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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深海暴雪 ...

  •   ※篇章<雪>;伪科幻paro,科研工作者叶×人鱼蓝。字数1.9w。
      天气晴朗,微风拂过海面,蓝色同时在天幕与脚下延展。
      一群海鸥盘旋在蓝雨海上科考基地的上空,其中一只突然俯冲下来,精准叼走了笔言飞手里汉堡的夹心肉饼。
      “喂!你个坏鸟!”笔言飞气得站起来跺脚直骂,差点踩空掉进海里。
      这汉堡有多来之不易,海鸥它知道吗?这可是他花了一百三十五的巨额配送费才送来的疯狂星期四,中途还被几个一点也不知道尊老爱幼的同事打劫了一半。
      看着懊恼的笔言飞,许博远摇摇头,把薯条盒子递过去:“早说了让你藏着掖着,你也不听。”
      笔言飞泪流满面:“我容易吗我?我放着眼前海景房绝佳机位不享受,难道要躲进船舱里面吃吗?”
      他在蓝雨基地负责的是数据监测设备的一线维护,天天钻井喝海水,都快变成一朵阴湿蘑菇了。也就吃饭这会儿他能钻出舱外透个气。
      笔言飞恨恨地转身要接薯条,却又有几只海鸥见缝插针地直冲他来,显然是觉得他好欺负。
      说时迟那时快,一枚贝壳碎片飞了过来,笔言飞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见三只海鸥四散飞逃,薯条总算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海鸥的魔爪。
      笔言飞没看清,许博远却看清了。那枚贝壳碎片分明是轻轻巧巧地把海鸥伸长的嘴砸偏了一丁点,接着回弹到另一只海鸥的爪子上,又掉落在第三只海鸥的背上,才吓得它们不明就里地逃窜。
      这一石三鸟的功夫让两人都惊呆了,不由得转身朝海面看去——没想到扔贝壳的是个陌生人,撑着一条没有安装任何机械设备的普通独木船,手里竹竿在礁石上一点,就跃上岸来。他戴了顶渔民的破草帽,穿了个沙滩便利店一定会卖的夏威夷风情花裤衩,墨镜下的唇角微微上扬,那件微微打湿的白衬衫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他的腹肌线条。
      “我靠!老蓝你知道吗!那件衬衫抵咱俩月工资!”笔言飞低声惊叹,“你说会不会是这种比较贵的衬衫就能显肌肉啊?”
      许博远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家伙挂在脖子上防水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小螺号,滴滴滴吹,海鸥听了展翅飞……”
      好复古的铃声。
      许博远暗忖。不过这首歌他倒是很喜欢。
      草帽侠撇撇嘴,刚摁下接听键,就有超大音量的怒骂声传过来:“混账哥哥你又跑哪去了?”
      “你慌什么,我又没拿你身份证。我去哪对你有影响吗?”草帽侠悠哉地应着。
      “——你!”对面的人似乎被噎住了,“算了,不问你这个,你是不是把我衬衫穿走了?”
      “啊?哦,好像是穿错了,不好意思啊。”听起来一点“不好意思”也没有。
      电话那端的人咬牙切齿地抱怨:“我的衣服都是成套成套搭的,你这拿走了我就——”
      “你怎么跟张新杰似的,啧。你多定几件一样的呗。我有事在忙,先挂了啊。”说罢他就毫不犹豫地掐断了电话。
      趁这功夫,许博远已经拾起了那枚贝壳碎片:“……岩棘芭蕉螺,你在珊瑚礁X7区采的?”
      草帽侠摘下墨镜,露出了惊讶的眼神:“还真能认出来啊?厉害厉害。”
      话音刚落,许博远就看见黄少天闪现在一旁,揽住来人的肩得意洋洋地炫耀:“怎么样怎么样?我就说阿远能认出来这片海所有的贝壳嘛。我们蓝雨是不是人才辈出啊?有没有心动啊?比如说跳槽到我们蓝雨来什么的?我们福利好,上班偷吃零食也不会——”
      “少天。”喻文州也出现在了舱门口,黄少天立即强行把话题扭转,“……食堂超好吃的真的,不好吃你跟我姓!”
      “一见面就挖人墙脚,这就是你们蓝雨的待客之道吗?”草帽侠笑着打趣。
      “彼此彼此,刚才若不是少天先开口,叶前辈可就开口把我们蓝雨的高手挖走了。”喻文州回敬了一句玩笑话。
      笔言飞眼珠滴溜溜转,大脑都快转冒烟了,悄声和许博远嘟囔:“挖我们蓝雨的高手?我就知道我的努力一定会被看见,不行我得先问问待遇……”
      下一秒,“叶前辈”却从容不迫地开了口:“是啊,你们也知道现在兴欣很缺矿石样本和生物样本。可惜我威逼利诱了很多次,你们这个大高手都不为所动呢。”
      许博远猛然反应过来,这家伙就是在科技论坛的第十区交易专区向他兜售稀有样本的“君莫笑”!交易样本就算了,还忽悠他帮忙写各种文件,什么“科技经费申请表”,什么“课题研究申报书”,什么“样本储存与管理手册”……甚至还怂恿他跳槽去兴欣!
      笔言飞花了十秒钟反应过来,立即大力地拍了拍许博远的后背:“老蓝你可真是好样的!我们生是蓝雨的男,死是蓝雨的鱼!”
      又过了两秒,许博远听见损友把脑袋靠过来:“对了,他开价多少啊?没什么我就是好奇,真的,我就问问……老蓝?老蓝?”
      耳力极好的君莫笑甚至还学会了抢答:“不多,目前开价是一天一张叶秋签名,还欠着五天工资呢。”
      叶秋的签名!笔言飞的手都哆嗦了。
      说起叶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十年前在科学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同时在多个学科领域发表了重量级论文,并申请了上百种极具独创性的科研发明专利,听闻当时他所在的嘉世研究所还推出了几种非常实用的新型科研器械。后来叶秋主攻金属材料领域,并连续三次夺得了年度最佳科创奖。他一直以来研究的一个“分子机器”的课题形成了诸多成果,多少科研人挤破脑袋都想加入这个课题组,毕竟传闻“小白鼠来了都能混个SCI一作”。叶秋的签名也是价值连城,据说一个普普通通的专利授权,只要是挂在他名下的,授权费都水涨船高到离谱的程度。
      叶秋在科技论坛的账号“一叶之秋”也是粉丝榜首,但一年前他却宣布退出嘉世研究所,并移交了论坛账号,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可不久之后,论坛又有个“君莫笑”的账号开始活跃,兜售各种珍稀样本。许博远正好那段时间代管了蓝雨在交易专区的官方账号“蓝河”,就与他频繁地打交道。
      科研这种事,其实也是有不光彩的一面的。缺数据缺样本就很难出成果,因此也有些机构暗地里在控制数据和样本的流通,希望藉此能让一些学术对手被挤出赛道。一开始他们也有怂恿许博远联手,但许博远没答应,后来一段时间连带着蓝雨都有点被打压。但君莫笑很快就以“叶修”为一作作者发了篇被引量很高的论文,还售出了专利,不少厂家和偏重实践应用的基地纷纷抛出橄榄枝,兴欣就这样奇迹般地站稳了脚跟。
      很多人从论文风格分析叶秋和叶修是同一个人,但笔言飞直到此刻才确定这个事实。
      原来这个“叶前辈”,就是那个科研之神——叶神吗?想不到竟然如此年轻。
      “所以,许博远同学,你愿意来兴欣吗?”叶修摘下草帽笑着问,语气别提有多真诚。
      我靠,不是吧,当着我们蓝雨一把手二把手挖人?
