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陆，玉玲惜》烟琤

8、“故人”往事 “听说

　　“听说你找我？”一个温润的声音在卫云之响起。望着走过来的人，笑了笑示意坐下。

　　“今日她来找我了，你可知？”卫云之笑的有些意味深长，坐在他正前方的那个男人只勾唇笑了笑，还是同样的语气对着卫云之。

　　“我知道，她变了不少。”男子眼中尽是笑意。

　　“哈哈哈，商晏，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将军府大小姐的？”商晏起身转向门口走去，刚迈过门槛就停了下来，微微把头一偏。

　　“老将军回府之日”这让卫云之有点讶异，难道那天他说的去办事，就是去看这个大小姐？卫云之也有些不理解，起身走向自己的密室。

　　“若夏。”

　　“是，主子。”

　　“今日大小姐所说之事，你现在立马出去筹备。还有去告诉商晏让他做好准备。”卫云之背对着若夏，传来一声叹息。这炎焺只怕是要经历一场大风暴了。

　　“主子为何叹息。”若夏跟随卫云之多年，自家主子如此担忧的样子，还是在之前救下副堂主的时候。

　　“若夏，此世已是身不由己，更何况她生在君臣帝王家。”若夏随有些不懂，但却知道堂主说的是什么。没有做什么回答从屋外走出去。马车上从双池堂出来之后，一直都是安静的，若春有些担忧，毕竟天下第一杀手，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与人结交的。

　　“主子，真的要去找天下第一杀手魅夜？”若春的话响起，拿着羊脂玉杯的慕瑾瑢又陷入了沉思。魅夜，她在现代唯一的生死之交。

　　“若春，卫云之说那天下第一杀手现在在哪？”

　　“就在城外北转的五里外，主子你要去？”若春有些担心，那个地方去不得。

　　“嗯。”慕瑾瑢轻声回答，下一秒便听到若春有些激动的声音。

　　“不能去，主子那个地方不能去，深野的郊外常年有野兽徘徊，更何况旁边又是乱坟岗，四处阴气重重，主子是千金之躯怎能踏入那种地方。”

　　若夏激动的看着慕瑾瑢，精致从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眸中也没有任何动摇，若春惊愕的看着慕瑾瑢，怎么会......常人若是听到这些早就吓坏了，为何主子却......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主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还没等若春开口，慕瑾瑢便放下手中的羊脂玉杯，轻启那红唇。

　　“若春，你要知道，我自打做了决定，便不会退缩了，你跟着卫云之那么久，难道不懂吗？”若春看着坐在车内的慕瑾瑢，若换做是别的官家小姐，这种事想都不敢想的，更何况还亲自去做。

　　“若春，送我到五里外就好，你随着马车回去，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行踪，若是府中有人问起，你便说也不知我去了哪里，知道吗？”

　　“是，小姐。”看着若春眼中满是担忧，不由轻轻拍打着若春的肩，示意着若春不要担心。虽说是在郊外，可在乱坟岗旁，四处毫无生气，阴郁的气息围绕着这片土地。树上的叶子随着微风涌动着，发着稀稀疏疏的声响，慕瑾瑢从容的走进这乱坟岗的岔路口，走一步便离眼前的黑暗越来越近，但却依旧不为之所动。走一段路程，黑暗处传来声响。

　　“慕大小姐，能有如此勇气真是令我敬佩。可再往下走，在下可不能保证大小姐能够走得下去。”

　　慕瑾瑢停住了脚步，笔直的身子站在原地，方才的路刚进来时，还是有些石子硌脚的，可现在脚下踩着的土地，有些柔软，像下雨后湿漉漉的泥泞，走两步还有些凸出的类似石块一般的东西在脚下，莫非....

　　“天下第一杀手能此种地方居住，也是勇气可嘉。只不过阁下若不是打小就住习惯了这阴森之地，那又另当别论了。”

　　“哼！”带着一丝自嘲和嘲讽，声响围绕在这乱坟岗，传入慕瑾瑢的耳中，慕瑾瑢是明白的，作为杀手，只有无尽的杀戮，才是生存之道，有些事却没得选择，也无法选择，若能重来，大概也不会走上这条路。慕瑾瑢心生一丝痛意。

　　“我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慕大小姐有求于我？我孑然一身，慕大小姐要在我求什么？”

　　“若给你个机会，不用在住在这阴森深山之中，你可愿跟我走？”微风变大，慕瑾瑢的话语传到隐蔽在树上魅夜的耳中，不由心中一紧，脸上有些动摇。魅夜望着站在乱坟上的慕瑾瑢，纤细的身上带着强烈的坚毅刚强，无所畏惧的胸怀和气质，一般女子怎会有如此的气概。刚才的话语让她身上又增加了一丝忧郁。

