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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番外,赵夫人 ...

  •   赵夫人睁开眼,用手遮住刺眼的阳光。

      牢里的窗户又窄又小很少见到阳光,没想到今天她会被光刺醒,看来今天真的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啊。

      赵夫人想,她走到墙边仰着头去看那光,她很久见过这么好看的阳光了,久到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

      若不是昨夜那场梦,她当真是想不起来的。

      昨夜她梦到了年少时的事,那时她不叫找夫人,她叫王曼。

      “曼娘回来啦。”卖菜大婶笑着打招呼。

      “嗯,大婶今天生意不错。”王曼提着小篮子蹦蹦跳跳地走,篮子里是她买的蜜饯果子,和给嫂子母亲带的头花。

      “还行还行。”

      王曼走进巷子推开门,院里空无一人,她夸着篮子歪头张望。

      往日这个时间,母亲都会待着嫂子在院中做活,今日难道是又吵架了?

      “曼娘。”李氏从正房出来,小声地叫王曼,挥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王曼看了眼正房,悄悄的跟上李氏。

      “怎么了嫂子?”到了房间里,王曼开口问。

      “有人来家里提亲,现在还在正房呢。”

      “提亲。”王曼一下站了起来。

      “小点声。”李氏做出噤声的动作,拉王曼坐下。

      “嫂子。”王曼坐下忸怩良久,作为未嫁女她不该打听的,可事关她的后半生,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好了,你别担心了,这次来的人真的不错,听说是个秀才,再说了爹娘那么疼你,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嗯。谢谢嫂子。”听了李氏的话,王曼忐忑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哦,对了,嫂子给你买的头花。”王曼从篮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李氏拿着接过头花,在头上比量着,“好看吗。”

      “好看。”

      “谢谢小妹。”李氏笑着道谢,拿着头花爱不释手,解了头发打算现在就戴上。

      “嫂子喜欢就好。”王曼看着也欢喜,拿着东西回自己房中。

      回到房中王曼还是忍不住去想来得是谁。

      家中父母相敬如宾,兄长嫂嫂也十分恩爱,是以她对自己的婚事很期待。

      “曼娘,娘进来了。”王曼的母亲周氏在门外说了一声,推门进来。

      “娘。”

      “今天去卖绣品顺利吗,没发生什么事吧。”

      “都顺利的,我也不是第一次去绣庄了,娘你就别担心了。”

      “这是给娘买的头花,还有些蜜饯果子。”王曼拿出篮子。

      “买这些做什么,娘又不爱戴这些。”周氏拧着眉说女儿,“娘说过多少遍了,你辛苦绣花挣得钱自己攒起来就是,家里补缺钱。”

      “我就是想孝顺娘。”王曼拿着头花在周氏头上比,“真好看。”

      周氏拉下女儿的手,“娘知道你孝顺就开心了,这些钱你自己攒着,将来到了婆家腰板也硬。”

      “曼娘,今日有人上门提亲,娘应下了。”

      “娘。”

      周氏拍拍女儿的手。

      “是城北新搬来的赵家,那赵有才娘见过,长得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以后你就是官太太了。”

      “他家中只有一老娘,没有兄弟姐妹,到时你嫁过去也不用担心妯娌关心,至于婆婆,谁家没有婆婆呢。”

      “虽是从乡下搬来的,但能读起书,又在城北买了房,彩礼上也大方,想来家境是不错的。”

      直到王曼成亲一年多才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赵有才家中只有几亩薄地,为了来城里读书他们家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

      成婚这一年里,赵有才对她浓情蜜意,赵母也是温言软语哄着,她也没发现异常,直到她的嫁妆都被她们哄了去,她手中没有了银钱,赵母才露出真面目。

      开始变着法搓磨王曼,让她成日绣花不得接近赵有才。

      在赵母心中儿子这么优秀娶个官家小姐都使得,现在迫于生计娶了庶民,她心中如何能好受。

      王曼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赵母,都是她无能耽误了儿子。

      梦境到这王曼就醒了,也许是因为天亮了,也许是因为后来太过难过。

      日光渐移,照进来的光线少的不行,王曼努力垫脚仍够不到,她索性就放弃了,坐在地上发呆。

      “赵氏,有人来看你。”

