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小公主（蓝色版）》依唯一

7、第 7 章

　　第七章

　　夕阳折射着她一波又一波的泪水。他既心疼又气愤。又是为了那位同学吗？！先是失神摔伤，这次是认错人，那么接下来呢？那位同学就真的有那么好吗？值得她这样折磨自己？

　　这段时间，他很努力地、小心地、又距离地照顾着她，他知道她不开心，经常给她发笑话短信，透过她的室友唐芝敏关照她的日常生活。

　　直到前几天，他才悲哀地发现，他居然希望她可以利用自己转移感情。只因为他不想再看她伤心流泪，不希望她沉浸在过去的伤痛里走不出来。

　　可是，即使这样，她依然不要……

　　两人经过这么多年都没在一起，现在更不可能在一起了。刘恩强不是说那位同学并不想和她在一起吗？那么她为什么还要折磨这样自己呢？

　　他真的不懂。

　　十几分钟过去了，她还在哭，居然还在哭！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再哭下去，她会虚脱的。

　　——到底我要等待多久你才懂我的真心！

　　他不想再这样距离地照顾她，毅然走过去，坐下，靠过去，刚想将她拥入怀里安慰，抚平她的伤痛，治好她的眼泪。可是伸出的双臂却因为一句低低地啜泣声而悬在半空中。

　　虽然有些含糊不清，但是赵君俊还是清晰地听到杨若涵在呜咽什么。

　　“……以晨，以晨……”

　　僵在她旁边的他，僵在半空的双臂，苦涩，恼火，心疼……赵君俊无奈地闭了闭了眼，深呼吸，收回双臂，在她旁边静坐着，等待着，保护着……

　　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会让她一直在哭，并且这么痛彻心扉又无可奈何。为什么会对她的影响这么深刻……这么强烈……

　　至从那天他目睹了两人在篮球上的“秋波脉脉”之后，她变了，即使是笑着，也好哀伤。

　　她怎么会让自己受这么深的伤？

　　他多么希望她可以不再因为那位同学流泪……

　　杨若涵始终没有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自顾自地呜咽着，泪流着，仿佛要哭断什么似的。

　　“……以晨，以晨……”

　　赵君俊坐在旁边看着满脸泪水的她，他好心疼。她连哭着都叫着那人的名字，这让他觉得很难过。此刻，赵君俊清楚地了解了，那位叫罗以晨的同学在她心中的地位。这一刻他决定放弃做她的男朋友！这个决定是心痛的，更是无奈的。

　　“不要哭了……”

　　突兀的声音突然在杨若涵耳边想起，她倏然睁开眼睛，眼底有着慌张，心碎，苦楚……几秒后，意识回归大脑了，她连忙坐正身子，低下头，伸手想擦掉眼泪。

　　却被赵君俊拦截，他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颚，迫使她面向自己，一只手拿着早已准备好的纸巾小心地拭去她的泪水。旧的泪痕被拭去了，新的却又涌上。

　　“是什么让你哭得这么惨？是他吗？”赵君俊问，其实心疼得无以复加，可口吻竟有些愤怒。

　　杨若涵不摇头，也不点头，一脸的痛苦与慌张。

　　“……还是我的表白让你痛苦。”

　　杨若涵闭上了眼睛，任眼泪恣意跌落，无声胜有声的回答。

　　“不要再这样了，好吗？我会心疼。”赵君俊心疼地柔声说出。

　　杨若涵缓缓地睁开泪眼，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赵君俊。她想看到的是满脑子都在思念的罗以晨，可是视线里却只有君俊学长满眼心疼与专注。

　　为什么她喜欢的人不是君俊学长？

　　杨若涵无奈地再次闭上了眼睛，泪流得更凶了，双肩都痛苦地跟颤抖着。赵君俊眼底的愤怒瞬间凝聚了，无意识的手里的力道加重了，她吃痛叫出声。

　　“痛……”

　　赵君俊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前所未有的无力。他放开杨若涵，将纸巾塞到她手里，起身走到湖边，背对着她，双手插兜站着，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杨若涵依然停止不了哭泣，一边低着头哭，一边擦着眼泪……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若涵，如此的脆弱，如此的无助，如此的痛苦，如此的无奈，如此的慌张……甚至在过去的半年多的时间里，他认识的她，脸上向来只有自信，只有微笑……现在的她，却哭的如此的惨烈，如此的心碎……