      笔言飞在内心无声地尖叫,转头却看见许博远面无表情地摘下了一对不太明显的助听器:“助听器好像没电了,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
      眼看许博远消失在舱门里,黄少天幸灾乐祸捧腹大笑:“你看看,老天都不让你得逞!阿远的助听器刚好没电了,这下你说什么都没用了哈哈哈哈哈!”
      叶修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困惑表情:“他一直戴着助听器?”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阿远可是巴瑶族人的后裔!巴瑶族你知道吗,就是那个一生都在海上——”眼看黄少天要开始讲巴瑶族编年史,喻文州果断地接过了话头:“阿远从小就被族人戳破了耳膜,以便适应深水压力。后来他流落到这片海域,就一直孤零零地在海上生存,一个人呆了很多年。直到魏教授和少天有次出海碰到了他,就把他带回来了,给他办了个身份证。”喻文州解释道,“名字是我们大家一起给他起的。不过他一直带着一柄刻着春雪二字的短刀,住的小岛附近就是蓝桥湾,所以他自己取了个论坛ID蓝桥春雪。他学东西挺快的,五年前他还一个字都不认识呢。”
      “巴瑶族?”叶修咂摸了几秒,“我记得巴瑶族人不是这样雪白的肤色吧。”
      “也许是混血。”喻文州笑意不减,“所以,如果叶前辈没有与他建立更深的感情基础的话,是不可能把阿远从我们蓝雨带走的。”
      叶修的眼里闪过一丝遗憾:“既然如此,那先让他陪我几天,找点东西,这样总成吧?”
      “没问题,只要他自己同意,我们没有意见。”喻文州点头,又冲笔言飞招手,“新来了一批博士生,你去看看可有你这个方向的。”
      笔言飞蹭的弹射起步,开心地闪人了。
      没想到他在大厅看见的却是已经被新人们围在中心的许博远。
      “许老师许老师,我们三餐是几点啊?”
      “许老师我们这边有电热毯吗?会不会得风湿病啊?”
      “许老师我们洗澡有隔间吗?”
      “许老师我们有月休吗?”
      笔言飞刚挤进去想吆喝,就听到两个博士生在窃窃私语:“许老师人这么好,不知道他在哪个课题组,希望和我是同一个领域……”
      可恶,老蓝莫非是什么塞壬海妖转世,这才说了几句话,就把新人们哄得团团转!
      等等,老蓝不是助听器没电了吗?
      笔言飞狐疑地抬头去看,却看见跟踪自己过来的叶神闲庭信步走到人群旁边,不由分说地把许博远捞了出来:“不好意思,许老师暂时加入我的课题组,同学们等几天吧。”
      “你什么课题组的啊,不知道先来后到吗?”顿时就有人不满了。
      “高分子金属,怎么,还有人想来?”
      “嘁,这么老掉牙的项目还劳烦我们许老师。这个课题早十年就被人做透了,现在有了超聚合量子材料,哪还有人去研究这个……”
      被他讥笑的这人却露出了怅然又释怀的表情:“是啊,所以现在我要继续做我十年前未完成的课题。”
      看着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新人们面面相觑:“那是叶神?”
      “对,那是叶神。”笔言飞把薯条盒子的最后一口碎屑倒进嘴里,表情已经超然物外了。
      “我靠兄弟你是哪个大佬啊,室内不是不让吃东西吗?”
      笔言飞闻言,整了整衣领,煞有介事地说:“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蓝雨数据监测课题组的副组长,严飞宇。许老师嘛,他一天24小时有14个小时都和我呆在一块……”
      果然,此举吸引了不少慕名而来的博士生。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笔言飞说的14小时是睡觉+吃饭+洗漱+打游戏!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只不过是和许老师一间寝室!
      甚至就连这一条都不作数了!因为蓝雨基地一把手特批了个新的寝室,让许老师过去和叶神住一间了!
      新来的博士生们咬碎了牙,却怎么都说不出坏话来。
      但这间特批的客用豪华寝室并没有发挥它应有的作用。此刻许博远正陪着叶修在海面上游荡,凄风苦雨的,叶修却一点回去的意思也没有。
      “你饿不饿?”叶修抹了抹仪表盘上的水雾,回头问道,“等会就要下海了,要不要先吃点?”
      许博远哼了一声:“喝雨水都喝饱了!”他百无聊赖地伸手在海水里搅和,“你要的海底地图我都给你标注好了,非得要我陪你来做什么?二笔监听可6了,让他来更合适。”
      叶修摇摇头:“这次我要采集的样本在活火山附近,情况复杂,地图没办法展示那么精确,仪器也不行。”
      “黄少吹牛的你也信?我再怎么活地图也不至于——”
      “而且你会把影响减弱到最小。论坛交易的那些材料里,你刻意隐瞒了一些细节,是担心有人进行破坏性发掘吧?”叶修穿上了潜水服,把氧气瓶递过来。
      许博远的眼神闪了闪:“哪有你想的那么高端,我不过是为了蓝雨做点保密性处理。”
      “那也说得通。请这么爱保密的许老师来陪我下海,我一点也不担心兴欣的机密被暴露。”叶修揶揄道,“许老师今天助听器的电量足吗?”
      许博远脸色青了又白:“我都说了我昨天是回实验室拿了备用机……”
      “不管怎么样,我都想被许老师听见。”叶修笑着伸手,“走吧。”
      许博远赌气地撇撇嘴,握住叶修的手,两人一同跃入了海平面之下。
      鱼儿在身边游弋,雨水落在海平面上却又瞬间融化在浪花里。两人穿过珊瑚礁,一路下潜。叶修打开红外探头,紧紧握住许博远的手,感受水流从二人的指缝里哧溜钻过去。下潜了两百七十米,许博远停下来,示意叶修打开监测面板记录位置。考虑到人类的身体素质,简单的潜水设备只能到这里了,再往下必须乘坐潜艇。
      叶修点头,从腰上掏出了一个小盒子,也没看清他拧了哪里,小盒子忽然裂开变作水母状,朝黑暗的海底深涧游去。它看似轻盈的身体却丝毫没有受到水流阻力的影响,势不可挡地垂直下落。
      与此同时,叶修一直护在胸口那个复杂的仪表盘也开始闪动一堆数字。
      氧气在一点点减少,快要靠近警戒线的时候,许博远刚想催促叶修离开,忽然发觉周围鱼群传来一阵异动,随后遥远的地方现出了一群巨大的阴影。
      是抹香鲸!可是这个时候抹香鲸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紧接着,许博远闻到了一丝血腥味,急忙抓住叶修的手开始上浮,中途还被逃窜的鱼群撞了几个趔趄。
      靠近海面时能看见另一个平滑的阴影在高速移动。浮上去一看,果然有一艘非法捕猎的渔船正朝这个方向驶来。
      叶修吐掉氧气管,也皱起了眉头:“怎么办,能拦得住吗?”