      王曼嘴角勾起,看那,在别人眼中她是赵氏,真是令人讨厌的称呼。

      “曼娘。”来人开口,是个男人,看着三十多岁,一身粗布麻衣,手上全是老茧。

      王曼本来无意抬头,可这久违的称呼让她对来人产生好奇。

      只看来一眼王曼就又低下头,这人她不认识。

      “曼娘,这些吃的……”男人递出手上的东西,搓着手指,指间的粗糙触感,让他缩回手,藏到身后。

      “曼娘,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男人留下东西就走了,王曼只看了一眼右懒洋洋歪在一旁神游。

      日子就这样过着,这天外传来震天的呼喊,王曼隐约知道外面在打仗,听着欢呼声应该是胜了。可这一切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曼娘,我来带你出去了。”是之前那个男人。

      “你怎么消瘦成这样。”男人疼惜着,伸出一半的手又缩回来。

      “走吧,我们出去。”

      “你想得到什么?”始终一言不发的王曼终于开口,抬眼看他。

      “我只是想救你。”男人有些挫败,看着她不知所措。

      王曼又移回目光,怎么会有人什么都不要呢,往往越是这样说的人,所图越大。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接狱卒进门催促。

      男人开口:“我想娶你。”

      “好。”王曼答应的很干脆。

      她想离开这里。

      为了得到赵有才的罪证,争执间她杀了赵有才的师爷,戚大人怜悯她,给她安排了单独的牢房,可她仍要在这小小的房子里过上十几年。

      她等不到了,她想最后再去看看自己的孩子。

      这几年赵有才为了自己的面子,没少找人给她调理身体,她这一身皮肉养的还算细嫩。

      不过是舍去一幅皮囊罢了,很划算。

      男人带她来到了一个小院,院中种满了花草,有有一架葡萄爬在秋千上。

      他说他叫阿鹏。

      真是个好名字啊。王曼想,鹏,强大又自由的生灵。

      可惜他折了一半翅膀。王曼发现阿鹏跛了一只脚。

      阿鹏给她烧了一大盆洗澡水。

      王曼洗好澡就在正房等他,月上中天还没见到人。

      她走出房间,侧卧亮着灯。

      王曼进门时,阿鹏拿着木头在雕东西,见到她,阿鹏明显很高兴。

      “曼娘,你怎么来了。”

      “你不休息吗。”

      “我马上就睡了,你也去睡吧,房间还喜欢吗。”

      王曼的视线落在床上去,上边有铺好的被褥。

      “你睡这?”

      “嗯,怎么了。”阿鹏小心翼翼。

      王曼抿着唇,开始脱衣服。

      阿鹏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通红,可当他看见王曼的神情时,一颗心不断下坠。

      阿鹏上前止住王曼的手拢好她的中衣,捡起外袍给她披上。

      “我不是想要这个。”

      王曼不解地看着他。

      阿鹏秃然坐在椅子上,僵持,沉默,好像是他们做的最多的,阿鹏自嘲地勾了一下嘴角。

      “你也看到了,我腿受伤了,需要时间恢复,我希望你能照顾我。”

      “好。”

      照顾人这对王曼来说要更简单些,不过是再熬上几个月。

      第二日一早,王曼起了床就向厨房走,她有几年没做过饭了,不知道手生了没有。

      “你起来了。”

      刚进厨房,阿鹏已经做好了饭菜,正端着热腾腾的粥放到餐桌。

      “快来吃饭吧。”

      王曼面无表情的吃着饭,想着明天要再早一点起床。

      接下来的午饭晚饭,王曼都没能伸手,阿鹏总是会找各种理由把她赶出厨房。

      一连几日都是这样,王曼坐在秋千上,下意识地吃着豆儿糕。

      这是阿鹏给她准备的,每天都有,刚开始她不吃,现在已经习惯了。

      “曼娘,我买了只鸡,今天我们熬鸡汤喝。”阿鹏从外面回来,拎着鸡直接进入厨房。

      饭桌上。

      王曼看着阿鹏夹给她的鸡腿,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鸡不好吃吗。”

      “你并不需要我。”

