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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二部 7-8 ...

  •   一夜未眠。短短的几个小时,好像一辈子那么漫长。
      她喝了杯温水,精神恢复一些后,决定先把所有日记看完。

      (六)
      如果每个人都是普通人,却也都是独一无二的,那么我们是否都能够有自己的灵魂和形状?我们善良,努力,向往幸福,我们爱人,爱国,也爱生命,那是否,可以穿不同的衣服,做不同的发型?
      今天有一个同事问我:“你怎么不穿高跟鞋?”
      “有这个规定吗?”
      “这不是帮你更好看嘛。”

      “好看”,是谁来定义呢?是我的同事吗?是父母吗?是领导人?是时尚界的一把手?如果“好看”,可以让我自己定义,那是不是“成功”、“幸福”、“有钱”、“有价值”、“实用”、“人生”……都可以由我们自己说了算?如果大家面对这些词语,通通讲出了自己的看法,那么是不是谁的看法都是对的,都可以存在?是不是因此,谁的看法也都变得不重要了,大家一起来认识自己吧,一起在社会里寻找到自己内心的模样?
      “同事是同事,我是我。”这句话里的“同事”也可以换成其他的称谓。我的父母是我的父母,我是我。他是他,我是我。人们把观念放在我身上的时候,没有问过我合不合适,是不是我把属于别人的东西从身体里挑出去的时候,也是不伤人的?人们在共同的社会价值观基础上,各做各样的人,没有关系的,大家可以共存,可以没有刀锋地拥抱彼此,祝福彼此?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我还要允许别人伤害我呢?为什么还要再见大箫山的那些人?

      另外,姐姐的情况不是很好。唐家人不让我见她。她老公和婆婆带着人堵在医院门口,一开始我以为是堵我的,后来才知道是去找医生的。听说她大出血了。

      (七)
      我不知道那些在评论里骂我姐姐的人,都是被什么禽兽养大的。她是人,她和他一样,都是人,无论有多少人忽视她,装作看不见她,她都是一个有生命的人。她也有人爱,被人惦记,她值得一直向前走,遇到好事、好人。如果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打到住院,被另一个男人抢钱,被家人打骂,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不幸、同情他,感叹世界的不平等,这世界太残酷。可当主人公变成一个女人,好像她就活该受那些苦,活该被辱骂,当作贱人婊子,哪怕她并没有欺骗他,只是不再给他掏抽烟和做生意的钱了。一旦变成女人,“她”在家里听见的贬低声,就是应该的,因为大部分女人都听过这些,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否定它们,而是接受它们。“算了吧,这样的声音太多了,太重了,你们就听着吧,我们骂起来很舒服,很爽,千百年来都是这么骂的,过去的人没有出声,你们也别反抗,继续让我们享受。你们就相信吧,憎恨自己吧,爱上我们,听我们的话吧!”
      为什么变成女人,就不值得活着,在胎中就被打掉?为什么身为女人,就不值得被当作人,牺牲自己成全弟弟?为什么做了女朋友、做了妻子和母亲,就要忍受另一半段各种要求,要拿出钱养他们,要生好几个孩子,要体贴,要劳动,最后得不到一点感激?为什么,她明明那么好,她愿意留下钱给我买书,送我去学校,拿到高学历,我却救不了她,她却离开我了,离开这个人世间,冰冷的世界?
      她在家里喝药自尽了。整个村子都传遍了。她们不让我看她。后来我去墓地,一个一个找,终于找到了。她的名字没和那个畜生刻在一起,一个人一个墓。看起来他会再找一个的。也算是人生的最后一点运气用在这里了,不用做鬼都和他在一起。

