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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博洋9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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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哥生日快乐!
忙碌的办公室里,敲键盘、点鼠标的声音此起彼伏,打印机忙不迭地吐纸,墨粉的浓香都快把发财树熏蔫了。
可随着玻璃门的那一边闪现出人影,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直到那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推开门——
“幸不辱命!”来人竖起两根手指顺着鼻梁自下而上地猛推眼镜,一副看透一切真相的表情。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原本在往打印机纸盒里塞纸的那位噌地蹿起来,飞奔而来就揽住他的肩,“二笔你快说啊!别卖关子了!”
“曙光你让开点,让二笔站中间来说!”另一位脚底一划拉,人体工学椅就打个转直接滑到了走道旁边,工牌上“入夜寒”三个字亮闪闪的。
曙光旋冰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把笔言飞往中间一推,反手给玻璃门落了锁,春易老不动声色地按下投影屏的遥控器,幕布上马上亮起“XX项目推进会”的字样,系舟顺手关了大灯,最后知月倾城把趴在角落里装死的蓝桥春雪给揪了出来,强行摘了他的耳机。
蓝桥春雪不得不抬手告饶:“上班时间怎么能讨论私事呢?”他看向春易老,满脸写着郁闷,“组长你也不管管?”
“等下正好把几个可研报告过一下。”
蓝桥春雪只得认命地抬头看向笔言飞,这家伙平时让他上台做个项目解说总是推三阻四的,这会儿倒好,西装革履站得板正,就好像马上可以上台去领诺贝尔奖了一样。
可别了吧,领奥斯卡还差不多。
蓝桥春雪无语地看着老伙计很做作地清了清嗓子,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开了金口:“君莫笑绝对和老蓝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私情!”
霎时间一圈抽冷子的声音。笔言飞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又慢条斯理地开始掰扯一二三四五来。
“首先,每次老蓝去找他汇报东西,他都有空。明明他一天要参加18个会,哪有那么多空,甚至还能推了喻董的约谈,特意给老蓝留汇报时间,这不是明晃晃的偏爱是什么?”
“其次,他作为外聘专家,不用打卡不用考勤,白天睡觉晚上熬夜的,还定闹钟中途醒过来上班,还要把闹钟时间发给老蓝,这是什么!回答我!Look in my eyes!”
“这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蓝桥春雪面无表情地答,“喻董给他开了那么高的工资。”
“什么!他连工资都告诉你了?”笔言飞痛心疾首地说,“现在就告诉工资了,是不是下一步就要上交工资卡了!”
蓝桥春雪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二笔你能不能把番茄小说卸了!”
笔言飞竖起食指摇了摇:“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你就说为什么君莫笑的餐卡绑定在你手机NFC里?”
“你怎么知道?”蓝桥春雪瞪大了眼。
“我刚才替他跑腿送文件,他很感谢我,说在食堂小卖部请我喝杯饮料,让直接和你说,划他的餐卡就行。老蓝啊,你敢说君莫笑的一日三餐不是你送的?天天鬼鬼祟祟说蹲坑结果悄悄提前去食堂打包每天的限量特色菜?”
蓝桥春雪只觉得百口莫辩:“黄董都说了人家专家大老远过来不容易,杭州的专家来广州更不容易,得对人家的饮食审美负有重要的责任……”
“那你520那天半夜点赞一条《两人三餐四季》的网红文案是什么意思?解释一下?”
“……那只是一条广州情侣必吃美食排行榜……”蓝桥春雪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心虚了吧!”笔言飞振振有词,“接下来是第四个问题,我去汇报材料,他为什么要先问一句你今天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这对接工作就非得你蓝桥春雪亲自出马才合适吗?”
“不是我真……”
“还是说,你们的私人关系没有超出工作范围,平均每分钟赚20万的君莫笑大神却还要来过问你的个人情况?”
“人家就是好人,只是顺嘴问一句而已……”蓝桥春雪嘟囔道。
笔言飞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最后一条,你们现在掏出手机,告诉我,你们微信置顶是谁?”
知月倾城不假思索地抢答:“外卖拼单群、闺蜜吐槽群、猫猫狗狗分享群!”