　　确切的说，至从那位叫罗以晨的同学出现后，她就一直是这样……

　　赵君俊站在湖边，一点一点抓回自己的理智，平复自己的心情。湖中的荷花正时含苞待放，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朵青莲含苞，宛如昔日的杨若涵，不带一丝沉重，不含一丝杂质。他曾以为她会一直那样自信阳光，而如今却被那位同学伤得日日以泪洗面，无心盛开。他要怎样做才能呵护这枚花骨朵？有一天为他开放，会有这一天吗？

　　赵君俊渐渐平静，还是忍不住心疼她，长长又深深地叹气，转过身，长椅上，却空无一人……

　　他恶狠狠地走过去，一拳狠狠地落在长椅上，石制的长椅……

　　当晚赵君俊一失往日的温柔，霸道强制下着命令：明天！杨若涵必须跟他出来！

　　周六中午，赵君俊等在杨若涵寝室楼下，接她一起出去。

　　杨若涵看到赵君俊包扎的右手，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却又直觉的逃开……

　　“你的手……”她关心询问。

　　“不小心伤了，没事。”心也不小心伤了，却很痛。

　　赵君俊和杨若涵在食堂吃过气氛异常尴尬的午饭后，乘公车来到星海公园，玩了几项特幼稚的游乐设施，却让略微尴尬的气氛得以缓解。

　　傍晚，两人一起漫步在海边，右侧是一片汪洋大海，在夕阳的点缀下，波光闪闪，煞是美丽迷人。杨若涵试图想道歉，也想说清楚他们之间不可能的。

　　听着她近似语无伦次的解释，赵君俊及时制止。“停，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朋友！像是大哥哥一样的朋友。”

　　杨若涵微愕。然后笑了，轻松极多了。

　　可是赵君俊却只是苦笑，隐忍压抑的日子要正式开始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心绪一天一天的平复。这一天，杨若涵在寝室里写作业。

　　追星族唐芝敏开门进来，一脸兴奋地告诉杨若涵，任贤齐明天来这里签售最新CD——“老地方”专辑。

　　“要去吗？我记得你说过很喜欢任贤齐的呀？”唐芝敏问。

　　拜托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听到任贤齐的歌声，好吗？

　　“你要去？”

　　“Of course!”唐芝敏一脸那必须地，杨若涵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可是，唐芝敏表情有点诡异哦。

　　“我是陪你去哦。”唐芝敏摇着杨若涵，讨好地说。

　　这究竟是谁陪谁去啊？

　　去当红歌手的签售现场，真的是很难忘的体验，并且终生难忘。

　　哇塞，真壮观，人山人海，可见人家小齐的人气喔！杨若涵和唐芝敏两人先是差点被挤成馅饼，一命呜呼，紧接着就是气喘吁吁地，排着很长的长队，很久，几乎快要被声声“小齐！”怎么地怎么地，震得耳朵快失聪了。上午出来排队，直到傍晚才终于如愿和小齐握了手，拿到签名CD。

　　真是相当的不容易啊！

　　唐芝敏居然还花痴兮兮地激动道。“我和小齐握手了耶！”

　　“是！是！敏敏小姐，咱们可以打道回府了吗？”杨若涵很配合。

　　唐芝敏嘻嘻的笑着，握住杨若涵的小手，放在胸前，耍宝道。“小公主，我有这个荣幸邀你共进晚餐吗？”

　　小公主，这个称呼。还是唐芝敏有一次看到杨若涵朋友寄给她的贺卡，无意间知道呢？偶尔拿来调侃杨若涵。

　　晚上，体育场。杨若涵一个人坐在看台上，塑胶跑道上已有不少人在慢跑。她身旁的包包上放着CD机，还有任贤齐那张签名专辑，白天几乎是冒着生命危险得到的签名专辑。

　　在过去四年里，杨若涵一直都不敢听任贤齐的歌，即使是一个音节也不行。这几年小齐，人气如日中天，歌声散布在大街小巷。

　　杨若涵经常是刚听到前奏，几乎条件反射似的，立刻就捂住耳朵，不让一人音符进入，匆匆跑开，能躲多远就有多远。因为她很清楚，如果躲得不及时，一个音便会勾起她蚀骨穿心的记忆。

　　深入骨髓的恨，刻骨铭心的痛，还有渗入血液的悲伤……

　　还记得大一那时，一个追求杨若涵的同班男生，很不巧地也是小齐的歌迷。那个男生想尽办法向她示好，有次竟突然在电话里兴奋地说。“……我给你唱小齐的歌……”然后不顾她的意愿，便要开始唱起来。当时的杨若涵无语极了，迅速拿开电话，递给唐芝敏免费欣赏，她可没那耳福。

