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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主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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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一行人去了茶馆,但秋蝉对小六子不放心,半点坐不住,唉声叹气,让人烦的不行,秋月便叫她提前去打听一二。
江竹夕出神地盯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对掌柜口中受伤的丫鬟全无印象,手中端着的茶半天了才抿一小口。
秋月一看便知小姐在想什么,犹豫道:“掌柜说的那个丫鬟我可能见过。”
“哦,在何处?”
“就昨晚,在咱们院子旁,老夫人身边的孙嬷嬷叫人堵上嘴扔出去的,她手和脚都沾着血,我本想去看看人还没有气儿,但小六子比我先一步将人救走了。”
这让江竹夕有些意外,她虽然不管家,但老夫人教训人从不避着她,有时甚至会特意叫她过去看,怎么此次半夜三更地从偏院扔出去,平时不是叫人牙子上门来直接拉走的嘛。
江竹夕觉得此事不简单,便跟秋月道:“避免惹老夫人不悦,我们就装不知道好了。”
秋蝉一路打听,得知小六子带着姑爷卖给小姐的胭脂来了柳东巷子,便跟了来。
隔老远就看见小六子领着一个跛脚女子一前一后走,她嘴角破了,脸上没一块儿是好的,不刚从哪个人的毒手下逃出来。
这应该就是掌柜说的那个丫鬟。
那丫鬟哭哭啼啼跟在小六子身后,秋蝉听见小六子跟她说:“既捡回了命,就老实待在身边姑娘身边,不要再做逾矩的事。”
“是姑娘说身体不适,让我去徐府请人的。”她不服辩解道。
“规矩就是规矩。”
“可是,姑娘......”
小六子不再理睬她,站在门外敲了几下,后退到门口自报家门道:“夫人,我代世子赔罪来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段袅袅的女子从屋内打开了门,有些不悦地责备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竟然是陈虞风这个疯女人!
她看见疯女人将小六子放进屋后,便立马回了茶楼,喝了两大碗茶水后气喘吁吁地跟江竹夕演了一遍方才她看到的事。
江竹夕看完秀眉轻皱,手里的茶杯一下没端稳摔在地上,脚背被溅起的茶杯碎片割破了皮。
秋月赶紧上前用帕子给她包扎,她盯着脚背上渗血的伤口,明明很小,却比以往更令她不安。
她想要逃离,回到她能让她安心的地方,便起身匆匆往国公府赶。
自她走后,她们隔壁的厢房这才发出声响。
“这是哪家的夫人,这般能容人?”
一群身着黑衣的人终于憋不住,朝楼下江竹夕的身影看了一眼,戏谑说道。
知晓她身份的人便跟着起哄,在场的都是领兵作战的将军,天不怕地不怕,生死也不放在眼中,却在镇北王一个眼神后,全都噤了声。
他双眸漆黑且深不见底,被他盯着时,总会莫名觉得自己是他的猎物而觉得后背发凉
只见他兴致缺缺地抿了一口酒,冷笑了一声,骂道:“毫无长进。”
江竹夕回去的路上,想了许多,她问秋月道:“这三年来,我可与从前有什么不同?”
秋月看着小姐忧虑的面容,回想以前,未成婚时,小姐心胸豁达,像这世间自由的风,肆意不受约束,无忧无虑,可如今......
“并无不同,”秋月道,“相比从前,如今的小姐心思细腻、温柔懂事、善解人意,是国公府当之无愧的少夫人。”
“不,秋月,你说实话”江竹夕突然打断秋月,她低垂着眼眸,周身都是阴霾,眉眼中尽是看不清的迷茫,“我是不是变得善妒了。”
如果不是觉得她善妒,徐青山为什么要向她隐瞒他与陈虞风相熟的事?
甚至她开口问了都不承认,连赔罪送礼也要偷偷摸摸的。
他竟这般不相信她的为人。
她自以为是的关心,在徐青山眼里就是负担,她以为的夫妻二人同心同德,早就有人离了心。
她拨弄着手上徐青山送她的串子,看见手心和脚背的伤口,突然觉得有些苦涩。
但只要青山还爱她,她就能将这三年缺失的时光重新弥补回来,重新回到夫妻同心的日子。
想通后,江竹夕决定去寺庙上香。
近日来她一直睡不好,秋月便在外守了一整夜,天刚亮就听见屋内江竹夕突然惊醒的动静儿,忙领着秋蝉进门。
只见江竹夕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听见脚步声如梦初醒般缓缓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悠悠从榻上起来坐到梳妆台前,神色不安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她方才梦到徐青山将她抱在怀里心疼地说:“竹夕,我会一辈子都不会和你分开。”然后下一秒就将她推进了暗无天日的柴房,头也不回地走掉,无论她怎么叫都叫不应。
秋月见小姐一身冷汗,还在微微发抖,怕她染上风寒,便叫秋蝉去烧一个火盆子,并特意嘱咐她等烟小了再端进屋。
不曾想今日吹南风,柴火又被前几日连绵的雨水给泡过,点起来费劲不说,烟又浓又多,还呛人,顺着南风去了主院下人们的屋子。
主院都是老夫人屋里的人,是府上的二主子,没一会儿就领着人过来踹开了偏院的大门。
领头的孙嬷嬷上来就给了秋蝉一巴掌。
“啪——”的一声。
那声音隔着门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可见下手之重,江竹夕听见秋蝉的痛鸣,慌忙跑了出去。
秋蝉被孙嬷嬷扇倒在地,偏院不像其他院子能每年整修,早年铺设的地砖碎的四分五裂,倒下去的瞬间手就被擦伤了几道口子。
江竹夕看着秋蝉嘴角渗出的血,以及脸上五个清晰可见的手指印,即便是捂着也遮不住那大片的红肿。
她蹲在地上捧着秋蝉受伤的手有些手足无措,怕再弄疼她半点不敢动,只能不停地自责认错道:“都怪我,都怪我。”
她不介意他们不把她当主子,她不在意,可怎么能欺人至此!