　　“这炎焺，现虽无战事，可也是岌岌可危，我虽待在府中，外面的情形我也是略知一些，魅夜，你每日在这世间闯荡，即便不问世事，心里也是清楚的吧。”她说的没错，这炎焺大陆早已岌岌可危，皇室，江湖，看似平静和谐，暗地里都是波涛汹涌。

　　“那敢问慕大小姐所求何事？”慕瑾瑢毫无隐瞒的说出自己的目的。

　　“帮我训练暗卫。”魅夜听到后脸色微变，一个闪身就落在慕瑾瑢身前，慕瑾瑢好像早已预料似得，在魅夜落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些距离，只是让慕瑾瑢没想到的是，魅夜的速度是如此之快，脖子上冰冷的气息，在刺激这慕瑾瑢的肌肤，慕瑾瑢抿唇轻笑。

　　“不愧是第一杀手，动作如此迅速，若不是你无杀我之意，只怕我早已成亡魂了吧。”魅夜笑着收起了自己的刀。

　　“慕大小姐的身手如此敏捷，倒是让我大开眼界。”慕瑾瑢伸出藏在袖口中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随之又如什么都没有发生似得，对着魅夜。

　　“不知我所说的，阁下是否答应？”魅夜用那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捏着慕瑾瑢的下巴。

　　“慕大小姐的肌肤，还真是肤如凝脂丝滑无比啊。”慕瑾瑢用一只手推开魅夜，另一只手早已拿着银针对着魅夜的脖颈。

　　“还真不知天下第一杀手有如此爱好。那还真是怠慢了。”

　　“哈哈哈哈，要我答应你，可以，但是你得告诉我，你的计划。”

　　“计划可以告诉你，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把暗卫训练出来了，我自然不会隐瞒我的计划。”说完慕瑾瑢便收起手上的银针，转身离去时说了一句话。

　　“愿世间皆可平安喜乐，人人自由随心。”

　　魅夜望着眼前的转身离去的慕瑾瑢，那背影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转身走出乱坟岗，在这偏僻的小路上走着，既然来了这世间，便不会再让人摆布我，即便是生在君臣帝王家又如何。

　　“小姐。”

　　“怎么折返回来了？云珠出事了？”

　　“是。三小姐带着人来找小姐，云珠已经被带走询问了。”

　　“走吧，只怕是云珠应付不过来了，让车夫回去吧，留下马匹，我们回去。”若春点了点头，转身对车夫说了些什么，车夫便离开了。

　　“小姐，您要骑马吗？”若春有些担心，跟在慕瑾瑢身边虽不久，但还是对她不太了解，她未曾见过小姐骑马。

　　“不用担心，将军府的子女哪个不是能骑擅马？走吧。”慕瑾瑢一个跃身到马背上，牵住缰绳呼喊一声。

　　“驾。”

　　那纤细的背影带着刚毅，英姿飒爽。若春瞬时觉得能跟带这么好的主子真是自己的荣幸。随之若春跟了上去，不一会便回到城中，赶回道将军府中时便看到了这一幕。

　　“三小姐，奴婢真的不知道大小姐去了哪里？”正在被下人责罚，慕瑾瑢大步走过去，拦住了正要再次下手的下人，见被人拦住立马抬头，看到慕瑾瑢便立刻跪下求饶。

　　“大……大小姐饶命，奴……奴婢也是奉命行事的。”慕瑾瑢轻斥一声。

　　“呵，奉谁的命？我院子里的人，也是你这种下贱的人能碰的。”

　　慕瑾瑢的手抓住那用刑的手腕，指尖泛青。那名下人用眼偷瞄了一下站在旁边的慕瑶雪，正准备开口，便被慕瑶雪凶狠的眼神吓住，浑身颤抖着。一直未听到回答，慕瑾瑢甩开抓住的手，顺势就掐住了慕瑶雪的脖子，慕瑶雪没想到这个废物居然有如此之快的身手，下意识双手抓住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腕挣扎着，双眼瞪大，惊恐的望着慕瑾瑢。

　　“放……放开……我。”

　　“你知道我前几次放过你是什么意思吗？”慕瑶雪惊悚的看着掐着自己脖子的人，微弱的摇着头。

　　“因为你不配让我出手，一个二房生的孩子，能比身为嫡女的我更金贵？看清楚你的身份，我院子里的人，就算是条狗，你也不配。”