系舟:“给自己传文件的小号,我爸妈,我对象。”
春易老:“部门工作群。”
入夜寒:“小区物业群。”
曙光旋冰:“开黑群、我弟的家长群、相亲相爱一家人群……不是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
笔言飞面色沉痛地缓缓点头:“没错,我瞥到了君莫笑大神的微信页面,老蓝是置顶!”
“嚯!”五个人齐齐惊呼一声,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蓝桥春雪,“那你呢,你置顶是谁?”
“我没……”
“别想狡辩!”笔言飞一个箭步冲过来,单手撑着桌面就酷炫地越过了空桌子,跳到了蓝桥春雪的工位旁,只见他把鼠标轻轻一晃,电脑屏幕就亮起来了——微信页面闪动着消息,恰是唯一置顶的君莫笑:“听你同事说你有些不舒服,你去医院了吗?要不要紧?”
蓝桥春雪两眼一黑。有时候他真想送二笔去参加奥运会。
“铁证如山!蓝桥春雪!你可知罪!”笔言飞把鼠标当惊堂木一拍,指着君莫笑头像底下那个被点了“消息免打扰”的群聊,“你自己念念这是什么?”
知月倾城好奇地凑过来一看,是蓝桥春雪、笔言飞、入夜寒、曙光旋冰的4人群——“瞒着兄弟脱单的都去(4)”,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置顶只是为了方便工作对接,真没别的想法。”
“那你怎么不置顶部门群?”曙光旋冰追问。
“好了,都别说了,此事到此为止。”春易老站起身发话,蓝桥春雪刚想松口气,却见春易老转身冲他语重心长地说,“合规审核流程你要注意一下,你和君莫笑的审查岗位得有个不相容设置。”
蓝桥春雪宕机了。
“那么现在我们来过一下可研报告,系舟,你把文件打开……”
本着敬业的态度,蓝桥春雪也打开了工作手册,勉强熬到了下班点,却被笔言飞拦住了:“老蓝,去后勤再领两包打印纸。”
等他抱着两包纸进来,却见笔言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门落锁,然后一脸严肃地说:“老蓝,我觉得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
“什么事你说吧。”蓝桥春雪有气无力地倚在打印机旁。
“你先回答我,你到底喜不喜欢君莫笑——算了这个问题跳过,从小跟你穿一条裤子长大,你想啥我都知道。”笔言飞露出了遗憾又怜悯的神情,“你可能是被大神当成备胎了。”
“啊?”蓝桥春雪瞪圆了眼睛,两包打印纸失手砸在了地板上。
“我不是看到他的微信置顶了嘛,但你知道他给你的备注是什么吗?博洋9号!”
蓝雨是一家老牌互联网公司,入职就会有花名,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笔言飞,基本上没有同事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叫许博远。
“以大神的权限,肯定是在后台哪里巧合之下偶然看到了你的真名但又没记清楚,备注还加编号,肯定是个海王!”笔言飞摇着头啧啧叹息,“我劝你还是尽早歇了心思,以他那个级别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你又何必飞蛾扑火?”
蓝桥春雪喉结动了动,却摇头想解释:“……不,我不是……”
“别说了,我知道他那时候帮了你大忙,若不是他,你就陷进绕岸那家伙设的局了。可是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你可别保姆当惯了就什么都操心。”笔言飞拍拍他的肩,“你也不是没听说过,那些风云人物多多少少都有些风流韵事,对于大人物来说,情爱之事只是生活中无足轻重的调味品。”
“……可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蓝桥春雪喃喃地说,忽然又蹙起眉,“你既然不支持我,为什么今天还要把这事儿捅破?”
“你呀,当老好人当惯了,对谁都照顾,我偏要听风就是雨地把这事儿拎到台面上说,叫大家伙都盯着你,你若没这心思,自然会划清界限。”笔言飞洋洋得意地说,“当初你给黄董当秘书不也差点就被当成——”
“好好好我知道了,说多少回了我只是粉丝。”蓝桥春雪无奈地打断他,“我知道你意思了,我会注意的。”
一听这话,笔言飞溜得比谁都快:“先走了哈,你记得关电关水锁门哈,我晚上约了妹子先走一步!”
