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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东风过处俱春帆 ...
“远哥,还不快去,新来的知青可都要分完了!”
隔壁刘奶奶家的孙子小柱气喘吁吁地跑来,拍得门板嘭嘭响。
溪山村依山傍水,风景不错,可从前在战火里被劫掠一空,家家户户一贫如洗。上头先后分了几波知青过来支援生产,知青点都住满了,村长便安排后来的知青住到村民家里,算是帮扶到户,也节省些成本。
“没事,谁来我们家帮忙都一样。”许博远不紧不慢地把桌上看了一半的书和笔记收拾好,这才起身踏过门槛。小柱艳羡地偷瞄了一眼墙上肖像画日历旁挂着的军功勋章,咽了下口水。远哥的父母常年在雪山上驻军,就留他一个人在老家,这婚事也没长辈张罗,回头得让奶奶说道说道。远哥有军属补贴,又有文化,找个知青搭伙过日子也挺好。
“小柱?”许博远瞧他犯呆,回头喊了一声。
“哎,来了!”小柱飞快地踏过门槛,扯住许博远的袖子,低声说,“对了远哥,听说这回来的知青里头有个成分不太好的,你可千万别挑他。他父母都是什么大学教授,现在都送去改造了,他自己还是个搞什么哲学那些虚头巴脑东西的大学生,听说病恹恹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可千万别选他。”
“你怎么知道?”
“嘿嘿,我蹲村长家窗子底下偷听到的。”小柱摸摸后脑勺,笑得露出来缺牙花。
许博远摸摸他的头顶,蹲下身语重心长地说:“以后别去趴草窝了,被逮着打一顿就白挨了。我这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没什么关系,别再冒险给我打听了。听到没有?”
“可是……可是每次有点什么吃苦受累的事都摊到你头上……”小柱扁扁嘴。
“可你看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着?”许博远从兜里摸出一块糖塞进他手心,“你要相信,人一辈子的运气加起来是一样多的。我在这里那里吃点小亏,将来会有大福气。你就别担心了。”
可惜事情并没有遂了小柱的愿。等他俩赶到大队部,只见知青们三三两两跟着其他村民离开,再一看大队部的堂屋里,只剩下一个人杵在那,嘴里叼着根不知道哪里搓的烟叶子,双手插兜,脚边扔了个看着款式很新颖但是用久了的黑色背包,似乎是洋牌子货。还在蹙着眉来回踱步的老村长看见许博远进来,仿佛瞧见了什么救星,急忙喜笑颜开地抓住他的手亲切地拍了拍:“小远,你家不是一直说需要知青支援嘛,这不……”村长让开视线范围,示意许博远招呼人。
许博远转脸看去,被剩下的这个“独苗”便笑呵呵地冲他伸出手:“幸会,叶秋。”
叶知青的五官生得将将好,是那种多一分少一分都略显逊色的相貌。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节匀称,白皙却很有力量感,手心还有些陈年的茧子。只是对上那双带着黑眼圈的眼睛,笑意并不分明,比起嘴角的弧度来说也差太远了。
也是,大学教授的孩子,怎么甘心在这乡村旷野久留。
这样想着,许博远也伸出手,摆出公事公办的微笑:“幸会,许博远。”
村长松了一口气,便催促许博远带叶知青过去安顿。
两人刚进门,许博远嘱咐叶知青先坐会儿,自己去倒杯热茶来。他刚闪身消失在门外,小柱就探头进来,看见只有叶知青一个人在,就故作蛮横地大摇大摆走进来,爬上长凳去拍桌子:“我可警告你!不许欺负远哥!不然我就——”
“你就怎么样?”叶知青支着下巴倚在八仙桌旁笑着看这个小屁孩。
“我就趁晚上把你的眉毛都拔光!”小屁孩装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
听见许博远的脚步声,小柱噌的跳下长凳,一溜烟跑了。
“哎,小柱——这孩子……”许博远没能喊住他,只好嘀咕了一句,转身放下手里端来的饭菜,“你在路上耽搁挺久吧,快吃点。”
叶知青也不同他客气,端起饭碗就大快朵颐。
“我知道你心思不在这里,但是想回城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是什么容易事。你只要帮我把那几亩田侍弄好了,其余的时间你忙你自己的,我不多问。”许博远语气淡淡地说。
叶知青筷子一顿,却把目光投向了墙上的军功勋章:“你怎么没去当兵?”
“我母亲怀我的时候受了冻,我自小有哮喘,做不来重活。军属补贴都拿去买药了。”许博远接着反问,“你一个哲学系大学生,是不是压根没做过农活?”