      是的,这段日子以来,王曼并没起到照顾阿鹏的作用,反而是阿鹏把她照顾的很好。

      阿鹏也放下碗筷,看着她笑,“原来是这事。”

      “我平日一个人生活这些事都是做习惯了的,再你刚出狱总要养一养,我这几日没活计,就顺手做了。”

      “过几天我要出去干活了,家里就拜托你了。”

      “好了,快吃吧。”

      阿鹏说着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王曼拿起碗筷,把碗中的鸡腿夹给他。

      “大夫说让我喝些鸡汤补身体,但是我不喜欢鸡肉,所以麻烦你了。”

      鸡腿最终还是进了王曼肚里。

      接下来的几日,阿鹏出门总会带着王曼,他会跟邻居们介绍王曼,说她是自己的妻子,说她不善言辞让邻居们多照顾。

      还会带着王曼去买菜,让她提前熟悉菜价,会带着她在夜市上吃糖葫芦。

      等到王曼渐渐适应这一切,阿鹏终于出门做工了,做什么他没说,王曼也没问,只是帮他照顾好家里的一切,买菜做饭打扫屋子,成了王曼每天要做的事情。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倒也不再难熬,出门买菜时,王曼也会与邻居寒暄,阿鹏每日回来会给她讲今日的过往,她也会回话,偶尔听到趣事也会笑出来。

      只是,阿鹏的腿一直没好。她有些担心。

      “曼娘,我回来了。”

      “今天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啊。”

      桌上炒的各色什锦蔬菜,色泽鲜艳,气息甘香,炖的雪白的排骨汤配这翠绿的冬瓜,格外引人青眼。

      “快去洗手,开饭了。”王曼端着着两碗米饭走出来。

      饭桌上,王曼心不在焉地吃着,时不时瞟一眼阿鹏。

      “怎么了?”

      “你……”王曼犹豫,她之前也不是没提过,可每每提到阿鹏总是很难过。

      王曼深吸口气,“你的腿这久都没好,我们要不要换个大夫瞧瞧。”

      阿鹏拧起眉毛,直直看着她。

      “你,别伤心,我没有嫌弃你,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势,真的。”

      “曼娘。”

      阿鹏的语气严肃。

      “我的腿早好了,这些日子我都是骗你的。”

      “你骗我?”王曼站起身,指着自己满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她声音冰冷得让阿鹏心慌。

      “因为我不想让你死,我喜欢你想让你留下。”

      “我知道在牢里时你就一心求死,可我不想,我想你活着。”

      “出去。”王曼仰头闭上眼睛。

      “曼娘。”

      “我让你出去。”她大吼着,怒目看阿鹏。

      “好,我走。”

      自那日两人在饭桌上大吵一架后,王曼已经许久没见过阿鹏了。

      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饭,王曼将碗筷收好,没用过的那副直接放起来,掀起水缸想打水来洗碗,看着缸里满缸的水,她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她知道阿鹏一直在附近。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

      王曼放下手中的碗,擦干了手,碎步走过去,边走边整理好衣服。

      “你回……”

      “你是谁?”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他病了,需要人照顾。”

      医馆里。

      阿鹏躺在哪面色潮红,眉头紧皱。

      “他的腿本就有伤,熟不得寒,如今寒气入体,这次发了高热。”男人叫刘林,是阿鹏的战友。

      “谢谢你照顾他。”

      “我们是过命的兄弟,这不算什么,你好好照顾他,我先走了。”

      “好。”

      王曼目送刘林,刘林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又转头看王曼。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阿鹏一直说是他惹你不开心了,他对你那么好你总要给他个解释的机会吧。”

      “况且你有什么资格怪他,他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呢,你为他做过什么。”

      刘林语气含怒,这些话他在心里憋了好久了,就算阿鹏醒来怪他,他也一定要说。

      “为了把你从牢里捞出来,他什么都不会就去参军,九死一生从战场上下来,还废了一条腿,可那军功说不要就不要了,都是为了你。

      “你呢,就是这么回报他的,作为兄弟,我真为他不值。”

      王曼用扇子小心地看护着火,罐里的药咕嘟嘟的,那日刘林说的话总在她耳边响起。

      “药好了。”

      刘林突然出声,王曼回过神,手忙脚乱倒好药,交给他。

      “今日,麻烦你照顾他了。”