蓝桥春雪冲着他的背影竖了个中指,转身关门落锁。谁晓得电梯门一打开,他就瞧见君莫笑倚在拐角打哈欠,急忙想后退一步:“那个我有东西落办公室了,你先下吧——”
君莫笑却眼疾手快地摁住了开门键:“那你跑快点,我等你。”
蓝桥春雪一下尬住了,只得装模作样地掏掏裤兜:“没事没事,我想起来了,我今天就没带过来。”
哎呀我这嘴!刚才应该说去卫生间的!
“你要是想去卫生间也行,我先帮你拿着包。”没想到君莫笑跟会读心一样,抢先预判了他的借口。
蓝桥春雪只得僵着脸陪着笑进了电梯。
没想到这电梯竟是一直没有第三个人上来,而且今天格外慢。蓝桥春雪这才注意到这是慢吞吞的货梯。
“今天加班了?”
“不,没什么,就是整理点文件。”
“陪我去食堂吃晚饭吧。”
“啊不好意思我今天忘记给你打包盒饭了……可我今晚还——”蓝桥春雪试图找个理由开溜。
“我没带餐卡来。”君莫笑无辜地摊手。
十五分钟后,蓝桥春雪看着一桌各色菜肴,觉得自己面有菜色,不然君莫笑怎么会把所有自己视线停留超过2秒的菜都点了呢?
“我今年28岁,从小家住北平。我爸是体制内,我妈在国企,我弟在协和规培。家里还有一只博美叫小点。”君莫笑递给他筷子,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初中那会儿学了点编程,就想出去闯一闯。人年轻容易找不着北,特别是签合同的时候,后来也是吃了些亏……”
蓝桥春雪不自觉地去注意他的动作,脑海里的一些回忆也清晰了起来——似乎他吃泡面的时候也从来不会溅到身上,吃饭喝水都很优雅,从来没有狼狈的时候,除了他那个一看就是随便扔洗衣机里搅的大衣。
那个时候绕岸垂杨抢了自己手头一个项目,却把一个来自杭州某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的订单塞给了自己。但本着对合作方的尊重,蓝桥春雪还是亲自去接站了,在人群中看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问那个穿大衣来广州的人:“请问是君莫笑老师吗?”
君莫笑,来自杭州兴欣网吧有限公司,掏出的公司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更新于三天前,他自己则连个行李箱都没拿,却从随身的斜跨运动包里掏出了一套年代久远却保养得宜的键盘鼠标。对方的老板是个年轻女人,在电话里口口声声拍着胸脯保证君莫笑绝对厉害,仿佛不是老板而是粉丝。蓝桥春雪本想按基础食宿标准应付过去就结束,并没有指望这个小公司的合作项目能有什么大收益,只是看着人家技术人员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地赶来,有些于心不忍,特地带他去挑了些时令衣衫,又找了格外近便的酒店。
而事实证明,君莫笑一个人顶十个人用,而且顶的是十个程序员加十个产品策划。绕岸垂杨想来摘桃子,设局让蓝桥春雪在产品发布会上展示了错误数据。可没想到君莫笑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挺身而出夺了话筒,上台直接现场演示代码,竟让看似不可能的数据成了这个项目领先行业三千里的核心指标。
蓝桥春雪很感激他临时救场,只是这家伙却不紧不慢地呷着烟说:“丑话说在前头,这是另外的价钱。”
“都好说,都好说。”
“等等,那个什么,老蓝——”
“我比你小好不好!”
“嗯那就小蓝,我想买点榨菜能报销吗?”君莫笑在手机上划拉半天,才找到一张合适的照片,“之前在我家网吧经常吃的,就这个。”
蓝桥春雪差点呕血:“到了我们这种美食圣地你居然管我要榨菜?”