　　追人嘛，要投其所好，而不是使劲地踩地雷。

　　四年后的现在，杨若涵翻然醒悟，她不能一直逃避，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想治疗昔日伤口，唯有狠心地撕开伤口，含着泪挤出脓毒，然后再忍着痛消毒，专业细心地包扎，假以时日方可痊愈。

　　真正的痊愈。

　　杨若涵想通了，用力深吸一口气，打开CD机，将碟片放入，带上耳机，按下播放键。一秒，两秒……传入耳朵里的是熟悉又陌生的旋律……

　　一首歌，N个回忆。

　　第一次欣赏整盘音乐，是在十四岁那年的一个午夜，当时的杨若涵居然兴奋得反复听，直到深夜。

　　还记得起因于当晚的晚自习后。当时两人的关系正处于罗以晨努力讨好杨若涵阶段。

　　罗以晨在她的桌旁过道，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像是要将过道深深地刻入他的痕迹似的。纵使她再怎么专心看书，也会被影响到。她放下书，抬头，看到的就是，刚走完一个回程的罗以晨，一脸赔笑地，拿掉耳机收好，迎面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杨若涵故作不解。“罗以晨，你要干嘛？”

　　当时十四岁的罗以晨只是站在旁边盯着她嘿嘿地顾自傻笑，不回答。同样十四岁的杨若涵，哪会趁机勒索。还很好心地帮他找了个话题——

　　“以晨，你很喜欢任贤齐的歌？”

　　罗以晨笑着点头。“是啊！”掏出刚刚收好的随身听，献宝似的说。“你想听吗？很好听。”

　　然后杨若涵还来不及反应，随身听已经在易主落在她的手上，想拒绝都无从拒绝。

　　再然后罗以晨热情地，絮絮叨叨地介绍了一大堆，杨若涵则听得云里雾里，直到被梁智楠的“呼唤”打断，罗以晨抛下一句“今晚借你，回去好好听。”便和梁智楠一起匆忙回寝，两人那晚好像有什么约定。

　　当晚熄灯后，杨若涵准备让小齐的歌声伴她入眠，却由于歌声太动人，反而失眠了，直到深夜才睡去。

　　后来，罗以晨也会偶尔唱小齐的歌给她听。当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她会那么害怕听到曾经那么喜欢的歌声。

　　曾经的“太动人”，如今的“太伤人”。

　　最初的天堂，最终的地狱吗？只是为什么还没到终点，她就已经坠入地狱。等在终点的又会是什么？

　　还记得不久后，罗以晨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对她若即若离，忽冷忽热。

　　刚结束跟她的闲聊，便走到周晓梅桌位旁，坐下。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大笑声此起彼落。杨若涵神情受伤地望着两人，时不时还接收到周晓梅得意的挑衅目光。绝对敌意百分！纵然当时年龄很小，她也明白那是胜利者的炫耀，不管在当时是哪种胜利。

　　然后这样类似的剧本就接二连三的上演，附赠周晓梅隔三差五的暗地里挑衅，两人矛盾与日俱增，一天晚上终于冲到爆裂点，两人在教室大吵起来。

　　“你是你，我是我。”

　　罗以晨的这几个字回应，真是冷漠至极。杨若涵弱小的心灵长那么大，第一次被伤到会痛。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未来的日子里，她会一次比一次更深刻的体会那种痛，甚至痛到刻骨铭心，都不放过她。

　　几天后的期中考试，杨若涵必然考得一塌糊涂。真是雪上加霜啊！

　　然后她生病了，在医院里被好多仪器检查。而诊断出的病，真的很严重！头痛欲裂的严重！

　　这些痛还不够，更悲伤的还在后头，不仅是病的头痛欲裂，还发生了头痛欲裂的巨变……

　　当时对于杨若涵来讲，第一次体会到世界天翻地覆的痛。家里发生巨变，小弟离家失踪，亲爱的老爷突然病危，成绩一落不起，升学考试的失利，灰色的三年高中，高考前她被无辜利用，家里再度巨变，高考成绩的不理想……然后身心都不堪重负的她，旧病复发住院治疗，同时进行心理治疗……

　　“……呜呜……”

　　这四年多近五年的时间，犹如沧海桑田般巨变。小时候她曾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总是甜甜地笑。周末会和音奇哥哥一起带着小弟弟小妹妹去公园晒太阳，坐在河堤上画画。为什么随着长大，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疲惫，直至现在的破碎不堪呢？

　　“……呜呜……”