      许博远却头一次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我去扔几团海藻把他们发动机堵住,等鲸群走了再扯下来。”
      “那……你冲锋,我掩护?”叶修问道。
      “那你可别拖我后腿。”许博远冲着他们俩的小型科考船扬了扬下巴,“守好咱俩的船,不然等会你想游回去我可不背你!”
      “注意安全!”叶修话音未落,许博远就已转身钻入水里,一丝浪花也未溅起,就仿佛从来就与这大海是一体的。摘掉了红外探头和氧气瓶的他,如同一条剑鱼,飞快地劈开海浪,倏尔就消失在叶修的视野里。
      叶修揉了揉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许博远丢下的那个氧气瓶,刻度几乎还是满的。
      “巴瑶族人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许博远拿海藻堵人家发动机这事儿非常熟练。
      ——可是怎么会有人对这种事熟练啊?
      血腥味愈来愈浓,叶修低头看见海面上漾开的血沫,叹了口气。鲸群里有好几只抹香鲸受伤,其中一只小的受伤最重,海面都快被它的血染成了黑色。这里离蓝雨基地那么远,恐怕也救助不了了。
      远处轰鸣着的渔船慢慢减弱了它的噪音,最后总算是保持了相对静止的距离。
      叶修的目光逡巡着,始终没有看见许博远。正在他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时,忽然一捧水花扑面袭来,许博远从水底下蹿出来,笑容格外狡黠:“圆满完成任务!”
      叶修松了口气,伸手拉他上船:“再不回来我还以为你要打入内部了。”
      “能用海藻解决的问题,我费那么大劲干嘛?”许博远说着,居然还拽上来一团海藻,“带点回去,这个炖汤好吃。”
      “广州人是什么都要拿来炖汤吗?”
      “你非要这样想那我也没办法。”许博远伸手一抛,就把一条海藻套在了叶修的脖子上,故作凶狠地说,“你晚上睡觉最好两只眼都站岗,小心我把你也炖了汤。”
      叶修刚要反驳,小船忽然歪了歪,方才他以为必死无疑的小抹香鲸居然把脑袋露出海面,拱了拱小船,一副亲昵的模样。
      没看错吧?刚才那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呢?
      “我们回去吧。”许博远伸手摸摸小抹香鲸,又拍了拍它的脑袋,转身拧开发动机,没等叶修回答就发动了小船。
      “听说抹香鲸性格不是那么温顺,居然对你这么……”叶修回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鲸群,意味深长地说。
      “那是人家视力好,知道我是帮了它们的大好人。不像某些人,非要我把蓝雨两个字刻脑门上才能看见。”
      叶修沉默了一瞬,又笑起来:“早知道我当年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带走你好了。”
      “当年?你什么时候还来过这里?”许博远疑惑。
      “那还是十四年前,小学六年级的暑假,我和爸妈弟弟一起来的。当时我听一个老渔民说海上有人鱼,人鱼会让海里下雪,我就特别想看看,坐船出海的时候正好赶上大暴雨,我就偷偷跳船了。”
      许博远惊得目瞪口呆:“你这熊孩子心太大了吧……不对,你听哪个老渔民说的?”
      “就当时海滩上有个一直戴草帽的穿反光背心的老爷爷……后来也没再见过他。我当时在沙滩上捡贝壳的时候,捡到了他丢失的一枚戒指,他问我有什么能答谢的,我说想听点别人没听过的故事,他就告诉我他曾经见过人鱼。那还是很久之前,一次石油泄漏,大面积的海洋都失去了生机。他是清理队的一员,在现场做了几天无用功,心情很烦闷,然后下暴雨不小心卷进海浪里,船翻了,被人鱼救起来了。后来那个月亮格外明亮、海上格外安静的晚上,他看见一群人鱼围成一圈在歌唱,其中一只朝着月亮的方向祈祷了片刻,接着跳进海里,融化成了无数泡沫,那些泡沫变成了星星朝海平面以下坠去,渐渐消融变成一片一片的白色晶体,就好像在海里下雪一样。第二天海面上的石油就都消失了。”
      许博远嘁了一声:“这你也信?人鱼这种事早就辟谣了,就是海象。叶神不是我说你,你一个科研前线的大人物怎么能信这种唯心主义的东西呢?”
      “你怎么知道我就没见过人鱼呢?”叶修反问道。
      许博远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小船在海面转了个弯:“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你就别开玩笑了。”
      叶修伸手接过方向盘,扶正了航线,语气悠长而怀念:“就在我跳船的那天晚上,我也遇到了人鱼。不知道是谁弄丢的啤酒被他喝了,他抓着我唱了一晚上的歌,还问我好不好听,说这是他特地学的流行歌曲,可哥哥姐姐们都不喜欢,嫌他叛逆。”
      许博远干笑了两声:“叶神你真会编故事。人鱼又不是人类,怎么会说人话……”
      就在这时,叶修的手机响起,《小螺号》的歌声从防水袋里传出来。
      “人鱼唱的,就是这首歌。我一直把这首歌当做手机铃声,就为了不忘记那个绮丽的夜晚。”
      许博远却强行打断他的回忆杀:“都响半分钟了,你倒是接电话啊!”
      接听键一摁下去,响起的又是许博远熟悉的声音:“哥,算我求你,你换个研究方向行吗?别天天上山下海的,又拾垃圾又盗墓的,老佛爷今儿跑我办公室来坐了,怪我不给你投资,又怪我不看好自己的身份证……你这个卫星电话整了比没整更坏事儿!老佛爷见天地盯着你那个定位……”
      叶修的弟弟絮絮叨叨说了好几分钟,叶修才开口打断他:“你告诉妈,这是我从一开始就想好的。我想永远追逐人生的极光,也想让地球永远都有极光。”
      挂了电话,他却发觉许博远托着下巴在看他:“看极光你来广州干什么?”
      “这是比喻。”叶修无奈,“你学了五年了,蓝雨没教你修辞手法?我看你挤兑我倒是无师自通啊?”
      许博远嘟囔道:“论坛里灌水帖看多了,我自学成才。”
      叶修却又继续讲起那个遥远的故事:“我当年遇到的人鱼很好奇陆地上的生活,还问了我很多人类的事情。对了,他还有一把小刀,说是在沉船里捡到的,让我起个名字。我说现在恰好是春天,我又是来看人鱼下雪的,就起名叫‘春雪’吧,他还找了块石头让我把字刻上。”
      许博远心中不觉警铃大作,面上依旧不显:“呵呵,叶神你要不去投个《故事会》吧,这故事二笔爱看。”
      “那可不行。人鱼说他们有约定,所有见过他们的人都不可以告诉别的人类。”叶修摇头,一本正经地说。
      “那你怎么又告诉了我?”
      “你不是不信吗?既然是我编的故事,那怎么不能说?”
      许博远哑然:“……莫名其妙的,给刀起什么名字啊?”