君莫笑眨巴了一下眼睛,笑得有些幽怨:“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了。”
当天晚上,蓝桥春雪在附近的超市到处翻找有没有他要的榨菜,却看见手机弹出来一条新闻——《昔日辉煌已成终章:杭州嘉世启动破产清算程序》。
蓝桥春雪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君莫笑就是杭州嘉世的一叶之秋,业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天才黑客。项目结束后还没收尾,君莫笑就向他辞别:“老板想收购嘉世的一些资产,着急喊我回去估价。”
“你们都做大做强能收购嘉世了,怎么觉得你有点难过?”蓝桥春雪打趣道。
君莫笑一怔:“有很明显吗?”
“是啊。”蓝桥春雪笃定地点头,“你高兴的时候眼睛是这样的,但你现在是这样的——”他试图比划了一下,但是发现自己说不清楚,不由得有些泄气,“反正是有点哪里不一样。”
话音刚落,君莫笑却忽然抱住了他。
“大神?”蓝桥春雪有些吃惊,又不敢动。
也许也就三秒钟,但蓝桥春雪却觉得漫长得仿佛三个世纪。
“没事,我确实对嘉世的旧资产比较熟,”君莫笑扯起嘴角笑了笑,“一叶之秋,是我的曾用名。”只是这个笑容似乎没有那么难过了。
蓝桥春雪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车站的广播就在催人了,君莫笑挥挥手就消失在进站口。
而再次见面时,君莫笑已再次君临整个行业的巅峰,但居然还是指名让他对接项目,为这事他明里暗里被绕岸垂杨拉踩过很多次了。
“小蓝,你怎么不吃?”
蓝桥春雪被喊回魂,这才发现碗里快被君莫笑夹的菜堆满了。
眼前的君莫笑笑容明朗,漫不经心,和那个立在大厦将倾之际的君莫笑完全不同。那时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创造的赛博帝国化为尘土,隔着雪白的老头衫似乎都能看见他发抖的心脏。此刻却早已恍如隔世。
“哦,我不怎么饿……”蓝桥春雪有些恍惚地应道。
“关于你说的那个障碍用户友好功能,我赞成你的意见,不能删除,虽然成本增加了一些,但这是不能被省掉的成本。”
蓝桥春雪愣了一下,前面他不是在说自己家庭吗,什么时候扯到工作了,只得含糊应着:“嗯嗯,明天上午还得开会讨论这事。”
“好,我也参加。”
蓝桥春雪差点没拿住筷子:“你也去?”
第二天早上,破天荒出现在会议室的君莫笑简直闪瞎所有人的眼。按理说他从来不参加早上的会。甚至更离谱的是,喻董和黄董也来了。
不过蓝桥春雪觉得,该是自己承担的压力还是得自己承担。他向列席的甲方代表详细阐述了用户构成比例、潜在市场规模以及据此测算出来的该功能预计惠及人数。
“蓝雨会包容每一个人的个性,蓝雨的产品也应当是海纳百川的,我们要做手感最舒适的产品,而不是把用户筛掉让用户来适应我们。”
掌声如潮,会议圆满结束。甲方代表甚至还开玩笑问蓝桥春雪愿不愿意另谋高就,却被他断然拒绝。
“老蓝,刚那老总开的价是真的?你咋不去?”笔言飞搂着他的肩膀追问。
“说明我还不够厉害,才会被挖来挖去。我要是够厉害了,谁都不够开价,那就只能来按次请我干活了。”
“那我现在能不能请你陪我实地踏勘?”君莫笑无声无息地闪现在跟前,吓得笔言飞马上缩回手装作无事发生。
“实地踏勘?这个项目有这个环节吗?”
“甲方说希望加入一些地标元素和民俗元素。”君莫笑一本正经地说。
广州塔,这是第88次带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以及远道而来的甲方来了。
可是君莫笑不是亲兄弟也不是甲方,更不是远道而来的异父异母——他承认君莫笑扯自己袖口的时候有点按捺不住心跳,但是广州的天气要他一直穿长袖也很难啊。
“广州塔有什么传说吗?”君莫笑忽然开口。
“传说?”
“去过南京鸡鸣寺的情侣都会分手,这种的。”君莫笑似乎难得有些腼腆。
蓝桥春雪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怎么不说能一起吃得下西湖醋鱼的情侣必定能百年好合呢?”