“呵,谁往上几代不是泥巴腿子?农活我当然会了。”
“好,那你早点歇息,明日可得早起。”许博远说着指了指隔壁屋子,“等下给你把被褥送来。”
瞥了一眼许博远离开的背影,叶知青又四处打量了一眼这个屋子——收拾得很利索,只是窗台上有些贴了标签的花盆,看着不像是在养花,再瞧瞧日历上也有几个特殊标记。
难道他在研究种子?不过这条件看着也太简陋了。叶知青摇摇头,转头去收拾行李,却不小心碰倒了斗柜,几个笔记本掉落在地上,似乎写了些化学方程式。
“远哥,你怎么来啦?”小柱正在院子里收拾柴火,一抬头看见许博远,急忙跑过来。
“偷偷烤了个红薯,你拿着吃。”许博远从怀里掏出用稻草包裹起来的红薯,塞进他手里。
“远哥你也太好了……对了,我本来还想晚点去找你呢。前头那会儿村长爷爷让我去给李大爷家跑腿,我听见那几个知青说,就住你家那个叶知青,从前在德国留学,据说和他老师的女儿都谈婚论嫁了,还被他爸妈喊回来。之前啊有个女知青想跟他处对象,被拒了呢,说什么终身不娶……”小柱模仿起别人说话有模有样的,逗得许博远忍俊不禁:“该叫你飞毛腿还是千里耳呢,怎么啥事都能给你听着。”
“远哥你可放心吧,你中意哪个姐姐就告诉我,我一准给你打听个七七八八。”小柱拍着胸脯说。
“我这身子骨还谈什么婚事,别拖累别人姑娘家。”许博远摇头,“倒是你,有空多识点字,早晚用得上。”
小柱一听认字,马上苦着脸告饶。
等许博远从隔壁严飞宇家借了被褥回来,却见这个不速之客把自己的笔记本摆在八仙桌中央,不由得脸一沉:“你看了我的本子?”
“我略懂一些化学和生物,你这里面有些化学式是错误的。”叶知青一点没有做错事的亏心模样,反而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似乎他不开口求教就绝不主动翻开本子。
一起回来的严飞宇瞧他这态度,眉毛一拧就想吵架,却被许博远拉住了:“那你说说看。”
叶知青也不拿乔,翻开本子从第一页就开始说:“首先,这里……并且你还有个变量没有控制……”
不知不觉竟是说到天黑了,两人抬头一看,严飞宇早就回家去了,还给两人扔了一篮子红薯叶在门边。
“我再给你做点吃的吧。”许博远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现在也不早了。”叶知青说着,伸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长条状的小东西,揭开包装纸是黑不溜秋的糖果,隐约有点甜香。
许博远猜到是食物,刚张口想拒绝,叶知青就掰下一半迅速塞进他嘴里,糖果顿时融化在舌尖,满溢出的醇厚甜味中还隐约有点发苦。
“这是什么糖果?”许博远好奇地翻看包装纸,上面写着Schokolade,“不会是那个什么巧克力吧?”
叶知青似乎也有些惊讶:“你吃过?”
“没有,只是我看过的一本书里提过可可树,说制成的糖果甜中带苦,醇厚香浓。”许博远若有所思,“真想有机会把所有好吃的都种一遍。”
“所以你才想研究那些种子?”
“是呀。”许博远说着还发出眼神警告,“你可不许嚯嚯我那些花盆,精贵着呢。”
叶知青笑了笑:“那你可得多上点心,哪天我眼神不好揪下来当烟叶了可别怪我。”他起身拍拍许博远的肩,捞起被褥,进屋去了。
第二天一早,许博远刚出院门,就被严飞宇揽住了肩:“你们家那个知青呢?”
“我看门关着,就没喊了,人家刚来,歇一天再说。”
“你倒是好心,他少来一天就少一天的工分,少一天的口粮,你给他补?”
许博远犹豫了一下:“我补就我补。”
“怎么才来一天你就对人家这么好?”
“我这不是第一次接知青嘛……”许博远嘟囔,“谁来我肯定都这样。”
严飞宇啧啧两声:“得亏没给你分女知青,不然瞧你这么好肯定——”
“你就会瞎想,我家就我一个大小伙子,怎么可能这样分。”
“也是。前儿我还听说小柱他奶奶要给你说亲,你可有看中的?”
许博远有些羞恼:“怎么你们谁逮了我都说这茬,我爹娘都说了我打光棍无所谓,倒是你们一个两个都……”
“咦,你看村口那是谁?”严飞宇揉了揉眼,“叶知青起这么早?”