      “因为他告诉我,人鱼没有名字。一旦海洋受到伤害,他们就要在海浪的拥抱里变成泡沫,再次成为海洋的一份子。等到海浪亲吻过每一条海岸线,就会在阳光下的漩涡里诞生新的人鱼。”
      许博远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叶神您真是安徒生在世、格林兄弟传人呢。”
      “没什么,就是听说你有把刻了字的小刀,就现编了个故事逗逗你。”叶修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掰了块干粮去逗海鸥。
      “你怎么知——”许博远说了半句又吞回去,“你可别说你是来找人鱼的。”
      “我当然不是来找人鱼的。我只是想做点什么让这片海域更长久的安宁,让人鱼不必再下雪。”叶修将干粮抛向天空中盘旋的海鸥,“希望那条人鱼能永远在月光下自由歌唱……如果能再见一面,我会告诉他,我一直在寻找不让你变成泡沫的方法。”
      许博远仰起脸也去看海鸥,声音却有些低落:“这些年来污染越来越严重,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估计人鱼都已经死完了吧。”
      “今年兴欣会拿到年度最佳科创奖,在获奖感言里我会倡议通过一份新的海洋保护法案。”
      “就凭你第一句话,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扔下去喂鱼!”许博远气呼呼地说。
      “不获奖的话我也会说的。”
      “没诚意……”许博远轻哼,竟是靠在船头睡着了。
      叶修拿起甲板下的防寒毯给他盖上,却发现许博远的手肘处微微红肿,仔细一看,竟是一个圆弧状伤口,仿佛鱼鳞被扯掉似的。
      “你还真是心软。”叶修伸手摸了摸沉睡人鱼的额头,替他抚平了眉角。
      出海归来,笔言飞大呼小叫地把那团海藻抱进了蓝雨食堂后厨,接着又蹿出来,冲着许博远挤眉弄眼:“叶神带你去找什么好东西了?”
      “保密。”
      笔言飞啧一声:“多少钱收买的你?说出来咱俩平分。”
      “保密。”
      “保密什么保密,叶神带你盗墓去了?”笔言飞怨念不已,“就一个晚上没有同床共枕,我就成了你可有可无的网友吗?老蓝你太让我失望了!没有疯狂星期四我治不好!”
      “不好意思,明天许老师还要陪我下海,要早点休息。失陪了。”叶修闪现,拉拉扯扯间把许博远带走了。
      笔言飞端着餐盘愣在当场,半句不文明的话憋在嗓子眼。
      “哟,严老师,听说你和许老师很熟啊。”
      “听说严老师连方便面叉子找不到都要问许老师呢。”
      “原来你们的感情基础这么脆弱啊。”
      几个狐朋狗友纷纷过来阴阳怪气地嘲笑他,连带着还有新来的博士生们同情的眼神。
      “蓝颜祸水……蓝颜祸水啊……”笔言飞痛心疾首地说。
      “谁啊?”药剂部的知月倾城路过。
      “两个都是!”笔言飞悲愤地捶桌子。
      豪华的寝室里,此刻堆满了各种型号的零件,俨然一个五金零件回收站。许博远简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差点踩到了一张图纸。
      “怎么图纸也乱放,还不快收好。”许博远瞄了一眼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参数就觉得头大,急忙捡起来塞给叶修。
      “让你看一眼然后方便我敲诈的。”叶修笑呵呵地说,“老板娘说谁要是看一眼,得收两百万。”
      “那你还不快收好!”许博远无语,一边蹲下来帮忙整理零件。但他也不认识这些东西,只能挨个拨拉开,摆成一溜儿。
      叶修盘腿坐下,笑容却有些惆怅:“对我来说,可能就是一顿夜摊烧烤吧……不过这顿烧烤如果还能再吃一顿,花两个亿也值得。”
      许博远不明就里:“什么烧烤这么贵?烤人鱼也没这么贵吧?”
      “——因为时光不能倒流。”叶修说着,飞快地把零件拼装起来,“但海潮会。”
      许博远看叶修手里上下翻飞,简直让人目不暇接。一个蘑菇状的小机器很快就出现在了叶修的掌心里。
      “这是什么?”
      “千机伞。”
      “明明是个蘑菇。”
      “但它却是海洋的保护伞。”叶修的指尖抚过小蘑菇平滑的表面,“它能通过高分子金属形成微电流,对水质污染进行监测,遇到大面积污染能自动变形成为防护网。原本这个只能在淡水里使用,我针对海水做了一些改良。现在还想加上地震海啸预警功能。”
      “这么高级……高分子金属能做到这个程度?”许博远咋舌。
      “嗯……也不全是,还涉及一部分超聚合量子材料,还有记忆合金,石墨烯,钙钛矿……”
      “停停停,别说这个了,我都不懂。”许博远连忙摆手,“我主攻海洋生物,就跟黄少学了一点声呐探测和雷达技术。材料学我是半点都不懂。”
      叶修笑起来:“就算是专家,一开始也都是从小白开始的。我也是这些年慢慢积累的经验。你要说真天才,那还得是我的一个朋友……”
      “那他现在是在哪个研究所?你怎么不喊他来一起?”
      许博远托着腮问,却发觉叶修沉默了好久,掏出一根烟,点了半天却点不着,只好又把烟塞进兜里:“千机伞的图纸就是他的遗物。我花了七年才看明白全部的细节。”
      叶修的指尖在图纸上一遍一遍抚过,一些年岁渐久的标注已经开始褪色,却又被描上了稚嫩的笔迹:“他无疑是材料学千年一遇的天才。他当初做这个是因为他妹妹一直想念故乡的清澈湖水,只是很可惜,他……”叶修长叹一声,“这几年嘉世觉得分子机器的领域我做的方向再想出新成果太难了,想换方向,却还想把这张图纸授权拍卖。我没同意。”
      “所以你就跳槽了?”
      叶修点点头:“做环保领域的大有人在,可许多人都是把环保当做上头的面子活,觉得这个领域好捞金。又或者考虑了太多产出和效率。这也没错,人类毕竟是人类,永远不可能站在地球的那一边主张绝对公平。”他的神情似乎有些落寞。
      许博远眼睛闪了闪,霍然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吃烧烤吧!”
      “这个点食堂都——”
      “去海边!”许博远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轻车熟路地抄近道,翻过了杂物间的窗子,抵达了一小片无人的海滩,从基地的防潮架底下拽出来一大包野炊用具。
      “天气好的时候,黄少经常喊我去帮忙抓鱼,有时候我们就偷偷在这里吃烤鱼。”
      “喻文州不管?”
      “黄少拍着胸脯保证,说他藏得绝对滴水不漏。”
      叶修轻笑一声:“他俩不是住一间寝室吗?那么重烧烤味都能闻不见?”
      许博远皱眉思索了片刻,选择不去纠结这件事。他转身踢掉了鞋子,就朝漆黑的海岸边跑去:“等我五分钟!”
      等到他用水草捆住一串鱼虾蟹回来时,叶修已经摸索着把烤架搭好了:“这个和我之前用过的一款很像。”
      “这可是魏教授以前租房那阵子买的,可有年代了。”
      “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噗嗤笑出了声。
      许博远手底下飞快地穿串撒料,一边闲聊:“魏教授现在在兴欣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实验室抽烟?”