“那你什么时候来杭州,我带你去吃西湖醋鱼?”君莫笑反问道。
“大神你别说笑了。”
“我没说笑,甲方说这个游戏场景要加一个地标建筑内容的。要是没有,我编一个也成,就写一起看过广州塔的眷侣生生世世会在一起。”
“你干脆要个授权再放个苦情巨树吧。”蓝桥春雪扶额。
“也不是不行。”君莫笑若有所思地点头,“联动企划就叫‘从广州塔开始的千山万水’,你觉得如何?’’
“那后来呢?”笔言飞追问,“他喊你去看广州塔,你俩不会真的就画个图纸就回来了吧?他说这话你怎么回复的?”
蓝桥春雪仰躺在宿舍的床铺上,随手扯过枕头盖住自己的脸,闷闷地说:“我说作为一个热情好客的广州人,广州塔已经是我看过的千山万水的80%……”
“那你没问他别的?”笔言飞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一下桌子。
“然后就去吃烧烤喝啤酒了……”蓝桥春雪翻过身把头埋在枕头下,“我说工作是工作,不想和其他东西混为一谈。然后我当着他的面把他的餐卡NFC删了,把他的微信置顶取消了,说我要参加下个月的科创奖评选,他前几天发的组队申请我拒绝了,我想把我前面几年一直在做的那个项目给报上去……”
“啧,人文关怀项目想做点东西不容易啊。”笔言飞摇头,“你要是跟着大神,那板上钉钉的拿奖。”
“可我不想。”蓝桥春雪蹭的一下坐直了身子,斩钉截铁地说,“不管这份感情的结果是什么样,我都不希望我的事业和人生被搞得乱七八糟,我想要堂堂正正的公平的感情。虽然他是大神,但在对待项目的时候我们没有什么不同,都只是一个逐梦者。”
笔言飞摸了摸下巴,嘟囔道:“老蓝我怎么觉得你变了,不管是承认这份感情,还是亮出你的态度,都让我刮目相看啊!”
蓝桥春雪刚挺直的腰又瘫了下去:“我感觉是和君莫笑吵架吵的……”
“吵架?你们俩还会吵架?”笔言飞惊得下巴掉下来。
“是啊。你别看他那么厉害,其实一点架子都没有。而且我怀疑他肯定带过徒弟,教人很有循循善诱那一套,有时候给他激得我就忍不住疯狂输出,他也很心平气和地给我解释。后来我就习惯了,他让我觉得,就算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也总有小白能注意到大神也注意不到的细节,搞研发就是要思维碰撞……”蓝桥春雪托着腮若有所思,“说真的,不管是在校园里还是在职场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纯粹的交流了。甚至给我一种错觉,就算现在站在冯·诺依曼面前,我也有勇气和他辩论三百回合。”
“那你现在就是事业狂模式启动咯。感情这事你要怎么办,这可没什么输赢。”
“我要赢得比赛,然后亲自去问问他。”
“怎么不说大点声?你看你,刚硬气十秒钟就露馅了。”笔言飞敏锐地察觉到好哥们的惆怅,“是你已经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了吗?”
“嗯,也不算是吧。就是我想通这一切之后,我觉得他对我向下兼容的程度已经是我都没能察觉的级别,那么他想隐瞒一些事情也是轻而易举。”
“那你就不想要一个准确答案吗?”
蓝桥春雪低头看了看手心,缓缓握紧拳头:“我要站得更直,站得更高,他会给我答案的。”
一月后的科创奖评选,熬了二十几个大夜的蓝桥春雪终于站上了决赛的颁奖舞台。
“获得了人文类的银奖,你有什么获奖感言吗?”
话筒递到嘴边,蓝桥春雪的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忽然观众席上有角落率先响起掌声,接着掌声连片,席卷了整个大厅。
是君莫笑。
蓝桥春雪回过神来,朝台下鞠了一躬。
其实他没有告诉笔言飞,那天在广州塔下,他借着醉意还和君莫笑说了一句话:“其实离你越近,我越觉得路途遥远。站在广州塔下我无法看清塔顶的星星。我想爬上遥远的山峰,才能知道我是不是真的需要望远镜。”
“那我可以知道广州塔什么时候熄灯么?”