　　慕瑾瑢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动自己身边的人，一想到这里，怒气也就随之增加。慕瑶雪觉得自己脖颈上的手力度加大时，随着脸上表情越来越扭曲狰狞，快要喘不过气时，听到有人说话。

　　“住手，瑢儿。”院子远处传来严厉的制止声，旁边的下人跪下行礼。

　　“夫人。”慕瑾瑢放下自己的手，慕瑶雪觉得自己有活了过来，全身颤抖的身子因为软弱无力，而坐在了地上，双眼泛着泪光，双眼满是惊悚和恐惧，双手颤颤巍巍的抱住自己的身子。说话的人见慕瑶雪如此模样，立刻吩咐身旁的人把她扶起，送回她的院子。

　　“去，把三小姐送回去。”

　　“是，夫人。”跟随的奴婢走过去把慕瑶雪扶了起来，慢慢从旁边退下。

　　“瑢儿，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瑶雪吧。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让你如此动怒，但毕竟是将军府的姐妹。”轻柔平淡的语气，让慕瑾瑢躁怒的心慢慢的安定下来。慕瑾瑢走到云珠身边，和若春慢慢扶起云珠。

　　“怎么样，很疼吗？若春，你先带着云珠和其他人回去，简单的清理一下伤口，然后找个大夫看看。”云珠听到后正准备跪下说什么就被慕瑾瑢阻止了。

　　“好好休息，让若春陪着你，让大夫开药方，听话。大家好好休息养伤，这几日的事可以不用做了。”说完便示意，让若春带云珠和其他人退下。站在不远处的人，也唤两个人过去帮忙。看着云珠她们离开，慕瑾瑢才注意到前面的女人，朴素淡雅的气息萦绕着，一身素雅的衣着越发显得大气。

　　“五姨娘。”慕瑾瑢开口，脸上虽无表情，但语气却略显轻柔。五姨娘金燕。有一子一女，嫁入将军府这么多年一直不问世事，过的清雅。人也是温文儒雅之人。

　　“瑢儿，我有些事想与你说，不知你能否跟我来？”慕瑾瑢没有犹豫，走到金燕身边，二人往慕瑾瑢的院子走去。

　　坐在屋内，慕瑾瑢倒了一杯水递给金燕。

　　“不知五姨娘有什么要与我说的？”金燕看着眼前的慕瑾瑢，真是变了，成熟稳重些了，比之前更从容了，不那么焦躁了。金燕笑了笑。

　　“瑢儿变了许多。”慕瑾瑢没有回话，只是心中又多了一丝忧虑，自己的计划中并没有想太多，今日看到云珠被责罚时，才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没有考虑得到。

　　“瑢儿，你与容世子是……”金燕没有说完，只是她一说到容世子，慕瑾瑢周身的气息好像微微有些变化。

　　“姨娘，我与容世子不过几面之交，朋友而已。”金燕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你身上有与太子殿下的婚约，与那容世子走的太近，会引得旁人说闲话，过几日就是炎焺一年一度的花节，到时候各个府中的家眷都会去参加，以免别人在大殿上传些什么流言蜚语，惹得太子殿下和圣上不满。”

　　慕瑾瑢坐了下来，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些干涩的薄唇因抿了一口水湿润了起来。

　　“五姨娘，还有五日才是花节，再说，别人传什么我不在乎，那一纸婚约，我会让爹爹退掉的，现下，倒是瑾瑢我有些事情想问您。”

　　金燕从未如此平静的与慕瑾瑢谈话，要是以前，只怕自己没说上两句就被轰走了，更别说问她什么了。

　　“好，你问。”慕瑾瑢停了许久，红唇早已开启却始终没有说出来什么，慕瑾瑢叹了一口气。

　　“五姨娘，瑾瑢听说当初姨娘进府时，是我娘推荐的，不知关于我娘，您知道些什么吗？”

　　金燕有些激动的心中一震，难道说瑢儿发现了什么？在袖口的双手紧紧握住，神色有些慌乱，神经紧绷，脸上依旧平静的看着慕瑾瑢。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事情来了？”慕瑾瑢没有察觉到金燕的动作，拿起桌上放着水壶，到了杯水。

　　“五姨娘，瑾瑢曾随容世子去过一个地方，见到了一个人。”见人？难道是……那个人....