      “老板娘特批了一间屋子给他,反正他现在主要做数据分析,用用电脑就行了。但老板娘还是觉得很气,专门定制了一个‘流动卫生黄旗’挂在他门上,告诫新来的小年轻们都引以为诫。”
      许博远憋着笑:“那魏教授是不是还挺自豪?”
      “‘什么叫阅历,什么叫成熟,什么叫风范,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然后他被老板娘拿着扫帚撵了半小时。”叶修学得惟妙惟肖。
      “看来他现在过得也挺开心。”许博远有些感慨,“人生真是个很奇妙的旅程。”
      他说着,把烤鱼递给叶修:“你尝一口,不合胃口的话我就再加点料。”
      叶修伸手接过,却下意识“哎唷”了一声,显然是被烫到了手,许博远连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回铁签,一边抓起叶修的手去摸耳垂——却摸的是他自己的耳垂。
      昏暗的海边,只有浅淡的月光和烤架里的火光在跃动,许博远的耳垂看起来几乎透明,黑色的助听器镶在他耳窝里,仿佛嵌在琉璃上的黑曜石。
      静默无声的片刻,海潮的声音却渐渐被胸腔中的轰鸣所掩盖。
      许博远后知后觉地脸红了,急忙松开叶修的手:“我听二笔说,手被烫到了就可以摸一下耳垂……”
      叶修忍俊不禁:“倒也没错,只是一般来说……”他善解人意地留置了后半句,但许博远早已明白过来,自己闹了个笑话。
      不过我们人鱼的体温就是低很多嘛。而且皮糙肉厚的,对温差也很有耐受能力。
      许博远在心里嘟囔着,手里的烤串再次递过去:“将就吃吧!”
      大概是真饿了,两人竟是把许博远抓上来的一堆鱼虾蟹都吃完了。清理完毕后,许博远又带着叶修熟门熟路地想爬窗子回去。
      “等等,好像有流星!”
      许博远回过头,恰看见有光点从空中划过,不禁笑起来。流星而已,人鱼漫长的一生里早已看过许多次。只不过如今他的族人都已回归海乡,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岸上虚度时光。
      “等我们走了,你就是我族唯一剩下的孩子了。但是你不必要背负这份命运,你可以尽管去寻找你期望的旅途。这瓶药你喝下之后,鱼尾就能变成双腿,鱼鳞也会掉落。你有二十年的时间可以体验人类的生活。二十年之后,如果你不回到海里,你的心口鳞就会掉落,你就会永远只能留在岸上接受人类的短暂生命。如果你还想返回海里,那么你只需要一份割舍的勇气。海洋永远是你的故乡,永远欢迎你的归来。”
      许博远微叹一声,跳下窗台,走到虔诚遥望流星的叶修身后:“你许了什么愿?”
      叶修侧过脸,眼睫毛扑闪了两下:“许愿你能有新的家人。你呢?”
      “我?那我就许愿你想一起吃烧烤的人还能再和你一起吃烧烤吧!”
      “流星SAMA会不会觉得这俩人拐弯抹角的,不给咱俩办了可怎么整?”叶修故作苦恼。
      “喂,流星SAMA,我们俩的愿望是同一件事!拜托给我们实现吧!”许博远把双手拢在嘴边,冲着天空大喊。
      “怎么会是同一件事呢?”
      许博远神神秘秘地竖起食指贴在唇边:“你就当是一点什么封建迷信的神奇力量吧!”
      叶修的眉眼也弯起弧度:“我也希望是同一件事呢。”
      第二天清晨,两人驾驶了蓝雨借用的潜艇,再次潜入深海。没想到的是,昨日救助过的鲸群竟再次靠近,那只小抹香鲸更是直冲潜水艇而来,环绕不停。
      “隔着潜水艇也能认出来我们?”叶修很惊奇。
      许博远得意洋洋地拍拍玻璃:“其实之前我就认识他们了。你看那边还有一条二十五米的大块头,那是这群抹香鲸的领头鲸,恐怕是这只小崽的曾曾曾曾姥姥了,我记得应该有八十五岁了,很难得一见的长寿个体……”
      鲸群甚至陪着他们下潜到了两千多米的深处。这里伸手不见五指,红外探测仪远远比不上许博远指路来得快,花了两个小时终于能看见海底火山的影子了。打开探照灯便看见有纷纷扬扬的海雪落下,周围还有因盐分沉积而形成的海水分界线,一些奇形怪状的鱼类和他们擦肩而过。
      “当初那个老渔民大概看到的不是人鱼,而是海雪吧。”许博远示意他看窗外,“这都是半死不活的浮游生物、原生生物还有各种泥尘组成的,叶神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这样说也没错。”叶修点头,“海雪也是供养深海的能量来源,倒是和人鱼的传说有几分贴切。”
      许博远扶额,连连摆手:“行吧行吧你爱怎么想都行。这是一座活火山,我们抓紧时间取了样就走吧。”
      叶修点头,神情专注地拉起操纵杆,额头甚至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等回到海平面以上,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打开盖板看一眼蓝蓝的天空,心情别提有多美了。
      “陷在深海里的感觉怎么样?”许博远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是不是很可怕?”
      “还好有你在。”叶修诚恳地作答,“感觉像一种濒死体验。陆地上的沙漠就已经很可怕了,海底的更胜一筹。”
      许博远丢过来一条毛巾盖住他的脸:“赶快擦擦你的汗吧。要是以后都到这个坐标来,就让我来开吧。这对你的精神负担太重了。”
      “一想到现在你在帮我打工却拿着蓝雨的工资——”
      “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想给我点补偿?”
      “就觉得这和之前拐你去兴欣好像没多大区别。”
      “叶——修——”许博远咬牙切齿地说,“你自己游回去吧!”
      两人吵吵嚷嚷的,旁边的抹香鲸群却在海平面上酣睡,仿佛一点也不担心有什么危险。许博远伸手拍拍小抹香鲸,被溅了一身水当做是告别。
      一回到蓝雨基地,叶修就钻进了实验室。隔着门看见他在操作台上整得火花四溅,许博远嫌眼睛疼,转身在门口长凳坐下,开始专心地啃苹果,啃完苹果剥荔枝,剥完荔枝再啃三华李。
      海里除了鱼还是鱼,水果这些还是岸上好吃!疯狂星期四也不错。海里为什么没有白斩鸡呢?
      许博远靠着墙开始胡思乱想,想着蓝雨食堂的下一顿和下下一顿都是什么菜,想着上次大春说有个馆子好吃但路有点难找,等休假了会开车带他们几个去,想着黄少和喻所总是悄悄和他说饭不够吃就刷他们的卡,想着二笔总吐槽他饭量那么大却不知道长哪里去了……他摸了摸手肘的伤口,不觉抽了下冷气。最近几年偷猎船变多了,他每每辛苦长出来的小鳞片都被拔下来用了。虽然说离开了海洋他可以不管这些事,但只有自己一个人幸福也太自私了吧?
      许博远把“助听器”摘下来,握在手心里,海潮的声音终于短暂地从他耳中消退。
      这根本不是什么助听器,而是人鱼族的圣物“潮汐咏叹调”,戴上它就能一直听见海洋的心跳,能分辨出这片海洋所有的危机苗头。
      说到底,他都还没能理解自己究竟是什么生物。那瓶魔法药水让他成为了人类的赝品,甚至可以骗过体检的机器。可他明白,自己明明诞生于阳光下的海潮漩涡,也许寄宿着千万个肉眼看不见的死去的生灵,每一寸肌肤都源自千万年前的泥沙。
      人鱼族的诞生,到底是神明的意愿,还是人类的假想呢?
