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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秋月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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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见自家小姐一直失神盯着窗外,神情瞧着有些落寞,便知晓那女子说的话叫小姐难过了。
嫁入国公府的这三年小姐不是没想过将自己画的画挂到书画铺子里去,这样手既不会生疏,还能换些银钱补贴家用,但姑爷不同意,说这是在打他的脸,小姐这才作罢。
若是银钱充盈,小姐又何必要换银钱,姑爷成婚后只知读书,从不细想这些,也从未问小姐在国公府过的怎样。
见小姐黯然神伤却要在回府后在姑爷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就心疼小姐,于是擅自做主领着小姐去胭脂铺。
但今日来的不巧,胭脂铺外全围满了,都是些书生模样的人。
秋月上前一问才知,这些人都是今年进京赶考的举子,现下科考结束,他们都来给家中的娘子带胭脂回去。
江竹夕听着颇为感慨,便想起自己嫁作新妇时,郎君就离家到黎山书院学习,逢年过节都不能回家,俩人只能靠书信传达相思之情。
直至上旬科考,俩人才得以相见。
相比这些举子和他们的夫人,她和徐青山终于结束了这种相隔两地寄相思的日子,也算盼出头了。
等了许久胭脂铺外的客人才散尽,秋婵拉着小姐的手,蹦蹦跳跳从马车上下来。
方才每个买了胭脂路过的人,她都悄悄看了一眼,这一季的胭脂颜色漂亮,花样还很好看,是小姐会喜欢的款式。
俩人挽着胳膊刚进铺子,还没开始挑,就见掌柜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们。
“夫人怎么来了,不是约好两日之后小六子过来取嘛,夫人怎么亲自登门了。”掌柜有些不耐烦道:“小店人手少,一时做不出那么多精巧的颜色,烦请夫人再多等两日再来。”
江竹夕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秋蝉这个一惊一乍的丫头抢了先,问道:“小六子来取什么东西?”
她害怕小六子再私自扣下属于小姐的东西。
掌柜道:“是世子在小店订的胭脂。”
秋蝉点头,立马追问掌柜:“我们姑爷到底订了多少啊,现在还没做好?”
要是快做好了就多等一会儿顺道拿回去,免得再经小六子的手。
掌柜伸手比了个数,
“二十四块,”掌柜道,“从胭脂的选料到压制的模具纹样,甚至外面的盒子用料都是南洋的舶来品,其中花的心思可见订制人的诚心,夫人真是好福气啊,遇上状元郎这样肯为您花心思花银子的人。”
“掌柜可见过像我们小姐与姑爷这般感情好的夫妻,根本不像已成婚三年,倒像是浓情蜜意的新婚燕尔。”
掌柜附和说他干这行多年,世子在京城妻妾成群的花花公子中是少有的好丈夫。
秋蝉嘴快与掌柜一唱一和,江竹夕被说的臊红了脸,让秋月拖着她赶紧离开。
主仆三人让车夫先回府,她们逛完走回去。
江竹夕给徐青山买了新的砚台、宣纸和书本,大大小小抱在怀里衬得她小小一只,在重重叠叠的缝隙中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因为是送给徐青山的贺礼之一,她没有让秋月、秋蝉帮忙,抱着一堆快高过头的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突然,身后响起一阵马蹄疾行的声音,她来不及反应顷刻间被擦身而过的马卷翻在地。
怀里的书册凭风四散,漫天的书卷如雪一般落了满地,纷纷扬扬盖在江竹夕身上。
她单薄瘦小,落下的纸将她埋的严严实实。
要不是秋月惊叫一声“小姐”,马蹄怕是要踏着她过去。
嘶鸣的马鸣声响彻了整条长街,江竹夕看见一双马蹄腾空停在额头上空,吓得蒙住了眼睛。
天旋地转间,她感觉自己被人拽着胳膊捞了起来,然后听见那人说:“若有事,拿着令牌来驿馆寻我!”
江竹夕被惊得两腿发软,歪歪倒倒还没站稳,怀里就多了一块玉牌,转眼那骑马的男子便消失在长街上。
玉牌是上好的和田玉,质地通透,品相非凡,非达官贵人不能有。
三年来,江竹夕常与京中贵人们打交道,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敢当街纵马的人物。
徐府。
徐青山在前厅坐了许久,喝完了一壶茶没等到叫他来的徐老夫人,却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小六子。
“夫人那边伺候完了?”
小六子不敢耽误,道:“世子放心,夫人房外一直有人守着,定不会冻着,此外下边该打点的也已经打点好了,那些话不会落进夫人耳朵里。”
“何事打点好了?”屋外传来徐老夫人的声音。
徐青山停下手里转的茶杯,起身给母亲问安,“近日阴雨绵绵,母亲当多注意身子。”
“少扯旁的装糊涂,我今日为何叫你来,你心知肚明!”
徐老夫人虽已年过半百,可精神气尚在,杵着拐杖路过徐青山时,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神跟刀子似的。
“出去浪了那么几日,我看你连人形都没有了!从小教你读圣贤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点礼义廉耻不讲,我看你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连家也忘了!”
徐青山低头跪在母亲面前听训,一句也不辩解。
徐老夫人见他如此不知好赖的模样,愈发生气,道:“我早就劝你别娶那个小门小户出来的乡野丫头,你不听,执意要娶她进门,怎么如今连实话也不肯让她听了,不是喜欢的紧吗,你可敢与她坦白你这些时日以来去了哪儿?”