　　如此撕开昔日的伤口，是正确的吗？现在她怎么还会如此痛，没有一丝丝的释然……

　　转眼到了一年一度的广播台大型聚会。

　　杨若涵本想借此散心，放松放松，结果这一天一夜，她都是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至于原因？呵，广播台嘛，藏龙卧虎，多才多艺的时尚弄潮儿变着花样的玩，没点真本事，真的有可能会被玩死。

　　上午，大家先是在金石滩海边烧烤，吃饱喝足后，游戏正是开始了！很普通的诚实与勇敢大冒险游戏。但是人家规定你不可以选择诚实哦，就不普通了哦！

　　你看！一名柔柔弱弱的女生就被迫站在海边，面朝大海，春不暖花更不开。因为她的勇敢表现方式是在大家面前，对着大海大声喊出：“我是白痴，我怕谁？”

　　够恐怖吧？！

　　下午，男生在海边“冲浪”。冲浪？呵，冲浪！一个被惩罚的男生，在台长的带领下，几人合力将他毫不犹豫、并毫不留情地，以一个完美的弧度，倏地抛出，海浪滚滚，他不幸地被灌了几口又咸又涩的海水，并且又有点……脏哦。现在环境污染日益严重嘛。

　　这样的情况，谁的神经敢不紧绷啊！

　　晚上，大家在锚地广场附近一家海景饭店吃晚餐。大家却突然变得友善起来了。男生很绅士地放过女生，三五成群地喝酒，真的只是喝酒，没有阴谋喔！实在是太难得了！谢天谢地！几个女生意思意思地小酌几杯，大家随意。

　　终于放松下来的杨若涵坐在角落里，独自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玩了一天的台友都没有注意到。或者有人注意到，只是误以为她很能喝而已。毕竟她之前给人的印象是“活泼开朗”的。

　　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她是在借酒消愁。

　　杨若涵步履不稳地走出饭店，举步来到饭店外的锚地广场。经过石阶，海浪声瞬间清晰了许多。她不顾夜晚海风的丝丝凉意，径直走下去，在海边抱膝而坐，夜晚的大海，显得愈来加深邃、神秘。

　　——寒风吹痛痛了我的手，谁来拥抱我，你把我生命加了锁，想动也动不了，空荡的心像沙漠，无人理会我，我失去我被迫，我真的不想让你走，你不能体会我现在的感受，像冰过的手冻得痛，每分钟每分钟，血都停止流……告诉我你曾经真的爱过我……爱过才心痛……

　　人在遭遇痛苦的时候，条件反射地第一想到的便是喝酒，借酒消愁嘛！可是酒后，痛苦地发现，借酒消愁愁更愁。因为酒后，常常反而更是清醒，更是勇敢。清醒，痛苦无处遁形。勇敢，理智归依于心。

　　杨若涵拿出手机，她一键键按下渴望了一晚的数位。只有在醉的时候她才敢拨打。短暂的彩铃声之后。

　　“喂?”声音有些哑。

　　沉默良久。

　　杨若涵突然意识到，现在已经很晚了。“你睡了吗?那我挂电话了——”

　　“等一下!”知道是她，罗以晨急喊。“若涵，你在哪里?”怎么有海浪的声音，不会是……

　　她顺口说了广播台聚会的事情，声音突然变得哽咽。“……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对不起……呜呜……”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对不起，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呜呜……呜呜……”

　　“……为什么？”

　　“……呜呜……我也不知道……呜呜……就是想听……呜呜……每天都想听……”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听，每天都想听……

　　——有谁知道我的心痛，爱情有独钟偏偏它是痴人梦。

　　谁说的？少男少女不懂爱情，如果不懂她为什么会如此的痛，如此的无法割舍……

　　“……呜呜……以晨，你可以再唱那首歌给我听吗？”

　　“……若涵。”罗以晨沙哑的问。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呜呜……不可以吗？求你……”然后她想，她会死心，不再打扰，离他远远的，并且——彻底忘掉。

　　杨若涵坐在海边，泪眼朦胧地望着前方，夜色下的汪洋大海。静默良久之后，四年后再次听到曾经分别。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让我离开……我决心不久从旧梦中挣脱……心疼你为我藏住分离的苦……我要你快乐不再悲伤……希望你现在会比较快乐，那我想这样就很好……曾有你此生我早已足够，Oh，我永远都会在……”

　　她的心依然好痛……

　　挤出脓毒的过程，滴下的是混有滴滴鲜血的眼泪，因为心也跟着同时被剜开，只为让那渗入血液的悲伤，流掉，再生新血……

　　可是好难，也好……痛。

　　她还可以坚持多久，可以坚持到最后吗？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