      能救赎这个星球的还能有谁?已经灭绝了一个又一个种族,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鱼族就更不应该出现在人类光鲜亮丽的科学史上了。
      手里的黑色螺壳闪烁着低调的斑斓色彩,好像在呼吸的心脏一般。许博远再次戴上它,眸光里闪过一丝无奈,转身朝海滩走去。
      “再这样下去,海藻都不够用了……”他嘟囔道。
      之后的一段时间,许博远陪着叶修陆陆续续下潜了十几次,终于采集到了兴欣想要的数据。而他俩也吃了数不清次数的烧烤,甚至有几次许博远还偷摸带来了笔言飞私藏的罐装啤酒,结果被叶修发现他喝醉了就喜欢唱《小螺号》。
      眼看叶修的采样计划接近了尾声,苏沐橙、魏琛、方锐也来了蓝雨,说是就地进行一次场景测试。兴欣最近做的一个航天材料的课题终于因叶修的进展有了新突破,他们索性准备借蓝雨的场地用用。
      “不白用你们的。老板娘把她父亲的藏品送来了一部分给你们取样。”方锐解释道。
      “乖乖,陈教授的私藏,快快快,马上拖进化验室!”黄少天激动得话都少了。
      依然没什么使用痕迹的豪华寝室里,叶修正在整理他的演算手稿。
      “你要回去了吗?”许博远问道。
      “我还会再来的。”叶修答道,“烧烤味道不错,薅羊毛的感觉也不错!”
      “你这家伙!”许博远无语,“我那烧烤手法是魏教授和黄少教的,你回去让魏教授给你烤呗!”
      叶修故作惆怅:“可他不会唱《小螺号》呀。”
      许博远刚想反驳两句,忽然面色一变:“我有点事出去一下。”说着他就迫不及待地拉开窗子跳出去,连鞋也没穿。
      怎么会突然有好几个偷猎船出现?这片海域是不能随便乱放鱼雷的!
      叶修看着许博远转瞬消失的背影,刚想追出去,却被夺门而入的黄少天抓住了:“老叶!紧急情况!X国的间谍船冒充成偷猎船过来了,想把李远他们那个课题组的珍稀样本带走!”
      叶修听说过蓝雨的李远带头做了个砗磲生态修复的项目,在一片海湾做了分区养护,其中有部分转基因对照组,能生产特殊的航天涂料。听黄少天这么说,他也蹙起眉:“千机伞可以自主追踪拦截,是需要——”
      “不是不是,阿远人呢?国防那边来人让我们一起去,需要熟悉地形的人协助!”
      “可他刚刚跳窗走了,说他有急事——”
      “坏了坏了他肯定直接……”黄少天急得团团转,却还是把叶修抓着一起走了,“先上船再说!”
      几人匆匆登船与军方汇合。叶修此前与他们多次合作,也算半个老熟人,很快大家就开始商量起来对策。
      “不能让他们靠近HVO区,那边有活火山。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军方大为震惊:“我们并没有监测到……”
      叶修便展示了他收集到的数据,气氛一时凝固了起来。
      “……得防止他们鱼死网破。”军方的人叹息一声,“叶教授,千机伞的攻击功能现在还能用吗?”
      叶修一愣,下意识地朝苏沐橙看去,却见她咬唇点头,只得回答:“还能用。只是这个电磁波干扰开了之后,他们的船和我们的船都无法行动,所以只能……”
      “我开船过去吧!”黄少天应声道,“服役五年期间我开快艇的技术无人能敌,想来现在也不差!”
      还没等其他人表态,军方就一锤定音:“那就先这样。黄少校和叶教授,重任就委托给你们了!”
      如果许博远在这里,他一定会很惊讶,因为比起叶修给他看到的蘑菇,真正的初版千机伞无愧于千机伞之名——苏沐橙和方锐两人合力从充满氮气的密封箱里把它取出来,亮相在众人眼前。
      银色的伞面,尖端是琥珀般的金色,有红色的流苏状条纹顺着伞尖蜿蜒而下。如果仔细看,还能看见伞面上有许多细密的纹样,有些是太极图,更多的则没人能认出来。即便在船舱里,也依然隐约能看见光芒流转在每一条细微的沟壑纹路里。
      除了叶修和苏沐橙二人,怕是没有第三个人会知道,那个英年早逝的科技天才也曾对道法颇有研究。
      苏沐橙的指尖在伞面的太极图上留恋地蹭了蹭,随即松开了手:“注意安全。”
      叶修点点头,抱起千机伞和黄少天一同走出舱门外,跃上了快艇。
      “给,护目镜,耳塞,还有屏蔽仪。”黄少天甩过来一堆东西,“这东西炸完,咱俩估计也不好受。”
      叶修轻轻叹息一声,却被黄少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是苏妹子她哥的原版?”
      “是也不是。我和沐橙后来已经升级换代许多次了,只是那个核心盘没办法升级,所以我根据图纸在制作新的。”
      “嚯,不会那个蘑菇就是第二版吧?不是我说,你和苏妹子她哥的审美品位也差太多了吧!”黄少天一脸嫌弃,“真该让你来我们蓝雨进修一下,不管怎么样都能变成潮男!”
      “只怕我来了只有物理的潮男了。”叶修轻哼,“你们蓝雨对风湿病有没有专门的医保项目啊?”
      黄少天一个急拐弯,溅了叶修一脸海水:“阿远没和你说吗?我们蓝雨八险一金,连食堂的海鲜都有医保!”
      叶修却眯起眼:“那个不会是他吧?”
      飚速的快艇在海面上激起几米高的浪花,叶修却在这剧烈的位移中看清了远处海水里一闪而过的身影。
      “啊哈哈你看错了吧……”黄少天居然开始打哈哈,“他上哪玩儿去了你不用管。我们完成我们的任务就行。”
      “我十四年前就知道他是人鱼了。”叶修却平静地撂下一句话。
      黄少天罕见地沉默了足足两分钟都没回头。
      “所以你和文州也不用老是给他打掩护。”叶修抖落千机伞表面的水花,语气平静得很,“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成为他的家人。”
      黄少天终于停止了憋气,险些一拳头捶在方向盘上:“啊啊啊天啊这居然是你会说出来的话!真该让所长也听听你这句!我受不了了!老叶你居然还会有卖弄深情的一天!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现在想抓条鱼上来听我吐槽!你小子居然也有栽了的一天!我劝你早点来蓝雨吧!阿远是不会离开我们蓝雨的——”
      忽然间,火光迸裂,海面上一片热油飞溅,黄少天操纵着快艇险之又险地避过,但海面上已经浮起了一大片死鱼。
      “快,座椅下面有备用防毒面具!”
      两人急忙戴上,叶修却瞥见许博远从火光里冒头,几艘大船都已无法控制前进方向,显然是被海藻堵了发动机螺旋桨。
      紧接着,更密集的炮火在海面上炸开,叶修急忙大喊:“快回来!危险!”