迎面过来的竟是叶知青,手里草绳提溜了两条大草鱼:“这就要上工了?我把鱼送回去就来。”
严飞宇目瞪口呆,胳膊肘捣了捣许博远:“不是,你家这个知青不是什么德国的哲学博士吗?”
“是的,我在苏黎世学的抓鱼。”叶知青一本正经地说。
到了插秧的时候,叶知青只在旁边看了一小会儿就上手了,动作利索,一点也不像刚学会农活的人。
“小心!有蚂蟥!”旁边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好几个知青吓得乱窜,还有人跌坐在泥水里,狼狈不堪。
许博远扭头一看,叶知青早已眼疾手快地把摔倒的知青拉起来,可人家却不领情,一见是他,马上甩开手躲到一边。
叶修也不放在心上,转身走回来,许博远却眼尖地瞧见他腿上也有蚂蟥:“等等!叶秋!”
见叶知青没回应,他急忙一个箭步踏过来,劈手夺了叶知青手里的秧苗,把他拉到一边:“坐下,我给你拽蚂蟥。”
叶知青刚想开口,许博远就打断了他的话头:“你别这副表情,蚂蟥不及时搞掉会有大麻烦的。”
说着他示意叶知青往旁边的大石头上挪两步,接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轻轻巧巧顺着蚂蟥的后背一燎,可怖的虫子就纷纷蜷着身子掉落了,还好处理及时,没留下什么伤口。
许博远转身吆喝其他人也来烤蚂蟥,却被婉拒了。
“都怪你家这位。”严飞宇扯了扯草帽,哼了一声。
“小许同志要是介意,我也可以让村长给我重新安排个牛棚之类的。”
“不用,没事!”许博远摆摆手,一边冲严飞宇使眼色,警告他别故意挑事儿。
严飞宇撇撇嘴,拿腔捏调地说:“哟,小许同志,真是高风亮节宽宏大量。”
“早上抓的两条鱼,有一条是你家的。”叶知青气定神闲地插了一句,严飞宇立马咧嘴笑起来:“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许博远哼了一声,踹了发小一脚,转身朝田里走去。
“对了严同志,我听说他有点哮喘?”
严飞宇挠头,转身答话:“是的,吹点凉风他就容易咳。”
“他有没有什么东西过敏?”
“过敏?什么意思?”
“挨着什么东西会起疹子或者闹肚子之类的。”
“唔……”严飞宇皱眉思索半天,“那倒没有,从小也没见他起过疹子。对了,你那鱼可要藏好了,别回头被人说,还连累阿远。”
“没事,过几天我再抓点黄鳝送到大队部去。他们要是不吃我就再拿回来。”
果然过了几日,叶知青送了一篓子黄鳝到大队部,让村长给每家都分点。倒是有几个知青梗着脖子拒绝:“我要和他划清界限!才不吃他家的东西呢。”
叶知青果断把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看向村长:“既然不要,我就拿回去给小许同志补补,前几天下雨他又咳起来了。”说着他就从水桶里抓了几条丢进村长手里的盆:“这几条是孝敬您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踏出门槛。
那几个知青面面相觑,本想拿乔等叶知青求他们收下,没想到这小子溜得如此之快。
“言出必行的道理你们都懂吧。既然你们不要,就散了吧。”村长说着,把盆往身后一遮。
躲在门外看热闹的小柱嘿嘿一笑,转身追上叶知青:“叶大哥,你可真厉害!”
“那是因为我识字。”
“可是其他人也识字,为什么做不到呢?”
“那是因为识的字不够多,看的书不够多,自然就不知道。”
“那我现在开始认字还来得及吗?”小柱有些忐忑。
“当然来得及,现在栽一棵树比十年后栽一棵树,你觉得哪个早一点?”
小柱蹙着眉走了几步:“那肯定是今天……但我不想栽树。”
“那你想做什么,有想过吗?”
小柱摇头:“我只想多种点田,多养点猪……我从来没离开过溪山村,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对了,我要是能飞就好了!”
“想飞?可以啊。”
“真的吗?”小柱瞪大了眼睛,“远哥和我说过嫦娥奔月的故事,我说我也想飞上去看看,可远哥说那里太远了,现在还去不了。”
“现在去不了不代表以后去不了,远哥去不了不代表你去不了。”叶知青笃定地说,“你先回家给你奶奶做饭,晚点过来我教你认字。”
小柱喜笑颜开地跑了。
“你同小柱说什么呢?”
“我说教他认字,让他晚点来。”
许博远惊呆了:“我劝了好些年,他一直不肯,怎么被你一说就转了性子?”
