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夫人重生日常》南玉树

3、夜谈 沈芷

　　沈芷和祖母一起用晚膳，本该温馨的气氛，因为今日的争吵变得压抑起来，看着祖母的脸色铁青，马马虎虎吃完小半碗米粥后，是什么这也吃不进去了的样子，沈芷唤人撤了膳。
　　她明白，今日刘氏的言语句句扎在祖母心尖上，当年的沈府如日中天，天子近臣，如今没落的需仰仗候府，才能勉为其难在京城立足，如今是不可得罪候府，可沈府毕竟是书香名门，有自家坚持的风骨，万万做不出拿女子换前程的事。
　　沈芷看着祖母道 “今天父亲跟我说，他惹得祖母不高兴了，让我替他道歉。我也是诧异，这还要我传达，看样子还是父亲了解祖母，他要是这般道歉，肯定是要拿棍子打出去的。” 沈芷声音本就细细柔柔的，缓缓的说出来很是动听。
　　本来一开始觉得父亲答应的爽快，现下沈芷也是想清楚了，上一辈子只是觉得自家需要依仗候府，得罪不得，算来算去自己受苦怎么也是划算的。
　　可忘记自己的父亲，是祖父祖母悉心教导出来的，有着他的坚持，更是从未想过拿自己去讨好候府，只是念着候府的交情，来询问自己，不愿意也无关紧要。
　　父亲自然会和候府实话实说，沈府和候府之间不会因为这事便分道扬镳，顶多生出嫌隙，父亲也会自己看着办的。今日这一场闹剧，肯定是刘氏私下答应了顾夫人。
　　沈老太太一听，也是听出沈芷在替沈仪说话，想让自己开心，冷声道，“你都可想清的道理，我不信她不懂你父亲的意思，刘氏这人终日想着名利，想着让候府欠自己一个大恩情，丝毫不考虑沈府人的风骨，她以为她为自己儿女挣了一份好前程，可这事传出去，沈府人只会被众人戳着脊梁骨骂丢了文人的脸。”祖母气的不是父亲，而是刘氏。
　　又是沉声道“有着刘氏这般，愚笨，愚昧，愚不可及的主母，沈府怎能走得长远。”
　　祖父去世后，沈府日渐没落，是祖母宁可和娘家闹翻，也要守着沈府，等着父亲一点点爬到中丞上，换来现在的模样，自然是更懂，沈府为什么在京城还能受人敬重。
　　沈芷轻轻的揉着祖母的肩，“对，祖母万不可和那样的人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的。”
　　沈芷知道今日这么一闹，谁家的后院也不是铁打的，自然会传出去，自己不愿意嫁，沈府和候府之间也是会有有心之人来挑拨上两句的。
　　可哪怕她上辈子唯唯诺诺的应了，大家也在背后议论沈府有失文人风骨，拿着自家女儿去换前程。顾时熙醒不来，沈府最多只算趋炎附势。可顾时熙一定会醒，沈府和自己会被进行最大恶意的揣测。
　　京城的贵人，可不会说什么天作之合，好人有好报，他们不喜别人，那么那个人一定是彻头彻尾的坏人，他们才不在乎事情的真相，自己说的快活，别人信了就好。
　　所以不嫁过去，沈府的名声反而比嫁过去好得多，自己也不会被放弃，当作弃子。
　　沈老夫人轻轻握住自己孙女的手，并不知晓孙女心中的小九九，轻声说道“我今日最怕的不是他们非要让你嫁，沈府就是不要脸皮了，祖母怎么也是有些认识的贵人，祖母也不要这张老脸，怎样也要护住你。我最怕的，是你想清利弊，为了沈府，要去嫁过去冲喜。但你没有，你反而想的更透彻，还想到顾世子会醒，我的小芷儿长大了。”
　　顾时熙都昏迷半个月了，天天用参汤吊着气息，自然没人觉得他能醒过来，如果不是自己走过一遍，也不会想到这层。
　　沈芷抬头看着祖母说，“我其实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像顾世子那样的人，一定会醒的，若是醒来，得知自己的婚事被草草的安排，不太公平。”
　　其实她没说后半句，这样对自己也是不公平的，她也不愿意自己的婚事是被安排着冲喜，她也想着有一个人，不去计较自己在京城的流言蜚语，夫妻两人恩恩爱爱的过完这辈子。
　　沈老太太看着自己孙女眼中的真挚，也是满心怜爱，双臂抱着沈芷道，“像我们小芷儿这般的小姑娘，谁娶上就是谁的福气，善解人意又坚韧，配谁都是绰绰有余。”今日不该说出候府门楣高，自己配不上的话。
　　沈芷笑的傻气，眼眶含着泪，因为那些从年初传起来的流言，她还能嫁给谁。
　　夜晚静悄悄的，祖孙俩亲昵的腻在一起。沈老太太摸着沈芷的发丝轻声说“小芷儿，我总是不放心你的，你今年都十六了，到了出嫁的年纪，今年传出来那样的流言，我总觉得你的性子是要吃亏的，一味的忍让，总是怕你被别人欺负，轻视。”
　　那些流言，终有尽头，在之后的宴席上，沈老太太自会让大家看见沈芷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不会让那些看热闹的人，伤害小芷儿一下。
　　沈芷闷声闷气地回答，“祖母不是说，吃亏是福嘛，既然祖母不喜欢，以后我不这样了，祖母不要担心我了，好不好？”
　　自己会改的，上一辈子过的太难了，这辈子想率性而为，为自己活那么一场。
　　沈老太太笑着点点头，自己老了，不知道有几年活头，刘氏是个眼皮浅，自己要为小芷儿打算好以后，刘氏靠不住的。