      一头抹香鲸从水底猛的翻身起来,竟是把其中一条船撞翻了!
      血色在海面上蔓延,阳光下透着诡异的黑色。许博远也发现了叶修和黄少天,急忙朝他们游来,三人竟是顾不上说别的,只来得及告诉许博远,他们得把千机伞引爆,让这些船只的电磁续航能力全部废弃,变成铁皮大独木船。
      “你能想办法把所有的鱼都引开吗?”叶修问道。
      “我可以!”许博远笃定地点头,说罢就转身跃入水中。
      奇妙的一幕出现了,海面以下的颜色变成漩涡般的分层,朝着一个方向有序地聚拢,接着迅速游过,密密麻麻的鱼甚至把快艇都顶出了水面。
      就连海水的颜色都变浅了几分,也安静了几分。
      “可以了吧?”黄少天问。
      叶修点头,朝天空举起千机伞,撑开伞面,阳光如同圣光洒下,给伞面镀上了一层银辉。
      “再见了,老伙计。”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似有一万根针穿破鼓膜,却又听不清海浪声。只见千机伞的伞面“咻”的飞上天空,化作无数菱形银芒射向四面八方。叶修的手里只剩下千机伞的伞柄了。
      黄少天早已做好准备,放下了手动船桨,让快艇飞速驶离这片水域。
      远远的,许博远把头探出水面,比了个耶,笑容明亮,就好像十四年前。
      恰在这时,远处的船只上传来一声巨响,不知道什么东西爆炸了,有一艘船竟是直接炸成了碎片。更糟糕的是,有什么红光在水面之下一闪而过。
      “不好!他们放了潜水弹!”黄少天大喝一声,就准备跳下去,却被叶修抢先了一步——他跃入水里,手里千机伞伞柄随即一变,竟是一柄闪着电磁光芒的长棍!
      “老叶氧气瓶!”黄少天扒着船沿大喊,可叶修已经一个猛子扎下去了。
      可千万不能让火山爆发!
      叶修强行憋着气,抱着千机棍不断下潜,眼前却有些模糊起来。
      没有许博远一起的深海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吗?
      窒息,昏暗,空寂。仿佛一个巨大的坟场,要将一切奔赴它而来的生灵圈入死亡的怀抱。
      潜水弹近了又远了,想打开千机棍的自动追踪模式,可手怎么也不听使唤。
      叶修快要失去意识之时,眼前忽然出现了许博远的脸,接着有海水和空气灌入了他口中,似乎还有什么片状东西从喉咙滑了下去。
      叶修被塞上氧气瓶吸管,这才觉得眼前画面恢复了正常,许博远拽着他飞快地穿行在水里,朝潜水弹的方向追过去。
      「你现在好点了吗?缺氧很容易影响视力和脑力的!怎么能不带氧气瓶就下来呢!黄少喊你好半天了!」
      「咦,你听不见吗?不会吧,难道还没起作用吗?不会是掉你舌头底下了吧?」
      「不应该呀……难不成要浪费我一块鳞片了吗?」
      叶修忽然发觉脑海中冒出来三句话,扭头发现许博远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许博远竟然可以跟自己意念通话!
      「叶神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我都喂你鱼鳞了按道理你也能听得见啊?」
      「难道不是鱼就不行?」
      叶修不由得笑起来。
      「没想到你的话也不比少天少。」
      许博远惊喜地绕着他游了两圈。
      「太好了!你能听见!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拦截那个潜水弹,不要让它引爆火山。我这个千机棍可以强制它的引爆失效,所以得追上它。」
      「那我可要加速了!」
      说罢,许博远拽住叶修全速前进,叶修这才明白,原来第一次下海那天许博远只花了百分之一的力气都不到。虽然他体验过在天空中滑翔,可在海水里这样畅游还是第一次。
      「等等!不对!」叶修忽然从潜水弹的轨迹里察觉了异常。
      「是怎么了吗?」许博远疑惑,「这里离火山还有一段距离,完全可以——」
      「不对,他们的目标不是火山,而是我!」叶修明白了过来,「这只是个伪装成潜水弹的东西,实际上是在追踪我。」
      「这么说我们这边是有人卧——」
      「现在来不及讨论这个了,你快离开,马上就要爆炸了!」
      「千机棍不是可以——」
      「这是双层炸弹,里层不能强制关停。你赶快走吧!抓紧回去提醒沐橙她们保护好图纸!」
      「没事!就让它炸吧!我能保护你!」许博远夺过千机棍,朝炸弹丢过去,随即抓住叶修的手腕,光速朝远方逃离。
      爆炸的震波在水里迸裂扩散,震碎了不少珊瑚礁和海底岩,两人回过头却绝望地发现炸弹的余波快要波及到火山了。
      在那个刹那间,许博远伸手从胸口上用力一扯,竟是拽下来一片在深海里依然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鳞片,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叶修的嘴里。
      叶修想吐出来,却被许博远的舌头堵住了。两人身形交叠如DNA螺旋,在海浪里翻滚了几圈,终究还是被爆炸的气浪掀飞两处。
      海底陷落,潮水倒灌,烟尘在水里弥漫,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找不到,热流与寒流交汇翻腾,高温的岩浆沉积如乌云。
      等许博远醒来时,他已经在ICU躺了一个星期了。
      “叶修呢!叶——”他惊惶地坐起来,胸口却有撕裂的疼痛。
      在一旁打瞌睡的笔言飞惊醒了,一个弹射起步就扑了过来:“老蓝你可算醒了!你伤太重了!不能动!”
      “叶神他人呢?”许博远拽住笔言飞,焦急地问。
      “他……他……还在搜寻呢……”笔言飞的目光开始闪躲。
      “已经过去多少天了?”许博远险些眼前一黑。
      “一个星期。你别急,大家还没放弃寻找!你先好好休——”
      “不可能!他怎么会活不下来!明明我都……明明……不可能……”许博远喃喃自语,伸手拽了留置针就想下床,“我自己去找吧!”
      “老蓝!”笔言飞大声喝止,神情罕见的严肃,“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什么个状况!”
      许博远愣住了:“我觉得没什么……”
      笔言飞“啪”的甩过来一沓报告单:“别告诉我你哪个字不认识!你看看你这些指标差成什么样子,还想下海?想都别想!你就不能顾着点自己的命?”
      “可是除了我就……”
      “而且你现在对海水过敏,你明白吗!你对海水过敏!”笔言飞气急,脸都涨得通红,他拉开窗户,翻过去用手掬了一捧海水,又翻回来,只不过是在许博远手臂上轻点几滴水珠,就疼得许博远下意识地惨叫了几声。
      “你说说你这状况,你能下得了海吗?怕是沙滩都没走完就已经疼死了!”
      许博远呆愣当场,满眼的不可置信。
      难道心口鳞给了叶修,自己就已经不能算人鱼了吗?怎么会对海水过敏呢?真的是天大的笑话!
      他不由得想起流传已久的童话《海的女儿》,莫非这就是那瓶魔法药水的副作用?
