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散之羽》獴奇奇

28、第三部 3

　　在向南岩坦白之前，她特意把自己打扮了一番。讨厌的花裙子通通塞进袋子里，准备捐掉。再换上舒适的短袖和运动长裤，头发利索地在身后扎成马尾，然后正襟危坐，将分手的决定告诉他。
　　起初，南岩接受不了。他服软，他恐吓，可是无论怎样，郑忆辛的面上都云淡风轻的。她不再在意他了。渐渐的，他明白了，才脆弱地坐在地上，喃喃道：“你变了。你不是她了……”
　　郑忆辛这才微红了眼眶，苦笑着说：“难道我不能变吗？”
　　没有思考过该如何生活，对自己的人生一无所知。我允许自己像泥巴一样被人压在地上、贴在地上。
　　听你的，就是“对”吗？允许伤害，就是“对”吗？
　　郑忆辛感觉到自己的心变得寒凉。
　　这些话她没有说，也觉得已经不是时候说了。南岩搬走了大部分的东西，留下了基本生活需要的家具家电，分别时，两人一句话都没有。
　　郑忆辛本想祝福他。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没有看她，仿佛她是空气，是不存在的人。郑忆辛呆呆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房子里。心痛，却又如释重负。
　　她看着灯下自己的影子，左跳、右跳，影子都跟着自己。真好玩。这一次犯傻，没有人打扰了，没有人笑话自己了。
　　她开始在网络上搜索，做旅游攻略。然后正式开启独居生活：可以好几天不打扫卫生，也可以突然来一场大扫除；可以唱稀奇古怪的歌曲；可以拉上窗帘，脱光衣服跳舞……她可以说自己想说的话，发泄闷在心里的情绪，伏在桌前写好久好久的日记……
　　可事情不像想象中那么顺利。认识萧青之前，郑忆辛是个重视爱情的女人，并因为拥有自己所相信的爱而感到生活充满光辉；她穿女性化且保守的衣服，留一头乌黑的长发，选择温柔恬静的妆容，这些在世俗意义上，在大部分男人、甚至是许多女人眼里，是一个异性恋女人应该有的样子。更重要的是，她没有感觉自己为爱牺牲了什么。在社会教育的作用之下，郑忆辛想也没想的，就将本可以关注自身的心思放到了如何令伴侣喜欢自己的问题上，久而久之，她以为自己也喜欢那一套样式，穿上那些小裙子，变成或清纯、或可爱、或甜美的人，她深深为自己骄傲着。她像被放进装满了棉花糖的热锅里，在柔软甜蜜之中陶醉而无法自拔，最终被融化的浓稠滚烫的糖吞没。
　　出差以后，越和萧青在一起，越去回忆唐九妹的日记，新的状况就越明显：她花更多的时间捕捉心里的声音，处理脑海中纷乱、让自己痛苦的思绪；她忽视自己的发型、皮肤和服装的搭配。总而言之，在这两个女人的陪伴下，她又处于另一种向“内”探求的形象了。
　　可独居后，开始自己做一些事，围绕着她的只有书桌、沙发、冰箱，和灰墙。网上的信息繁杂，她不知道自己选择这个城市对不对，也不知道放弃去那里好不好。当一个人在屋里待着，自信、鼓励的声音会充斥满屋，相应地，沮丧难过时，那些批判、刻薄的声音也力量不俗。就像手术结束后麻药失效，曾经蒙蔽的疼痛会百倍千倍地报复回来，郑忆辛堕入情绪的深渊时，觉得自己被挣脱不出的煎熬与羞耻感来回碾压折磨，她急切地渴望返回先前阳光积极的状态，但却适得其反。她越讨厌自己的阴暗，阴暗就与她对抗得越凶狠，久久不散；有几个晚上，悲哀和抑郁仿佛一个个幽魂排列成的古堡，牢牢将她困在中心。
　　她曾把别人当做生命的标尺，如今“标尺”消失了。复杂混乱的生命猛然抽空，剩她一个。欢闹的宴会结束。她不得不学习做自己的标尺，“我是谁？我想成为什么样子？我改如何安慰自己……”
　　郑忆辛开始写日记，不仅记录自己想起的、经历的事，更是借由笔和纸，勇敢的心发出自己的声音。写完看着满满的收获，才恍惚意识到：我不是一个人，我一直倾听自己，爱自己。
　　也许这是条可以长久走下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