      刘林脸色不霁,“大夫说他这几日就要醒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出门。”

      “你……哼。”刘林拂袖而去,这女人根本不值得。

      王曼一路向南,直奔城外的寺庙。

      殿内那无名的长生牌是她那未出世的孩子。

      也不知道那牌位还在不在。王曼收回望向殿牌的视线,看着眼前的路一步步走进。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在她的家乡有一个说法,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是不详的,不能有牌位。

      可她怎么能忍心自己的孩子成为孤魂野鬼。

      她以前总是来这里求签,想为自己的孩子求一个福顺的来世,可惜,从未求到过上上签。

      王曼停下脚步,抬头,面前的牌位还是那个无名牌,想象中的灰尘也不曾出现在牌位上。

      “阿弥陀佛,赵夫人,别来无恙。”

      王曼回头,是那个解签和尚。

      “我不是赵夫人了,我姓王。”

      “王姑娘。”和尚从善如流。

      “大师,这牌位……”供奉于寺庙中供奉的牌位,是需要定时上交香火钱的,她入狱多时,早就做好了牌位被撤下供奉位的准备。

      “我想姑娘心中早有答案。”

      王曼看着牌位,“大师,你说它还会愿意当我……当我的孩子吗。”

      “夫人何不再求上一签。”和尚递出签筒。

      王曼摇签,签筒中很快掉出一只签,王曼捡起递给和尚。

      和尚接过,“上上签。”

      房间里,刘林一边碎碎念一边给阿鹏喂药。

      “咳咳。”

      “阿鹏,你醒了。”刘林惊喜道。

      “曼娘呢。”阿鹏语气虚弱,这些日子他昏迷着,意识却是清醒的。

      “她出城了。”

      “出城,去哪了,是不是城外的寺庙,是不是。”阿鹏语气急切,拉着刘林的胳膊。

      “好像是吧。”

      “哎哎,阿鹏,你干嘛,你不能下床啊。”

      阿鹏一听王曼出城,撑着虚弱的身体下床。

      “你要去哪啊?”刘林拦住他,就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能出门。

      “你别拦着我,我要去找她,你让我去找她。”阿鹏使劲挣扎,可他刚醒来,哪能挣开呢。

      “你放开我,放开我。”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刘林一拳揍在他脸上。

      “我求你了,求你带我去找她,她会死的,我真的不能失去她,我不能,失去她。”阿鹏泪留满面。

      刘林看着他,叹了口气。

      王曼握着签从庙里走出来,她站在那侧头看着庙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们。

      “曼娘。”

      王曼回头,刘林正搀着阿鹏从马车上下来。

      “你怎么来了,你的病——”王曼跑过去,担忧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阿鹏一把揽进怀中。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亲密,他抱得很紧。

      “曼娘,别走,别死好不好。”

      王曼缓缓抬起手,抱住他。

      “你跟别人说我是你妻子,可我们既没有拜过天地,也没有三媒六礼。”

      “你愿不愿意补一场婚礼给我。”

      说是补办婚礼,实际上也只是请几个相熟的人到家里来吃个饭。

      王曼并不想太张扬。

      等人都走了,属于二人的夜才刚开始。

      芙蓉帐暖,暖玉温香,恍然间,王曼好像听见他说:“以后有了孩子,跟你姓王好不好。”

      云雨歇后,王曼在半梦半醒终于知道了原因。

      那年,她第一次自己出门卖绣品,路上遇到了乞讨的孩子,她一时心软便买了吃的给他们。

      谁曾想,他们得了东西还想来抢她的钱,是一狼一样的小男孩把他们都赶走。

      “你不想要吗。”王曼捏紧手中的荷包。

      “你给过我吃的了。”

      男孩说完也不管她自顾自了。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没有名字。”

      “每个人都有名字,你怎么会没有。”

      男孩抿着嘴,恶狠狠地瞪她。

      他刚才救过自己,是以王曼一点也不怕他。

      “鹏程万里,是最自由的生灵,我就叫你阿鹏。”

      王曼睁开眼,看着身旁睡熟了的男人。

      秋千,花草,葡萄架和豆儿糕,都是她曾说过的。

      真好啊,能遇到他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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