      时近零点。蝉鸣声噪。屋内一片安静,不是因为有了困意的人上床要入睡了,而仍不放手,痴看博客里的文字。郑忆辛连打了几个哈欠,等看到最后一篇时,精神许多,心脏狂跳,脑袋里突突的。不是她不愿意睡,刚才困得流下眼泪时,她犹豫着,是不是这件事与自己无关?要不去睡吧,明天也可以看?
      这博客的主人,是一个老人,一个女人;向前发展的时代里,在意老女人心声的,还有几个呢?她何至于为她熬夜?没来得及想答案,她就继续读下去了。博客里的文字像一本侦探小说,没读到最后,她怎么也不会停的。她想知道“凶手”是谁,她想知道这个女人的疑惑、怒火、怅惘……最终飘向了何方。
      虽然第七笔比郑忆辛年纪大,是一个“旧人”,郑忆辛看着看着,又仿佛见到第七笔的背影,她正走在自己前头呢!自己还懵懵懂懂的时候,第七笔就已然拿出小刀,在脚下的土地上划开世界的一角,把里面深藏的本质掏出来,血红淋漓的。她看呀,说呀,她回过头来,才见到一个“新人”——还没苏醒的自己。
      起先,吸引她的不是那些哲思和反问。说来也好笑,这本来是一个工作任务,走着走着,竟像丛林探险一般,身陷其中了,她以为自己打开了本书,局外人的样子读着,被牵动着,渐渐把南岩、婆婆、结婚、加班……什么都放下了。结果,最后,自己也跟着那些烦恼消失不见,和第七笔融在一起,难分你我。她的苦涩通通成了她的苦涩,读书者摇身一变书中人。
      情怨的波涛也在她的心里翻涌奔腾,那她怎么还能放下这本“书”呢?想到姐姐和第七笔的遭遇,她也愤愤不平,同情她们,揪起了心。
      学生时代,郑忆辛曾读过不少书,有她赞同的,也有不赞同的;很早她就明白,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有些观念或许大逆不道,却有其生长出来的合适土壤。突然间,第七笔所说的那些,她全认可了,不知道是郑忆辛本人同意,还是单单肯定它们存在的合理。过去她以为荒谬的说法,如今再看,竟明白它们的内涵了。她懂她的意思,懂它们是如何在不被爱的土壤里生根发芽的。她心中、头脑中混乱,简简单单一间房,拉着窗帘,暗暗静静的,所有摆件都像影子,为什么还是那么拥挤?她怎么就被困住,出不去了呢?
      郑忆辛躺在床上辗转,感觉自己快要被压进床垫里了,难以呼吸。胸口里有好多东西,像刚刚吃饱饭,不能立刻躺下一样,快要从喉咙里向外涌。她转而在房间里踟躇。奇怪的是,虽然只看过一遍,可博客里的很多句子,她竟能背下来,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而且还控制不住地一直接续默念。她走到卫生间里,走到桌前,走到床和墙壁的空隙里,去摸那个烫出来的洞,文字依旧不停流淌,她也随之或自在,或感动,或悲伤。
      她到了一个空白的中间,像游戏出了bug,被卡在一片迷茫里似的。“我是理解她说的话,还是真的同意呢?我也是这样想的吗?被她说服了吗?”她分不清,太累了。忙碌了一整天。今日遇到的,比一年的还惊险跌宕。想到这个走在前方的“旧人”,郑忆辛红了脸,羞耻的,自己活在新时代里,还不如逝去的人,更能参透现实。又想到萧青陪伴她,一句句安慰、支持,不禁歪头抬眼,“她为什么帮我呢?我们不算朋友,挺陌生的?”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错付太多,清醒太少。
      拉开窗帘和窗户,向外求得一口新鲜。满眼是青黑,暗紫。
      夜太多,月明太少。
      一个转身的空档儿里,被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着,边缘露出丝丝微微的白光。郑忆辛走近拿起一看,来电人居然是南岩!她没有接到。
      献身于第七笔的那股柔情还没尽,顺着未接来电,漫到远在天边的南岩身上。他,他妈妈,是伤了她。是不是因为她们也被骗过呢?曾有人欺骗南岩,或他妈妈,所以一家人只相信自己,认定眼见为实。她们也是可怜的,郑忆辛见不得善良的人被辜负。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量身高体重,便不再是羞辱,而是缝合受骗心灵伤口的针线,不仅仅郑忆辛一人受伤,她们是不得已而为之,她不会再责怪了。
      这是个痛苦迷茫的夜,她曾相信的,在一点点破碎,她认定的,反过来证明都是谎话虚言。只有那片柔情是真实感受到的,只有她包容的软的心没背叛她,于是越发觉得这样的假设是对的。“我不该恨她们,我应该爱,更爱她们。向她们证明,我不会伤害她们。证明我是对的,好的,有价值。让她们敞开心接受我,这样她们也会幸福。我得拯救她们!”她说服自己原谅她们,而且也真的这样做到了。宽恕使她快乐了一些,她感觉到接纳她人、爱她人是美妙的事,全身心都变得像水一样,没有刀锋。因此,郑忆辛下定决心:我一定要揭开第七笔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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