      笔言飞以为他听进去了,便劝他好好休息一下,自己去给他带份饭来。可没想到,他不过是在食堂排了个队的功夫,许博远就偷跑了。
      其实那些指标异常许博远都没有放在心上,也就胸口有点痛而已。海水过敏应该只是暂时的吧,等下海以后估计就好了。
      他踩在沙滩上,跌跌撞撞地朝海里奔去。待潮水冲上沙滩时漫过他的脚背,他还是忍不住嗷了几嗓子——什么叫刀尖上行走的感觉?应该让安徒生也来感受一下什么叫刀片刮过皮肤的感觉!
      许博远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海水里,难以言喻的疼痛瞬间冲溃了所有表皮细胞的防线,他只觉得大脑嗡了一声,险些昏迷过去。但他还是咬紧牙关维持了清醒,继续朝深处潜游。
      原本的海水是多么亲切啊,就仿佛与他的皮肤融为一体。如今却仿佛在拒绝他这个不速之客,要狠狠地给他吃个闭门羹。
      但是叶修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昏迷之前,许博远还总觉得隐约听见了什么歌声。
      再次醒来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一睁眼,喻文州和黄少天还有笔言飞、大春他们几个狐朋狗友一大群熟人都在,搞得许博远以为自己醒来的地方不是病床而是追悼会的现场。
      他抬眼看了看喻文州和黄少天的表情,泪水已经开始滚落:“还是没有找到他吗?”
      喻文州摇了摇头,黄少天也摇了摇头。
      笔言飞扑上来把他的脑袋摁在怀里:“老蓝,想哭就哭吧。”
      人鱼其实是没有眼泪的。这一点哥哥姐姐早就和他说过。
      许博远呜咽的声音愈来愈响。他大哭了一场,终于明白自己要学会做一个人类。
      但是他始终坚信,心口鳞的存在能让叶修活下来,只不过现在还找不到他罢了。按照魔法药水的有效期,心口鳞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只要自己下一片心口鳞还没长成熟,叶修就有可能还活着。
      “所以你要开始研究潜水技术?”喻文州轻敲着键盘,若有所思地问。
      “是的,现在只不过是潜艇能潜那么深,但搜索精度还是不够,续航能力也不足。我想试试。”
      “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最讨厌看那些图纸和理论?”
      “是,我现在也依然讨厌。”许博远认真地说,“但是人类一生都在和讨厌的东西作斗争。”
      “祝你好运。”喻文州点头,将新的工牌递过去。
      许博远,他不再是特聘专家,而是蓝雨基地科研所的学员了。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七年,十年,十四年。叶神的遗憾早已成了科研界的传说,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许博远研制出了小型载人潜水器。他与兴欣的每一位成员都亲如家人,用十四年走完了别人四十年的路,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十四年光阴一晃而过。最后的一年里,许博远每天都下潜到六千米的地方去寻找。整个海床他比蓝雨寝室的床还熟。
      心口鳞在一日一日地生长,可他的海水过敏症状一直没有消失,但他曾经觉得模糊的歌声如今越来越清晰了——
      “小螺号,滴滴滴吹,海鸥听了展翅飞……”
      许多经过他身边的鱼儿都在无声地用气泡传递着歌声。整个海洋成了巨大空旷的演唱会舞台。
      叶修他一定还活着!
      循着歌声,许博远终于找到了一片倾塌的珊瑚礁化石,甚至还有一只巨大的抹香鲸遗骸堵在了一处海流交汇处。恰是两股不同温度的海流在此擦肩而过,才让原本早该鲸落的这具遗骸保存至今。
      许博远不过是伸出指尖一碰,抹香鲸的身体就化作了无数雪花,纷纷扬扬飘落。
      在巨鲸的骨头架子底下,许博远终于看见了被堵在骨头缝和礁石洞之间的叶修。他依然沉睡着,笑容却无比恬静。
      潜水器的探测爪刚伸过去,海底的睡美人就睁开了眼,握住探测爪覆上一吻。
      「好久不见。」
      「我好想你。」
      心口鳞终于在这一刻生长完毕。许博远打开舱门跃入水中,久违的熟悉感又回来了。
      他们在海底尽情拥吻,在海平面六千米以下交换了誓言,用珊瑚礁化石做了求婚戒指。
      鮟鱇鱼围成一圈,静静为他们打灯。
      许博远牵着叶修的手一起上浮,鱼群在他们身旁汇聚成长长的飘带,如同海神的燕尾服,拂过整片海域的海床。
      两人跃出水面,阳光洒金,万里无云。叶修从怀里掏出许博远遗失的那一对黑色螺壳“潮汐咏叹调”,塞进了许博远的手心里。
      「我爱你。」叶修笑着,心口鳞的光芒从他的心口消失了。
      许博远却再次将手覆上了胸口:“我也爱你。”
      这一枚心口鳞的脱落竟是毫无疼痛,轻飘飘落在掌心里如同一片蝶翼。
      阳光下,许博远随手掬起一捧海水,心口鳞便悄无声息地融化在海水里:“会有新的家人的,无论是岸上还是海里。”
      “那我们现在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
      岸边,笔言飞又在啃汉堡,忽然吓得一激灵,汉堡都掉海里了。
      “怎么了二笔,你汉堡又被海鸥叼了?”入夜寒不耐烦地推开窗户,“能不能别大惊小怪的……”
      “你说我是不是眼花啦,我怎么瞧见老蓝和叶神在那边亲嘴呢?”
      一群海鸥飞过,如同魔法般的出现的二人,手牵手朝岸边走来。
      许博远松开叶修的手,快步走到前头,又回转身冲他张开双臂。
      “——欢迎回家!”
      ~~~~~~~~
      彩蛋:
      叶修和许博远的婚礼在沙滩上举行的,还贴心地给来宾安排了潜艇游,但是所有人都婉拒了黄少天来开船。
      “我技术明明那么好……”黄少天不满地嘟囔着。
      “所以他们才不想劳烦你。也给年轻人多点机会嘛。”喻文州笑着说。
      恰在这时,苏沐橙走了过来,黄少天立即冒出了星星眼:“苏妹子,怎么样,是不是——”
      “钥匙借我,我自己开。”
      黄少天郁闷地交出了钥匙。
      结果苏沐橙谁也没喊,独自开船去了海上。今日风清云闲,天气不错,能看见非常遥远的海平线。她停下船,仰躺在甲板上,望着无边无际的蓝天。
      忽然不知何处传来了熟悉的歌声,苏沐橙听着听着,眼泪不觉打湿了鬓角。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听完了一遍又一遍,苏沐橙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这空旷的海上,究竟是谁在唱歌?
      她翻身坐起来,却见海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礁石,有一位金色长发的人鱼正在轻声歌唱,尾巴轻拍着海浪。他的肩上扛着一柄贝壳与珊瑚镶嵌而成的伞,竟是同千机伞初版看起来别无二致。
      “怎么想起来唱这首歌呀?”
      “因为妹妹想睡午觉的时候最喜欢哥哥唱这个,难道不是吗?看你睡得挺香呀。”
      “明明是你睡得比较香。”
      “是啊,二十二年了。应该学点新的曲子哄妹妹了。”
      苏沐橙抬手抹了抹眼,笑得漾起泪花。
      “好啊,你可得说话算话。”

      20240509by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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