　　“五姨娘，瑾瑢有幸见到了江湖中传闻的那位云涯子。”这下金燕心里有些激动，身子也随之微微颤抖了起来。慕瑾瑢看见金燕脸色有些发白，便走过去问到。

　　“是否五姨娘知道些什么？”金燕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慕瑾瑢神色担忧，最终叹了一口气。

　　“你可随云涯子进了他的暗室？”

　　“是。”慕瑾瑢有些好奇，为何她也知道暗室。听到如此坚定的语气，金燕的心也变沉了下来，过了许久才幽幽开口。

　　“当年你娘亲消失不见，我一次偶然的机会再回到云山，刚到山上便看见你娘亲也在……”

　　慕瑾瑢有些讶异，那时候容墨告诉自己，自己娘亲消失之后，就传出过世的消息，难道他骗自己？可为何要骗我？慕瑾瑢看了看停下来的金燕。眼眸中满是愧疚和难过，眼眶有些泛红，一边强压住自己的情绪。

　　“当年...我有些讶异，消失不见的人居然出现在了云山……”

　　--------------------------

　　“鸢瑢？你怎么会在这里？”眼前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居然在云山这里躲了起来，难怪将军找不到这里。

　　“燕儿，是你啊。”站在旁边的夜鸢瑢，看到来的人脸上满是笑意对着身后的人大喊。

　　“师兄，快来，你看谁来了，燕儿来了。”

　　金燕有些惊讶，师兄？难道是……云涯子走了出来，本就带着书香气质的他，此时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她记得他在她面前从未笑过，而鸢瑢在的时候却笑了。云涯子对金燕点了一下头，又转身拿着外衣给夜鸢瑢披上，温声细语满是溺宠的对着夜鸢瑢说道。

　　“你啊，才好一点点，就不穿外衣出来，又会感冒的。”夜鸢瑢笑了笑，拉着金燕进了屋子，问了好些许事情，说了许多家常话，最后夜鸢瑢满眼担忧，犹犹豫豫的开口。

　　“燕儿，我的孩子……”金燕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用手轻轻拍着她的手安慰道。

　　“不用担心，毕竟是将军府的大少爷和小姐，只是……”金燕有些话没有说出口，看了看鸢瑢，又叹了口气。

　　“只是什么？”夜鸢瑢一脸担忧的看着金燕，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开了口。

　　“鸢瑢，你打算一直不回去吗？将军很担心你。”夜鸢瑢笑了笑，拉着金燕走了出去，金燕看着原本欢快灵动的女子，现在全身都散发着忧郁不快。

　　“燕儿，我将命不久矣。”

　　“胡说什么呢？”金燕有些生气的松开了夜鸢瑢的手，不可置信的退后了几步，站在后面望着眼前的女子。

　　“燕儿，我知道，突然做这个决定，对你来说很过分，但是，我求你帮帮我照顾我的孩子，嫁给慕芩严吧。”金燕愣在原地，什么？让自己嫁给将军？一时之间不能接受的金燕有些不受力的又往后退了几步，浑身颤抖。

　　“鸢瑢你没弄错吧，你是不是昏了头了，让我嫁给将军？”金燕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好姐妹，居然让她嫁给她夫君？夜鸢瑢转过身来，看着满眼惊讶的姐妹，带着一丝哀求和淡定的说道。

　　“燕儿，瑾瑢在她及笄时有一场大劫。为了保全她，只能让你帮忙，我自知，活不到那个时候，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也只有你会真心待他们，如你自己的孩子。”金燕神色凝重，生气的喊着。

　　“乱说什么，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孩子我会帮你照顾，可是将军是我恩人，我不能嫁。”看到金燕眼中的坚定，也知道有些强人所难，夜鸢瑢笑了笑，平定淡然看着金燕。

　　“燕儿，帮我照顾好我的孩子，在我还在世的时候能够知道，他们过得好，可好？”金燕听到夜鸢瑢这样说，瞬间松了一口气，义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当然。”

　　“明日一同回去吧。”

　　“好，将军会很高兴的”

　　----------------------------

　　金燕叹了一口气，但说到这里，金燕心中的愧疚就越来越深，眼眸中满是自责。

　　“瑢儿，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没有答应你的娘亲，立刻嫁给将军。若我知道是那样的结果话。”慕瑾瑢看着满眼悔意和愧疚金燕，带着一丝颤抖的呼喊着金燕。

　　“五姨娘，之后呢？”金燕起身往门外走去，走时一边说着。

　　“当时随我回府的鸢瑢，不过到府中半月时间，便消香玉殒，这让我后悔不已，因为一个错误的决定，眼睁睁看着我多年的姐妹因为而死，后来我嫁给了将军守护着你和瑾皓。可在这将军府这么多年了，我最爱的依旧不是将军，而是当年那个清雅脱俗与世无争的人。”

　　说完这句话，金燕也在门边的转角处消失不见，最后留在慕瑾瑢眼中的，只有背负好友遗愿而落寂中带着一丝沧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