“当然是讲一点哲学,讲一点人生。”叶知青一本正经地说。
许博远撇撇嘴,顺手推了他一把:“就会糊弄人!”他伸手要接过篓子,叶知青却躲开了:“今天我来做,你先煮粥吧。”
“你做?你会做饭?”
“那当然。”叶知青说着,还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竟是一些香味刺鼻的调味料。
半小时后,喷香的黄鳝出锅,褐色的酱汁油亮亮的,香味混在柴火烟气里格外挠人。许博远一抬头就看见左右两边墙头上,严飞宇和小柱正在探头望。
“来吧来吧。”许博远无奈地招招手。
“我们俩可是来帮忙的,不早点吃完,等会儿全村的人都闻着味来了。”严飞宇振振有词。
果不其然,等许博远把红薯叶子扔进汤汁里炒第二轮的时候,就陆续有人上门了,瞧见是红薯叶又失望地走了,一边还要嫌弃叶知青是个败家子。
小柱跳着脚要去吵架也被拦下来了,有些委屈:“他们说叶大哥坏话呢。”
“不妨事。来,教你认字。”叶知青浑不在意。
许博远便去侍弄他那些盆盆草草了,严飞宇探头看了两眼,有些惆怅:“你这些东西花销可不低吧,你那补贴还够用吗?”
“没事,不够用我就把你掏鸟蛋的钱也拿来用。”许博远目不转睛地盯着新长出的叶子,嘴里冒出的话却把严飞宇吓得一跳:“好家伙你搁哪瞧见我藏钱了!”
见发小“噗嗤”笑出声,严飞宇这才明白许博远在诈他:“好啊,叶知青才来了几天你就学坏了,都敢唬我了!”
许博远呵呵笑了两声:“钱是小事,书和实验器材才难找呢。”
“你这是铁了心要打光棍啊。要是一辈子都不出成果怎么办?”
“怎么会呢,我每天都在出成果。”许博远语气淡淡地反驳,“我实验出来的就算是错的,也让后边的人少走了弯路。”
烛光映在一旁的玻璃烧瓶上,也映在许博远的眼眸里。严飞宇忽然有些失语,似乎头一次注意到发小的眼眸中闪着光芒。好半晌,他长叹一声,拍拍许博远的脊梁心,转身出去了,迎面碰上叶知青端了一碗热乎的汤水,里面是几个枇杷,碗沿缺了个口,一看就是小柱家的碗。
“喝点枇杷水,润肺止咳。”
许博远只是扫了一眼,就接过碗开始喝,似乎对叶知青时不时忽然端来什么新奇玩意已经习惯了。叶知青也顺手接过他的笔记本,继续记录叶片的生长情况。
严飞宇无意多待,只觉得这气氛让他浑身刺挠。踏出门槛后他又回头瞥了一眼,见叶知青也在看许博远,但怎么觉着这眼神和自己的大不相同呢?都是朋友,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叶知青和他发小竟是顺着他的话又继续聊下去了。
“你真觉得一辈子出不来成果也无所谓?”叶知青伸手摸了摸苍翠欲滴的叶片,又看向盯着笔记本目不转睛的许博远。
“……怎么会呢。”
好半晌,他才听见许博远叹了口气。
“研究农作物是很漫长的一件事,要等种子发芽,等它长出叶子开出花,等到它结果,要很久很久,一年半载就这样过去了,每一次尝试的成本都是和时间在赛跑。”许博远的指尖抚过其中一页纸,“光是这一个实验就花了半年才进行三分之二,还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做出成果。小时候母亲给我念《逍遥游》,‘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又说‘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我那时候不能理解,时间的尺度难道不是一样的吗?后来我才明白,这一生太过短暂,也太过匆忙。我能看那些种子的八十次生长期就已经很幸运了——但人怎么会不贪心呢?谁不想一年半载就能看见希望?”
“但即便如此,我看你也依然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是啊,哪怕看见它长出一片新叶我也会沾沾自喜。”许博远深吸一口气,合上了笔记本,“有人爱春风就有人爱夏花,有人爱秋叶就有人爱冬雪。我只是想去做这件事而已,走多久走多远都是我在实现愿望的路上……”他转过身把笔记本往叶知青手里一塞,伸了个懒腰,露出惬意的笑容,“而且呀,人类这种群居动物有个什么好处呢,就是即便我走不到最遥远的终点,也会有别人看见我,加入我,和我一起前行,即便我老了,死了,也还有人在继续走着我希望的路,这就够了。”
“呵呵,听着感觉去德国念了哲学博士的应该是你而不是我。”叶知青笑着打趣。
“那可不敢当。”许博远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捣鼓些什么,比我的目标还要远十万八千里好吗?”