“等爬山的人能看见星星吧。”
一转眼,君莫笑和蓝雨的顾问合约到期了,预计第二天就会返回杭州。他也没什么行装,衣物也就三套,极简的黑白灰,外加一个老头衫一个地摊短裤,洗漱用品更是简单到极致,压根不打算再带回去。
“小蓝,真的不考虑来我们兴欣吗?”
蓝桥春雪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我是不会离开蓝雨的。”
“哪怕是顾问的形式?”
蓝桥春雪有些恼火:“大神你什么级别,我什么级别,我怎么就能做顾问了,别抬举我了。”
君莫笑摇摇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在风险点梳理和行业准入门槛这方面的经验很丰富,我们有很多新开发项目也急需有人带新员工上手……”他长叹一声,“你总不是为了躲着我才拒绝的吧?”
“我没有。”蓝桥春雪闷哼一声。
“我一直都很欣赏你的专业水准,虽然在量化分析和建模这方面你略显薄弱,但你的全局观,你的事业心,你的细节控,都是很难能可贵的品质,你一个人能发挥的作用其实远超你想象。”
蓝桥春雪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一声:“既然如此,就请大神在喻董面前多多美言几句,给我加点绩效工资吧。”
说罢他就抱着一摞文件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结果直到下午快下班,君莫笑都没有再给他发过消息。看来大神真的只是想挖墙角罢了。
“都快下班了居然还有下午茶!”知月倾城在门口探头招手,“行政在催我们赶快过去呢!”
“你们去吧,我就不吃了。”蓝桥春雪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
过了十分钟,笔言飞和入夜寒他们才意犹未尽地回来了。
“真的超好吃!老蓝你不去可真亏啊,那个瓜可好吃了!”
“特别脆特别甜,新鲜的很,听说刚从山东空运过来的呢。”
“行政这次可真是大手笔,又是吃的又是喝的还有水果。虽然那蛋糕也好吃,但是还是没有那个瓜好吃!”
笔言飞长叹一声:“要不是我脸皮薄,我一个人能炫三份!早该把老蓝拖过去的,反正他不吃就给我好了。”
蓝桥春雪斜了他一眼:“就是个瓜而已,你自己买呗,这么稀罕。”
“我哪知道那是什么瓜……”
知月倾城困惑地打断了他俩:“怎么?你们不知道这个品种吗?这叫博洋9号,号称甜瓜里最甜的瓜。也不贵,只不过在北边种植,咱这儿不多见而已……”
“我靠不是吧!老蓝!”笔言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嚎一嗓子,把知月倾城他们吓了一跳,却见蓝桥春雪噌的爬起来冲了出去。
电梯,哎呀电梯怎么下这么慢!那走楼梯吧!不就是九层楼嘛,爬就是了!
蓝桥春雪一咬牙,拼上了程序员的半条命,在楼梯间里飞奔而上。
他不想发消息,也不想打电话,他现在只想亲口去问问,这个“博洋9号”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所以君莫笑比自己更害怕自己把工作的热情和悸动的心情混淆吗?正是自己选择了拒绝才让一切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都水落石出吗?
气喘吁吁地停在了君莫笑的办公室门口,他刚抬手想敲门,大门却先一秒打开,递到手边的是一碗切成爱心形状的晶莹剔透的绿色瓜肉。
“博洋9号?”蓝桥春雪深吸一口气。
“你都知道了?”君莫笑反问道。
电光石火之间,蓝桥春雪忽然反应过来:“你是故意让笔言飞看见备注的?”
这只挠人心弦的狐狸好整以暇地扯了扯西服外套下摆不存在的皱褶,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我怕直接备注‘小甜心’会给你造成什么困扰。”
蓝桥春雪只觉得心脏都在发出尖锐爆鸣:“这个也很困扰好不好!”
“哦?困扰什么?”让他夜不能寐的两颗闪亮的恒星越靠越近。
“——你站在这里,就已经是我的人生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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