环视四周,举目皆是冷眼旁观的丫鬟和婆子,她在这些人轻蔑地注视中走到孙嬷嬷身旁,双目含冰道:“入府三年,我自问没有得罪过嬷嬷,嬷嬷要是有气不必撒在他人身上,秋蝉虽然是一个丫鬟,可从小与我一起长大,我视她为亲人,不是嬷嬷打得的。”
说罢便甩了一巴掌出去。
孙嬷嬷被打蒙了,怔愣在原地,周围的人也是满眼震惊。
她们在这个家待久了,之前不管如何冒犯都未见江竹夕动怒,如今头一回说打就打,反倒被吓了一跳。
纵使有老夫人撑腰,她们也不敢动手打回去,只能作罢。
临走之前,尖酸刻薄地嘲讽道:“这才住了几年就忘了自己的下贱出身,真当自己是主子了,也不看看这府上除了世子,谁瞧得起你,等哪天公子厌弃了你,有你好受的。”
江竹夕不理她们,领着秋月和秋蝉,头也不回往外走。
嬷嬷们骂骂咧咧的吵嚷声一直到主仆三人跨出国公府大门才渐渐消失在身后。
江竹夕在驿站叫了车夫将她们送去了寺庙,这回与孙嬷嬷动手,今日怕是不能回去睡了,她有些后怕,只能寄希望于徐青山回府发现她不在,来庙里接一接她。
她要去的寺庙是慈海寺,背靠狮子山,前通护城河,是依山傍水的福地,庙内三座大殿,分别供奉着姻缘神,紫微星神君和送子观音。
徐青山科考之前,江竹夕三天两头往寺庙跑,如今徐青山如愿高中,来还愿时顺便再求一求神仙庇佑她与徐青山的姻缘。
江竹夕还完愿求完签,便带着秋蝉和秋月去后院向主持借宿几日等徐青山来,可这一住就是接连几日。
相比三大殿的热闹,后院很是清静,站在水潭前能俯瞰整个慈海寺,她每日都会来水潭边看徐青山有没有来,通常一坐就是一天。
今日,一个身形肖似小六子的人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秋月也瞧见了,那褐色纹样的麻衣,一眼就能识得是徐家下人的打扮,只是他拎着食盒这般行色匆匆是要去何处?
既然小六子出现在这寺里,那想必是徐青山悄悄来接她回家了。
她们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弯弯绕绕跟了一路,终于发现了一个无人看守的院子,这里既不是斋饭棚子,也不是供奉土地的小庙。
周围竹林环绕,微风中带着草木的香气,秋月搀着她打算走近院子一探究竟。
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娇软的嗓音,是陈虞风的声音:“青山,我怕羞,你动静儿小一点儿。”
徐青山调笑道:“上一回在书房你勾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害羞,啊?”
“我不害羞,”陈虞风撒娇道:“你家里的那位夫人会害羞吗?”
在厚重的喘息声中,江竹夕听见徐青山回答道:“好端端的提她作甚?”
她......
江竹夕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冻得她心痛,喘不上气,她扶着秋月不让自己倒下,黯然销魂地离开。
当夜,她发了高热,一连昏睡了几日,再醒来时,人已经回了国公府。
她一睁眼,就瞧见徐青山守在她的榻边,眼眸中含着不知真假的担忧问道:“怎么生了病,还往寺庙跑?”
江竹夕将头扭到一边,无声地流泪。
他不问她身子有无大恙,却问她为什么要去寺庙?
这是怕她发现,还是怕她没发现然后亲自说给她听?
徐青山以为她在耍小性子,索性钻进了被窝,从身后紧紧地拥着江竹夕,鼻尖在她的后颈贪婪逡巡。
江竹夕感受到后颈处传来的热气,以及他满含欲念的喘息,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她猛地坐起来,使尽全身力气将徐青山推开,一字一句道:“别靠近我,恶心!”
不料徐青山非但没有震惊诧异,反而一反常态,暴戾地掐住江竹夕的下巴道:“镇北王一回来,你就嫌我恶心,你们私下早就勾搭上了吧!”
江竹夕茫然地看着徐青山,这个犯了错倒打一耙的人,她像是第一回见。
她不适的挣扎着,奈何徐青山掐住她的手却越来越用力,他咬牙切齿道:“宫中的眼线告诉我说镇北王求皇上重审你爹的旧案我还不信,如今看来,这消息只真不假,你猜他为何要这样做?”
说着不等江竹夕回答,他凑到她的耳边低诉道:“当然是为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