“纠正一下,不是十万八千里,是八十万里。”叶知青一本正经地说。
许博远闻言忽然一怔。
“怎么了?”
“只是想起了那句,‘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还有‘收拾旧山河’那句,忽然觉得颇有些应景。”许博远抬头看向窗檐下的月牙,喃喃低语,“可不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
“那你认识那颗是什么星吗?”叶知青也站到他身畔,指向了遥远的天穹。
不远处的围墙上,严飞宇探出个头,本来是想吆喝一句问问发小明天去不去掏泥鳅,一看这俩人花前月下指点江山的场面,眉毛都能拧到河对岸去:“瞅啥呢大晚上黢黑的站这招蚊子……”
一晃便是到了盛夏,夜晚星空明朗,月光澄澈。晚饭后,叶知青常常爬上屋顶,盯着天空出神。
“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和你说过的,北斗七星。”叶知青指了指天空,许博远眯起眼,却觉得怎么也对不上号。
“我画下来给你瞧瞧。”
于是两人在八仙桌旁坐下,可是纸面太小,竟是无法描述诸多星辰的位置。
“不如就刻在这桌面上吧。”许博远突发奇想。
叶知青便掏出他那把瑞士军刀——这稀罕玩意儿时常被借给小柱,可把村里头其他小孩给羡慕坏了。
“天枢、天璇、天机、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随着指尖与刀尖的共舞,一幅星辰巨阵出现在了八仙桌上。
“之前小柱说,想去那月亮上。”许博远伸手抚摸那一道道刻痕,喃喃地说,“可是那太远了吧。”
叶知青摇摇头:“并不远,最近还有人想去呢。”他说着拧开收音机,调了半天,竟是调到了一个许博远从未听过的频道。
“……目前,该研究所已经……截至目前,此次实验已经……”不记得过了多久,忽然插播了一条新闻,“阿波罗11号已经成功登上月球……”
许博远猛地抬头看向了屋外的月亮,不知不觉竟是有泪落下。
“我们也会去的。华国也会有人抵达。”
许博远低头一看,手心被叶知青紧紧攥住,毫不动摇的,斩钉截铁的。
第二日,小柱发现了八仙桌上的刻痕,不禁喜出望外:“远哥,这是你画的吗?”
“是你叶大哥画的。”许博远伸手把他抱上长凳,“小柱,你想不想做华国第一个飞上月亮的人?”
“第一个飞上月亮的人不是嫦娥吗?”小柱反问。
“那小柱想做第二个吗?”
“想!可远哥你不是说很远嘛?”
“是很远,但是小柱如果现在出发,总有一天会到的,对吧?”许博远弯下腰,按住他的肩膀,认真地说。
“那我要去。”小柱重重地点头,“上次叶大哥说只要认识很多很多字,学会很多很多算术题,还要抓很多很多鱼,追很多很多兔子,就能飞上月球,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走,带你上山抓兔子去。”叶知青忽然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杆木弓,裤子上沾了一堆木屑,看样子是刚做好。
小柱立马欢呼雀跃地扑上去。
三人一起上了山,许博远还顺便又采集了不少泥土样本。
“华国地大物博,地貌千奇百怪,不同的土质和海拔也对作物生长有影响。”叶知青指着不远处的山涧说,“你看河流从这个地方过来,会形成冲击河滩,土质……”
“你们哲学系,要上这么多课?”许博远有点困惑。
叶知青却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小柱兴奋地东看看西看看:“自从爹娘走了就没人肯带我上山来了……这还有之前娘给我说过的药草!还有蘑菇!”
等到下山的时候,三个人背的竹筐都堆满了山货。
到了梅雨季,常有暴雨,许博远和叶知青就呆在家里看书。也不知道叶知青从哪搜罗来不少书籍,一问就是借的。
“小许同志,你要记住,书非借不能读也。”叶知青理直气壮地说。
“这下相信叶知青是读哲学的了。”许博远被他逗笑了。
缩在角落打瞌睡的严飞宇无语地搓着蒲扇杆子,眼皮子都快掉地上了:“我瞧你们也真是生分,这么久了还一口一个叶知青、小许同志,啧,酸掉牙。”
“我看你不生分,一天到晚在我这待着。”许博远一下子耳朵根都红了,忍不住反唇相讥。
“哎呀真是没天理了,叶知青没来的时候我跟你挤一个被窝穿一条裤子你也没踹过我,怎么现在叶知青来了我连呼吸都是错的?那我走,不打扰你们俩甜甜蜜蜜了!”严飞宇气呼呼地站起来,蒲扇往头顶一遮就往雨里跑,雨中还传来他的喊声:“晚饭别忘了给我留!”
