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与鲤鱼精》酒酒卿

1、楔子

　　大学宿舍里，蓝底白花的格子床单上，两个年轻人抱在一起，像鱼和水。
　　午夜时分，何大川从梦中惊醒。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就从床上跳下来，换下洇湿的床单，脱下自己的睡裤，把它们一股脑的塞到一个塑料盆里，放上洗衣粉，用温水泡着。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做这个梦了，那是他和顾程疯狂的第一次啊，何大川咽了咽口水，脑海里浮现那天的情景，心中仍然悸动。
　　仔细想想，自己都和顾程那个人渣分手半年了。
　　半年前。
　　在一间豪华的西餐厅里，何大川坐在椅子上等顾程。他特意花重金预定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因为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从不热衷打扮的他还罕见地把自己收拾得体体面面。
　　等了许久，顾少爷终于来了。他站在桌边不远的地方，停下来，一低头，墨镜掉到了鼻梁上，松松垮垮的，露出好看的眼睛。他就这样上下打量何大川，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奇道，“哎呦，今天什么日子，打扮成这样？”
　　两人四目相对，何大川也不说话，只是笑笑，站起来，体贴地替顾程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
　　“顾程，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我刚刚领了第一个月的薪水。” 何大川语气温柔，面色如常，其实心中万马奔腾。顾程这个二货翘着二郎腿坐自己对面，依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连墨镜都没摘，丝毫没有感知到一点异样的气氛。
　　“是吗，那我可不客气了哦。”顾程打了个响指，马上有服务员过来。
　　“waiter, 来一份蟹肉鱼子酱佐龙虾冻，一份温泉蛋配黑松露酱，一份和牛佐鹅肝配晚收波特酒汁，甜点要淡香蕉冰淇淋派。”顾程丝毫不客气地点了许多，说着他把菜单递给何大川，
　　“你吃点什么？”
　　“我不吃了，我不太饿。”何大川摇摇头，淡笑道。
　　“哦，既然你不吃，那算了。”顾程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样子。
　　这就是顾程，自私，任性，他从来不会去关心别人，与人共情，哪怕做做样子都不肯，何大川都忍不住心疼那个跟了顾程三年的自己。
　　顾程吃饭的时候，何大川就一直盯着他发呆，顾少爷真不愧是名利场的焦点，八卦杂志的中心，不仅出生优渥，就连那一张脸也堪比电影明星，漂亮得过分。
　　自己不过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始终同他有云泥之别。
　　终于等到顾程吃完了，何大川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顾程，我们分手吧。”
　　顾程正在擦手，他直接愣住了，似乎是没听清，瞪大了眼睛瞅着何大川，“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我说，顾程，我们分手吧！”何大川加大了音量，一字一字地重复道。
　　顾程这才摘下墨镜，露出那张精致的脸，面色愕然。他蹭地一下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语带震惊地喊道，“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神经，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他这一喊不要紧，惹得周围的客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顾程，你都要结婚了，你觉得我算什么呢？我以什么身份继续跟你在一起？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吗？” 说出这番话，何大川觉得自己的嗓子都在发颤。多可笑，顾程要跟别人结婚了，自己却是从微博里知道的。
　　“你都知道了？”
　　“顾少爷，把我当傻子耍很好玩嘛，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何大川彻底无语了，顿时气得嗓子冒烟。
　　“婚姻是婚姻，我们还是我们啊，我们跟从前一点变化也没有，我会继续对你好的，我们还会继续住在从前的地方，别墅，豪车，大钻石，你要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 顾程理直气壮地说。
　　“然后呢，我等着你偶尔来光顾，跟我偷情？背着你老公，咱俩做一对野鸳鸯？”何大川大声质问。
　　“这，有什么不可以接受的吗，上流社会都这样的啊！谁还没有几个情人，你看，李天，君颜哥，我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啊！”顾程嗫嚅着，声音小了许多，一脸费解。
　　“去你妈的上流社会！”何大川忍不住爆了粗口，“我跟你在一起的三年，你有没有想过尊重我，你有没有一分钟把我当人看？还是在你心里，我穷，我没地位，我就是一个可以让你肆意玩弄的对象？跟你养的小猫小狗一样对吗？”
　　“我没有，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是想跟你好好相处的。”顾程摇摇头，他的眼尾开始泛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何大川推开椅子，走到顾程面前，蹲下来，哽咽地道，“顾程，我想你并不了解我，我从前其实是一个骄傲的人，只是为了爱你，我什么尊严都舍弃了！但是我也有底线啊，我实在不能忍受做你的什么情人，我们就这样，好聚好散吧。”
　　想想两人在一起的那三年，自己对他掏心掏肺，甚至差点为他丧了命，而他呢？大半夜把人扔在高速公路上，睡浴缸，睡马厩，辛苦打了四份工买的生日礼物连看都不看就扔了，动辄就把人一顿暴揍，还要忍受他的花心，滥情，何大川都不知道自己每一分每一秒是怎么熬过来的。
　　望着顾程泪眼朦胧的脸，何大川忍不住站起来，轻轻地用拇指替他擦拭掉眼角边的泪，这应该是顾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自己哭吧。
　　做完这一切，他还像往常一样温柔地道，“天冷，穿这么单薄，别感冒了，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我这就走了，对不起，以后不能再照顾你了。”
　　“我不许你走，你不许走！”顾程猛地站起来，双手死死地环住他的腰，头埋进他的怀里，开始胡言乱语，“你上次不是还说要带我去你们学校的小树林吗，不是还说等你发工资了，带我去凯宾斯基开房吗，不是还说带我去看你们老家的高粱地吗，我们还有好多正事没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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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大川都给气乐了，你所谓的正事都在床上是吗？那么这三年来我究竟算什么，一个泄欲的工具吗？
　　想到这儿，何大川再次叹了口气，紧接着他一根一根地掰开顾程的手指头，柔声道，“顾程，我们真的结束了，你以后好自为知吧。”
　　顾程一听更急了，慌忙拽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不是说分手要有仪式感吗，我们去凯宾斯基开一次房再分手好不好？”说着，他张嘴欲吻上来，何大川一偏头躲过了，眼睛里都是怒火。
　　“滚犊子，你这个二货，老子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认识你！”何大川终于彻底爆发了，他奋力甩开顾程的手，还抖了三下，简直嫌弃得要命，就像扔掉垃圾一样，头也不回地大踏步离开了，不带一丝留恋。
　　“好，好，何大川，你有种别后悔，老子有一天一定要让你哭着求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提分手。”顾程歇斯底里地大喊道，他实在是气坏了，随手抄起桌上的盘子，刀叉就一股脑地朝何大川的脑袋砸过去。
　　还没走几步呢，头上一股剧痛袭来，何大川疼的直接蹲在了地上，他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糊了一手的血。
　　这样的打自己从前又不是没挨过，家常便饭而已，何大川无所谓地笑笑，强撑着站起来，挺直了背脊，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