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鹤氅皂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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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晌午时分。
有僧人回来，道住持诵经结束，请林府的人去共用斋饭。
站在门口侍立的鹅蛋脸小丫头见状，对上厢房内林青袅的目光，纠结的挣扎了一秒，望了望门外发现还是没有人，只能开口道：“夫人、小姐，芙霜姐姐还未回来，怕是找不到路，我去寺门接她一下。”
莫岚因拾起几样药材：“不必，她到了自有沙弥引她进来。”
她走到门口，回望了一眼，林青袅看到她的眼神示意微顿了顿，起身立马乖觉的跟上。
然而就在她们要踏出房门时，却见院门跑来了一道匆匆赶到的身影。
女子抱着包裹微喘了几口气，看到她们已经出来了，向站在前方的莫岚因行了礼，走到林青袅身侧，恭敬道：“姑娘，东西买回来了。”
青衣少女像是未料到她这个时候回来，状似激动的接过那包裹，从中抽出一本书，满怀期待与惋惜道：
“阿娘，这几本书芙霜帮我守了好几日才买到，你先去吃斋饭吧，我在车上吃了点果子还不饿，等留在房内看完这些书，晚些时候再去看望住持伯伯也不迟。”
莫岚因未动，看着那抱着包裹，乖得像是温顺无害一样的人，对视了一瞬，竟也什么都未说，转身便干脆利落的离开了。
只是等她走后。
再看去时，厢房门口就突如其来的冒出了两个护院。
林青袅：“......”
晌午后的阳光正毒。
芙霜看着房门口人高马大的两个壮汉，冷静的关上门。
桃篱则从包裹里拿起一个又一个物件看了又看，不时小声惊呼道：“这是什么？这个是匕首、袖箭？那这个药是伤药吗？”
芙霜将散乱的物件摆放整齐，失笑道：“是姑娘在琅琊山闲来无事摆弄的小玩意，和路上用来防身的东西，寄放在别处，一直忘了取，方我去取回来而已。”
桃篱却按捺不下好奇心，奇怪道：“咦？怎么还有画笔？这些灰黑粉状物什么？”
芙霜淡笑不语，只道：“哪天姑娘有时间，你求姑娘帮你在脸上画画就知道了。”
桃篱哀怨的鼓起还带有婴儿肥的脸：“你和小姐去琅琊三年，回来从不愿跟我讲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趣事。”
芙霜戳了戳她的脸：“姑娘是去治眼睛，又不是去玩乐，哪儿有那么多有惊险有意思的事。”
桃篱不服气的瞪她：“才不是！第一年你们上路没多久幽州就乱成那样，主君和夫人怎么都联系不到你们，差点急死我了。”
听到她提起那段往事，芙霜微怔，下意识转头看向榻边的青衣少女，见她目光清透，只闲散的拿起一本书，似乎没什么反应，松了口气。
但眼中的笑意还是淡了下去，她拍拍小丫头的头：“好了，吃个果子，你不饿我还饿了。”
桃篱被她塞了个果子进嘴里，呜呜的抗议了两声。
但嚼巴嚼巴将糕点咽了下去，转头她便又忘了方才的话题，反倒是想起了早晨寺门口发生的事，稍有些得意的凑过去：“芙霜你早上回去取东西，不知道今天寺门口发生什么事了吧——”
芙霜想了想，道：“姑娘下车时，没戴帷帽吗？”
桃篱有些惊讶，像是想到什么，她的声音先不好意思的小了下去：“......帷帽被我睡压着了。”
但随即她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芙霜却只是道：“琅琊山除了夫人的道门，还有个书院，姑娘去旁听过课，都有不少人。”
“嗯？”
“所以习惯了。”
桃篱还是一头雾水，但芙霜吃完糕点拍拍手，像是做过千百次一般，熟练的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形似弹弓的小物件，然后对着倚坐在塌边明显心思不在书上的人道。
“夫人应该已经走远了。”
仿佛天边飘来的声音落在耳中，林青袅恍惚的回过神，下意识跟着说道：“走了？”
芙霜这才发现她的走神，意识到刚刚那话她还是听进去了，心中当啷一声，但也只是重复道：“走远了，姑娘。”
林青袅却未再多怔神，收回放远的思绪，捏了一个果子吃下，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忽然对着桃篱露出一个笑。
虽然那笑容温良无比，美的如梦似幻，但桃篱莫名感受到一阵凉风，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过了稍许，厢房的门忽然被打开。
芙霜提了个茶壶走了出来。
门口的两护院见只有她一人，就不在意的移开了目光。
芙霜目不斜视的走出院门，只是刚刚拐过院角，离开院内人的视线范围，就停下了下来。
然后她垂首从茶壶中掏出一个什么东西。