瞧见发小走了,许博远却愈发觉得有些如坐针毡。他悄悄用余光去看叶知青,似乎第一次发现对方居然有着笔直浓密的睫毛。
“怎么了?”叶知青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伸手把蜂蜜罐拿过来,“你是要这个甜甜蜜蜜?”
许博远愣了一下,脸都红了:“不是,我是想问你家里人都怎么喊你?”
叶知青立即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地说:“叶大少。”
“真的?”
“煮的。”
许博远恼得拍了他一下:“不想说就不说,糊弄我做什么。”
“还是就喊我叶知青吧,感觉比我名字好听。”叶知青托着腮,很煞有介事的样子,“你不觉得吗?”
许博远无语地扭过头,继续写自己的实验记录。
“阿远,别生气啦,我是说真的。要不然你喊我老叶也行,小叶也行?”
许博远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喊你叶博士吧?”
可他没想到,叶修却很认真地摇摇头。
“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你还……”许博远嘟囔道。
“这是一个秘密。”叶知青支着下巴看他,笑意盈盈,看得许博远都不好意思了,只得撇过头去,悻悻作罢。
很快,夏天就跑得没影了,田里逐渐涌起金色的麦浪。到了抢收的时节,大家的镰刀也磨损得格外快些。这个时候叶知青倒是很吃香,大家排着队来找他帮忙磨刀。经过半年的风吹雨打,叶知青的肤色居然还是岿然不动的白,让其他知青羡慕坏了。瞧着他人缘一天比一天好,更是有人坐不住了。
“……也不知道搁哪躲懒去了,晒这么白……”
听见人群里有人嘀咕,小柱马上瞪着眼跳出来:“谁又在乱嚼舌根子?叶大哥改良农具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他躲懒?”
“小柱,回来。”叶知青神色淡淡,“跑个腿,把灶上煨的汤给你远哥送过去。”
“什么汤啊还惦记着,真是小资主义做派,半下午的还喝汤,怎么不给我们也分点?”人群里又有闲散汉子在挑事。
“反正不是壮阳的,不然保准给你送来!”严飞宇啐了一口,把镰刀往前面一挥,顿时没人吱声了。严飞宇立刻朝叶知青使眼色,一副求表扬的神情。
叶知青哭笑不得,推搡了一下小柱,看他跑开才看向严飞宇:“阿远的朋友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严飞宇听完表扬,美滋滋地把镰刀往肩上一扛:“我去帮阿远干活,你也抓紧时间来。”直到走出去半里地他才想起来不对劲——嘿这姓叶的不安好心,怎么人前喊人“小许同志”,人后一口一个“阿远”,他想干啥?
正想着忽然噼里啪啦就下起暴雨来,豆大的雨珠砸在身上,耳边全是大家呼喊着赶快收东西的声音。
严飞宇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见叶知青抓起家伙什奔向许博远那块田,远远看着遮雨的塑料布架子就那么飞快地扯上了,娴熟得不知道配合过多少次。接着就见叶知青把外衫脱下来往许博远头顶上一遮,护着他快步朝大路这边赶来,有说有笑地从他身边经过:“还傻站这儿淋雨呢?”
许博远觉得自己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却见发小露出无比幽怨悲愤的眼神瞪了他一眼,然后扛着镰刀跑了。
“你刚才惹着他了?”
“没啊,我夸他来着。”叶知青一脸诚恳,“可能是觉得没帮上你有点气恼吧。”
许博远偏过头瞧他,一脸泥水里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映得格外滑稽,不由得信了他的邪:“那改明儿让他把我那些花盆都搬出去晒晒。”
叶知青点点头,伸出手来,许博远本以为他要抹掉自己脸颊的泥点,可最终那只手却落到了肩头。
“——其实使唤我也够的。”
“叶大博士说笑了,你在这儿能给我使唤几年?”
“小许同志愿意的话,久一点也不是不行啊。”
两人相视一笑,却又默契地缩回了想要拉住的手。
太早了,早到新一季的种子还没发芽。太晚了,晚到这一个春天已经过去了。可是怎么保证下一个夏天还是溪山村的夏天呢。
一晃七年过去了,不少知青陆陆续续开了介绍信回城,但叶知青却从来没有提过此事。许博远的直觉告诉自己,叶知青是留不住的,便一直在等他开口,等得秋去冬来,直到恢复高考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许博远便知道,离别的一天来临了。
他关了收音机,在八仙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碗茶,摸着碗沿被岁月再次磨得光滑的凹裂,静静地望着叶知青的房门。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许久,叶知青终于打开门,背着包走出来了。
“你要回去了?”