“母亲!”徐青山忍不住抬起头说道:“这是我与竹夕夫妻间的事,儿子自会处理,不劳母亲操心。”
“你以为你能瞒江竹夕一辈子,依我看还不如趁此机会将你在外面养人的事透露给她,然后把人抬进来,当妻做妾随你心意。”
徐老夫人端起茶抿了一口,继续道:“她爹虽然是个在野闲人,但桃李遍天下,如今朝中身居要职的大多出身黎山书院,你要是娶了她女儿,对你仕途多有帮助,是条有益无害的捷径啊。”
“这要是让世人知晓,我这辈子的名声就毁了,国公府也会因此背上薄情寡义的骂名,我不愿。”
“蠢货!”徐老夫人手中的茶杯砰的砸在桌面上,惊得小六子身子猛地抖了抖,“国公府的名声从来都是自己争来的,将来你娶她进门有了助力,多的是人巴结你,谁还敢提起旧事,他们巴不得上赶着给你编个深明大义的理由。”
徐老夫人出身豪族,如今老了,端的也是千金小姐的做派,蛮横霸道又不讲理,她对徐青山嘲讽的笑了笑,道:“你不知我有多高兴,国公府的世子终于不再当什么痴情种了,现下你既做了那不要脸皮的事,便要对人家姑娘负责。”
说罢,不容徐青山反对,扭头对一直守在外面的嬷嬷道:“给她点颜色看看后就扔出府,让她回去告诉她主子好好待着,世子自会去迎娶她进门。”
须臾,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棍棒打在身上的闷响。
徐青山听着一墙之隔外充满痛苦的呜咽声,嘴角动了动,始终开不了口,他给徐夫人磕了个头后,领着小六子心事重重去了江竹夕的偏院。
靠着秋月、秋蝉一路搀着回家的江竹夕,怕自己灰头土脸的模样叫婆母看了不高兴,便偷摸着换了身衣裳,不曾想擦脸的时候被徐请山抓个正着。
“娘子,出了趟门,为何弄成这副模样?”
徐青山诧异地盯着江竹夕,随后踏进门捧着她的脸仔细打量,接过秋月递过来帕子,边擦边担忧问道。
“不小心摔了,”
江竹夕怕徐青山担心,以后再也不让她出门,便略过差点死在马下的事情,圆眼忽闪忽闪的,有些心虚地说道。
“我今日就不该出门,瞧上的料子没买成,给你买的砚台也摔坏了。”
“娘子咱们府上什么砚台都有,不用买那些几两银子的东西回来塞库房。”
塞库房吗?
可你以前不是夸我挑的砚台很好,让我每年给你挑一个的嘛。
江竹夕收回受伤的手,将它藏在长袖中放在身后。
她点了点头,踉跄着后退到桌案处,心意被当成塞库房的垃圾,怎能不委屈,可又怕眼里的泪光叫徐青山看了厌烦,便假装低头看书。
分别三年,俩人或多或少都有了改变,需要重新磨合相处,她明白的。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在了解徐青山在书院的生活,以便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
于是她尽量找共同话题,小心翼翼地说道:“今天在布庄遇到一位女子,听说她是你们书院陈先生的女儿,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青山顿了一下,低头拧帕子道:“我与她不熟,要不是听你说我都忘了书院还有个女子。”
江竹夕迎着窗外,背对着徐青山,看不到他某一瞬间僵硬的身影。
她觉得若再继续下去,会无话可说,便提议道:“听说她最近搬到城中来了,要不我改天备点礼上门,毕竟陈先生在书院对你照顾有加,可不能薄待了他女儿。”
徐青山擦干手,传秋月进屋伺候,对她道:“不了,与她走得太近,难免会生出我不是靠真才实学的闲话,我近来忙,便不陪你用晚饭了。”
说完,不等江竹夕送他出门便走了。
江竹夕追出来扶着门框,看见逐渐消失在月洞门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想起俩人成婚之前,徐青山捧着她送他的香囊,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样子,顿觉心酸。
不过三年而已,曾经她只不过是磕了桌角一下,徐青山便下令将屋内所有陈设削成圆角,如今她被砚台割破了手,那么长一条疤横在手心,他却丝毫没有发觉。
但好在他对自己的感情没变,他还记着她的生辰,还给她准备胭脂作为贺礼。
***
两日之后,是胭脂做好的日子,江竹夕天还未明便迫不及待等在院子里。
从秋月给她梳妆起便在哼曲儿,现下一边哼曲一边拿眼瞄着院门口,连只小猫从院墙过的声响儿都能引起她的注意。
就这么一直折腾到中午,连胭脂的影子都没见到。
江竹夕担心出什么岔子,带着秋月、秋蝉去了胭脂铺。
小六子前脚刚走,她们紧跟着上门,掌柜不耐道:“小六子已经来过了,夫人登门所为何事啊?”
“不瞒掌柜,郎君定的货我到现在还没见到,这才登门来取。”
掌柜诧异道:“小六子领着一个小丫鬟已经取走两个时辰了,按理说该到了,竟还没到夫人手上吗?”
“兴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劳烦掌柜了。”
“夫人这么说我倒想起来,那丫鬟身上都是伤,说不定是因为去医馆这才耽搁了,”掌柜敷衍应付道:“而且公子待夫人诚心,事事亲历亲为,兴许他要亲自送你以示惊喜呢,我看不如夫人先回去,待公子亲手为你试妆。”
“这自然是极好的,只是......”
她怎么不记得府上有一个全身是伤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