳膊上的纹身:“温姐,听老邹说,你有未婚夫了?”
来人叫方郝,一向不关注八卦或经济报纸。现在连他都好奇来问,可见自己和谢砚的关系传得多广。温简涂抹的手一顿,扶着墙面点头,声音轻飘飘从头顶落下。
“嗯。”
她的心情一向淡淡的,像是澄澈的水,话语落进去连荡起的涟漪都很平静。方郝不知道她这样的表现能不能算高兴,所以和平常想不通问题一样,往嘴里塞了根烟。
“我能问问是谁吗?”
没有感情的订婚说出来也没意思。或者谢砚也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温简想到那些送到家里的画,委婉但坚决地摇了摇头,接过方郝递上来的油性笔:“还是算了吧。”
“那——”
“老谢,你来了?”
嘹亮的一嗓门划破天际,吓得两人同时抬起头来。温简现在算是单方面认识宋子训的找男朋友,也见识了他嘹亮的喉咙,第一时间联想到那口中的“老谢”姓甚名谁,身体先思维有了反应,弯腰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塞进方郝手里。
“哎,温简?”
油漆喷瓶差点滚落,方郝环臂抱住它们,目瞪口呆看着温简踩着椅面往下跳。
帆布鞋落到地上,牛仔衣摆被风隆起,带着女孩柔软的栀子花味在风中酝酿开来。温简按下帽沿,面对墙壁站好,像是罚站似的,整个人背对来路。
可似乎还是晚了一步。
背后传来某人戏谑的声音,距离已经离得很近,也不知道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看了多久。
温简没转头,手指把牛仔短裤捏得发皱。颜料顺着手腕划出长长一道,狼狈地停留在胳膊肘侧。
谢砚好整以暇走上前,在两步远外站定。
“温小姐,你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