“嗯。”叶知青在他身旁坐下,“其实我不叫叶秋,而是叶修。”叶知青指尖蘸了茶水,在八仙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叶秋是我的双胞胎弟弟,从德国回来后他高烧不退,我就拿了他的介绍信和行李下乡来了。”
许博远惊异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我和我弟少年时出去求学,我在日内瓦大学的天体物理系进修了几年,后来因为奶奶病重,就先一步回国,在老家照料她。后来她去世了,我就留在老家,再然后就是到溪山村来了。”叶修轻飘飘地把这二十多年的经历两句话讲完,接着摸出一张纸条递给许博远,“我打算参加高考,借此机会进入研究所,继续研究当年没有完成的实验。所以我得回去拿我自己的身份证明,在老家参加高考。这是我的地址,有事可以寄信。我也会给你寄的。”
叶修当年没有完成的实验是什么呢?
许博远视线低垂,目光落在八仙桌上那些弯弯斜斜的刻痕——北斗七星,广袤宇宙,那就是叶修所向往的东西吗?
于是许博远抬眼看他,嘴唇颤了半天却说不出别离的话:“好,那我们考场上见。”
“好,考场上见。”叶修张开双臂,将许博远紧紧拥在怀里,两颗年轻的心脏逐渐同频共振。
不知过了多久,叶修松开手,顺着头顶摸了摸许博远的后脑勺,拎起背包便离开了这里。
“远哥,叶大哥怎么走了?”小柱跑进来,眼泪直往下掉。
“他要回去参加高考,要去更远的地方。我也会参加高考,也会去很远的地方。小柱,你也该出发了。”许博远捋了捋小柱的领巾,“马上你就要上中学了,送你去镇上读书好不好?然后也考大学,造火箭,开宇宙飞船。”
“那远哥你呢?”小柱擦了擦眼泪,忐忑地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我想去研究海水种稻。”许博远拍拍他的肩,“到时候你帮我把种子带上月亮,好不好?”
“一言为定!”
忙碌的日子飞逝而过,报名,考试,出成绩,被曾经遥不可及的学府录取,似乎梦里的故事此刻映入现实里来。
“许博远!许博远在吗?有你的电报!”
收到录取通知书后不久,许博远就再次收到了一封电报,只有一个字“贺”,却还捎带了一束鲜花。
“哟,可真时髦呐,鲜花电报!”严飞宇啧啧半天,“这可是现在最流行的,小姑娘家家的都吃这一套。”
许博远不明所以:“送束花又怎么了?”
严飞宇摇头叹息,拍拍发小的肩,语重心长地说:“人家这意思,是想和你共、同、进、步!”
许博远的脸唰的红了:“怎么可能,别乱说,我们就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你啊,就等着我给你过继一个儿子吧。”
许博远气呼呼把他推搡到门外,可关上门来想想,又觉得心跳得怦怦响。
叶修真是那意思吗?
许博远这边按兵不动,可叶修的信件却暗流涌动——明明已经在忙活他的天体物理,怎么还有功夫给自己列参考书单?甚至每次信纸的背后都还抄录了一首小诗,颇有雅趣——“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什么跟什么嘛!
许博远只觉得脸发烫。思来想去,回信的时候他便把带穗的稻杆团成圈塞进了信封里。
一个月后,他在学校收到了叶修的回信,说“这个戒指很特别”。
“那你有空来玩,给你摘更好看的。”许博远在信中说。
很可惜,叶修虽然答应了,却很快就选调进入了什么实验组,就连通信都开始不方便了,偶尔能借电话打上一两回,也只能匆匆说几句。
“没事,一起进步嘛。”许博远安慰道,“倒是你父母有没有催你?”
电话里传出了叶修的笑声:“收了你的戒指,我就是已婚人士。”
“当真?”
“当真。”叶修斩钉截铁地答道。
许博远等啊等,毕业了,分配了研究所,从学生变成导师,又成了研究所负责人,可是叶修却在电话里头一次有了犹豫的语气。
“我打算投入更遥远的事业,以后没办法给你打电话了,不一定能收到你的信件了,也不能再给你回信了。但是你放心,只要有东风在,我就还在。”
许博远想追问,却只听见一阵系统忙音。
此后,许博远便将写完的信都锁起来,没再寄出,倒是邮差有些不习惯,总下意识地到他家门口绕一下。
“许教授,您最近都不用往杭州寄信了?”