转息之间，伴随女子的一声尖叫，巨大的脆响声突然＇嘭＇的在院外响起。
守在门口的护院被震的心下一紧，赶忙跑往院外，就见原本立在墙边那半人高的水缸，已裂成了几块大的碎片，水流了一地。而受到惊吓苍白着脸色的女子，看着水缸的方向像是还未回过神来。
护院检查了一番，未发现什么异常，只能摸了摸脑袋，道：“芙霜姑娘，没事吧？”
芙霜似是惊魂未定的捏紧茶壶柄，泫然欲泣状坚强的镇定道：“没事，就是走到旁边，这水缸突然炸开，有些被吓到了。”
护院安慰道：“应是时间久了水缸有裂隙，水一多放的久些便撑不住了。”
芙霜擦擦眼角吓出的泪花，感激的笑了笑，“我去多添一些水，你们也喝一些休息吧。”
“哈哈不用了，谢谢芙霜姑娘，都是大老爷们，耐旱的很。”
另一头，换上一身缃白色束腰裙衫的少女，从侧门轻声离去，绕远之后便戴上了帷帽，往后山方向走去。
越往后山走，屋舍渐渐越少了起来，倒是许多桃花树影影绰绰，交映成晖。
不时还能看到三两成群的士子，和一些相携而游的女眷在桃林中闲谈漫步。
而那些士子大都面色隐含兴奋，谈兴高涨。但谈论的内容却又都充满着满腔怅惘，又似怀有无限的期许。
一士子向往的看着天际，怔怔看了许久，惆怅的叹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是何等风光，林小姐怎生都不来此处赏景呢。”
林青袅从他一旁掠身而过，低头躲过一枝被雨打的蔫了吧唧的桃树枝桠。
“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然却苦寻伊人无可归处，人生憾事，人生憾事啊。”
林青袅踏过零落成泥，沾满土水的花瓣，走到一处铺设了鹅卵石小路的干处，放下溅上少许泥点的裙摆。
直到走到桃林边缘，似是扫视到什么，她忽然停下脚步，扒住一处低矮围墙的沿边，踮起脚尖向里面看了看。
白皙如玉的手臂蹭上一道道黑灰，但她的表情却是失望，显然此处不是她想寻的地方。
林青袅有些纳闷，怎么眼睛好了反而找不到那处院舍了？
环顾了一圈环境，寻了个方向，她向着那地段偏僻人迹愈发罕至处走去。
就在她拐过一处屋舍的廊角，垂首开始认真思忖，要不要模拟眼盲时的感觉闭上眼睛找的可能性时，突然感觉头上一空。
细碎的沙动声从耳侧滑过，眼前白纱尽去。
曦光从屋檐角斜射而入，落在一片墨蓝锦纹的胸膛上。
她急急刹住脚步，抬眼，就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
鹤氅皂绦，落拓轻扬。
桃花从远处打了个旋儿落下，而那人身形逆光，神情慵懒含笑，随意的拾拿起她的白纱帷帽，周身萦绕淡淡光晕。
两人离得的极近。
浓墨鸦羽般的发丝从他的耳边垂下，散落在她的肩际，若一道黑影罩下。仿佛只要再进一步，她就要钳到他的怀里一样。
林青袅怔了一瞬，见他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退后，伸手要他手中自己的帷帽，那人放手的也松快，慢吞吞的就将帷帽递给了她。
她将帷帽重新戴好，疑惑看向他——
“你怎么在这儿？”
看到她警惕的模样，男子心情显然不错，唇边笑容愈深：“这话难道不应我先问你？”
“我来祈福。”
他语气不咸不淡 ：“我来赏花”
林青袅盯着他看了一秒，唇角微抽，放弃道：“来找人。”
男子勾起唇：“情郎？”
“故友。”
“寺庙里的故友？”
林青袅不想搭理他，绕过他向前走，一头乌发随帽檐的轻纱飘散而起，擦过他的腰际。
边走她边不客气道：“牧南风你若是无事可干，就去前堂拜拜佛上柱香，熏一熏你那所剩无几的情操。”
男子不紧不慢的跟着她。
他天生得一副恣意潇洒模样，宽肩窄腰，一双桃花眼湛然若星辰，引得桃林里的女眷姑娘们频频顾首。
见她不理，他捎带揶揄道：“这般薄情？我前些日子可是帮你揍了人，某人不知恩图报便罢了，好歹也是同窗之谊，回京这许多时日，也不见捎来半点消息。”
林青袅反语相讥：“总比有些人没事掀陌生女子的帷帽好。”
牧南风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点：“如何陌生？走路形态，身形高低，若要我认不得倒是更不容易一些。”
林青袅拐进一处院落，对比着记忆里屋舍的大致方位，无语道：“你若是真的没事可干，不如帮我寻寻地方。”
牧南风倒还真的停在了她背后，问：“何处？”
她回忆道：“院门前有一颗桃树，院内应该是四方合院，左屋要比右边的屋子大些，主屋前有个石墩。”
男子似是笑了一下：“没了？”
她敷衍的嗯了一声。
牧南风倚靠在院墙上，向一侧让了让，示意她往外看去，然后在她不明所以的看过去时，慢悠悠道：“这里类似的屋舍，没有五六十，也有二三十。”
像是调侃，又像是逗弄，他唇角微弯的疏懒道：“你确定要这么找下去？”
林青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