　　沈仪这边走到主院，心里也在打算着，他发觉刘氏是个不受控的棋子，这样的不听话的棋子，要是之后还是这样，那在他这里就是废棋了，自己需要找个替换的棋子。
　　这边的刘氏只是听见沈仪要来，激动的开始吩咐小厨房做菜，上膳。满心欢喜的上前迎接，却看见沈仪的脸色微沉，她入沈府这么多年，沈仪一直都是淡淡的，鲜少有这样表情，她心中一阵恐慌，也只好强撑着冷静问道“夫君这是怎么了？”
　　沈仪没有理会刘氏颤抖的声音，只是先轻声吩咐让下人下去，再让跟在自己身边多年肖何在外面看着，才回头盯着“自己的夫人”。
　　“知县夫人，是不是越线了？还打算起了沈府的未来？今日你和顾夫人所谈所说，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沈仪坐在饭桌上，拿起茶盏慢慢端详，雨前龙井，刘氏倒是会享受。
　　“我不太懂您这话的意思，我满心满意都是为了沈府的未来，为了您之后的仕途。”刘氏不敢抬头看沈仪，也不敢开口唤夫君，她总感觉一对视，沈仪就能洞穿一切，看穿她心中深处的小九九。
　　“那倒是我要感谢你了？有些事我只做一次，你下次再这样做，我就不能保证你还是不是沈府夫人了。也不能保证你还能喝的了这般的茶。”沈仪最后也没喝那盏雨前龙井，再好的东西，到了刘氏这里总觉得恶心。
　　沈仪带着三分笑意，又恢复了自己原来的样子，轻声道，“别把心思打到沈芷身上，知县夫人，毕竟沈萱是谁的孩子，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可以不在意的说出来，你可受不了这后果。”这话语如千斤一般砸的刘氏心上。脸色发白的瘫倒在地上。
　　沈仪笑的薄凉，以前的腌臜事，沈仪不介意翻旧账，毕竟当时默许沈萱生下来，就是为了牵制刘氏，人嘛，见识了富贵的生活，想着干些不为人知的事，干了之后，要是被扯出来，这代价自己又付不起。一来二去便成了人的把柄。沈仪起身拍了自己身上本不存在的尘土，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院子。
　　刘氏颤巍巍的起身，眼神中满是怨恨，将身边的丫鬟狠狠甩开，萱儿的事情，就算死也要带进棺材里，谁都不能挡了自己的锦绣前程，早知道当时就该掐死那个野种，本以为自己能攀上高枝的。不过是现下自己安分点就好了。
　　刘氏看着眼前一动没动的菜品，衣袖一挥将它们一挥而下，“今日谁做的膳食，罚三个月的月银，做的是什么腌臜东西。”没关系的，她现在还是沈府的主母，所有的一切都归她管，沈芷算什么？不过是赵嫣留下来的废物，沈仪又不能光明正大地护着她，没妈疼没爹管的孩子，就靠着一个快咽气的老太太护着，自己就算不为难她，她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沈仪静静的走在回书房的路上，想起来沈芷挺直的脊背，他是亏欠沈芷的，赵嫣当时难产，生下沈清后，就离开了。
　　他是他们的父亲，却不敢看他们一眼，沈清作为沈府的嫡子，要入仕，要撑起沈府的未来，怎样也是受人重视的。沈芷不同，女儿身注定要依仗着沈府嫁出去的，所以没有多少人在意她的存在，她在后院的生活，没有自己当时料想的那般好。
　　当时的自己带走沈清在自己身旁教导，沈芷留给了母亲，他是怕看到酷似赵嫣的那张脸后，他会怀疑自己所作的一切。像他这般的人，不能行差踏错，也不能有软肋。
　　一晃多年，母亲教导的好，沈芷像嫣嫣一般坚韧有力量，她不是菟丝花而是芦苇，不会依附他人生活，她会自己扎根，会在风暴中活下去。刘氏只怕不会安分太久，该着手于找个可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