“不用了,劳烦你之前跑那么多趟。”许博远笑了笑。
恰在这时,一旁的电视机插播了一条新闻:“……东风一号发射成功!”
粗糙模糊的屏幕上,直冲云霄的火箭奔向宇宙。
“那许教授您忙,我先走了。”
“不,等等,我忽然想起来我是得寄封信,不,拍个电报!”
“是往哪里?杭州吗?”
“对,就拍一个字,贺,到这个地址。”许博远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纸条,似乎很旧了,倒是特意去照相馆过了塑。
邮差仔仔细细地抄下,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可惜许博远没能等到回信。但他不能再等了,新建的海洋稻田区正等着他去主持工作。登上快艇,飞扬的浪花打湿了他的衣衫,也打湿了他的眼镜。
“老师,我们前一批的种子已经获批上市了。省电视台说……”
风浪太大,许博远听不清,只是摆摆手:“你们谁有空去就行,我年纪大了,就不参与了。”
他望着前方,蔚蓝的海水里竟是有一片金色的麦浪。
春风吹过一年又一年,电视机上的火箭愈来愈清晰,甚至还让他听见了熟悉的名字:……这一批宇航员中年纪最小的叫刘柱,今天的采访……”
许博远盯着食堂的挂壁电视,有点愣神。学生有些疑惑不解:“老师,是不是风沙进眼了?”
“没事,下午帮我喊个邮局的人吧,我要拍电报。”
“都21世纪了,老师您还用这个呀?”学生疑惑。
“师弟你有所不知,每年的五月,老师都会给杭州一个老朋友拍电报呢。”另一个学生神神秘秘地说。
“是啊,一个老朋友。”许博远回答。
蓝色海水与黄色泥土造就了许博远一生最久远的旷野,每年与学生们的合影也愈加让镜头塞不下。直到金色的奖章授予了他,让他离开了海岛,登上飞机去了遥远的北方。听说这里是叶修的故乡,红墙褐瓦,胡同幽长。走在树下听着叫卖糖葫芦和豆汁的吆喝声,许博远有些恍惚。
这一生也就这样吧。
自己以八十年为春,还能以另一个八十年为秋吗?
他忽然有些想落泪,可摸到衣兜里过了塑的纸条,却还是忍住了。
“老师,我们直接回去吗?”预备返程的时候,学生忽然提出了疑问。
“怎么了?”
“听说杭州明天就要取消电报这个业务了,以后可能就……”年轻稚嫩的脸庞显露出关切的神情。
是啊,八十年前,也曾有另一个同样年岁的人有着同样的神情,为他端来枇杷汤。
“……好,那今晚就去杭州。”
也许是时候再次说声告别了。
第二天清晨,杭州武林营业厅人满为患——这是杭州最后一个还能发电报的地方了。许博远被学生拉着,好不容易才排上最后一个号,硬是等到日落才轮到他。
“你好,这些都是你打算发的电报内容吗?”营业员看着许博远手里那满满的十多页纸有些吃惊。
似乎看出了对方的为难,许博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手,“就留最后一张吧。”
上面的十页纸抽走,只余下最后一页的八个字:“生日快乐,天天快乐。”
“收信人,叶修。寄信人,许博远……咦!”营业员忽然惊呼一声,“是你,我们这边有你收信人回复给你的电报,本打算明天寄包裹给你的。”他说着,慌慌张张地从柜台底下拎出一大箱,全是电报函件,密密麻麻的字迹,开头全是“阿远,见字如晤”。
眼泪掉在函件上,晕花了字。许博远急忙去擦,却越擦越乱。学生有些傻眼,抓住营业员追问:“这个叶修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是昨晚——”营业员话到一半,忽然喜出望外,“等等,他来了!”
许博远身子一僵,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转过身去,只见门口逆着光走来一个捧花的人,身形略显消瘦,身姿却挺拔得宛如泰山松。
“你好,我想拍一封鲜花电报。”他走到跟前,冲许博远颔首微笑,“可以把你的号让给我吗?”
他眼眸明亮,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竟是稻杆编成的草环戒指。
“——我的收信人,叫许博远。”
20250610by离
Freetalk:一不小心就想上价值了私密马赛,但是天空和海洋的CP怎么能不算天作之合呢?总之是HE(怕被套麻袋先走一步orz)想为醋包饺子的心机有点过于明显了实在抱歉!总之还有八十年的秋天!
顺便今天踩点很值得!上下五千年里是很多人的八十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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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东风过处俱春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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