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一生只一次的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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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六点，黄山北站已经陆陆续续有许多旅客在排队了。许博远打着哈欠，试图屏蔽掉周围人的目光——不争气的泪水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好吗？谁让他提着一兜新鲜出炉的黄山烧饼呢？光是闻见这个香味，都能脑补到牙齿在触碰它时能感受到怎样的酥脆，更别说梅干菜的馅儿，似乎就着这喷香的主观感受就能扒拉掉一大碗白米饭。
许博远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坐高铁来只不过是为了去那家老字号买现烤的烧饼，怕是会觉得自己“人傻钱多”。
不过，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太多次了，外婆与外公邂逅的故事也听得太多次了，无非就是在这家老字号排队排了太久最后只剩下一块然后两个人分着吃了的俗套故事罢了。不过之后的几十年里，他们还相携来了很多次，甚至到了能和店主有了不错私交的程度。
许博远每每回想起母亲的控诉就觉得格外好笑：“我好不容易大学放暑假了，一回家发现没人！他们俩居然都不跟我打招呼就偷偷去了黄山！”
再后来，叶修去苏黎世之前，他也带着叶修“故地重游”。
“好吃，这个真的挺好吃。有特别的味道。”叶修津津有味地点评。
“什么味道？正宗的？”许博远问。
“当然是爱情的味道——民族的味道、文化的味道！”叶修见他要翻白眼，又抑扬顿挫地补了两句。
“Yes！Traditional Food！Best！”旁边的一个外国人竖起了大拇指，又指了指自己的相机，“能我拍张照片为你们吗？”
“OK OK！”叶修不等许博远答话，就伸出胳膊揽住了他。
此刻，许博远百无聊赖地点开和叶修的对话框，聊天背景就是那张合影——叶修单手握着烧饼，和他脸蹭脸，墨镜下的笑容灿烂闪耀。
“各位乘客请注意，D5590现在开始检票，请……”
虽然今天挺冷的，但许博远的手心却出了汗。叶修从苏黎世回来就一直被媒体追着跑，还被安排了巡回宣讲。今天这一站是到杭州的大本营兴欣。他可是请了探亲假赶来杭州的。到了列车旁，他抹了两下屏幕都没能用指纹解锁，只好扯了一下口罩，用了人脸解锁。
总算是看到座次了。这次走得太着急，没来得及取纸质车票。要知道，他把每次去见叶修的班次都取了纸质车票。笔言飞还问他是不是有门路可以报销，被曙光旋冰鄙夷地糊了一脸：“单身狗懂什么？这就是最好的定情信物。”显而易见他们之后又打了一架。
许博远没注意到的是，靠车窗坐的某个人瞥了这边一眼，然后立即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开始装睡，甚至戴上了夸张的大墨镜。
“13车14D……在这。”许博远发现这个车厢里加上他才6个人，还都神奇地坐在一块。他前面是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正窃窃私语着“帮我抽个十连”、“攻略我发你了”之类的。他后面是一对情侣，在吃着热乎乎的早饭，一边讨论着“什么样才是有灵魂的包子”。他的右边靠窗则是个呼呼大睡的男子，整个脸颊都裹在了羽绒服厚厚的毛领里，甚至还戴着一副加大号的墨镜。
许博远便小心翼翼地坐下来，试图不打扰到邻座。密闭的车厢里，烧饼的香味过于浓烈，以至于许博远都有些窘迫了——想了想，他取下围巾把烧饼包了个密不透风，是那种路过银行可能会被抢的程度。他抱着这兜身价金贵的烧饼端坐着，一阵难言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酸涩？是期待？是甜蜜？是紧张？
这样想着，他给笔言飞发了消息吐槽。
【笔言飞】经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笔仙大人推测——
【蓝桥春雪】笔仙不是这么用的！
【笔言飞】你八成是饿了！
【蓝桥春雪】……
【蓝桥春雪】我确实没吃
【笔言飞】那不就得了？
【蓝桥春雪】我猜他不盯着恐怕又不会好好吃早饭，想早点过去陪他吃
【笔言飞】是不是傻！到时候你再随便吃点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蓝桥春雪】但那样吃得就不香了
【笔言飞】啧，你是故意的吧，拉黑拉黑
列车进入了隧道，许博远下意识地朝车窗看去，却发现抱着烧饼的自己怎么那么像一只仓鼠呢？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脸。是不是今天穿得太多了？
幽暗的隧道过去之后，豁然开朗。许博远正要收回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吸引了——
远方林立的小高楼背后，淡淡的橘红色光芒在显现，将原本灰蓝的天空都浸染了。随着列车的行进，楼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洼的村落和水田。庞大的背景布只剩下白色的圆点和电线塔的轮廓线。横跨整个天幕的电线宛如细丝，与朝霞的轮廓重合，远处的建筑物顶端还有随意泼洒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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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博远急忙把烧饼往旁边的空座位一放，打开手机的镜头就对准了朝阳。
平房一片片地从眼前略过，朝阳的身畔是红色，上方是被金色光带划开的天幕，远远看去，红霞的纹路竟有些像一对飘逸舒展的翅膀，载着朝阳起飞。如果近视一千度不戴眼镜的话，估计看起来就会像一只凤凰吧。
许博远目不暇接地按着快门，但列车车窗的反光过于残念，照片总是有点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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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列车经过一座高架桥，朝阳穿越桥洞的场景让他想起了大型3D网游里的史诗场景。似乎有个BOSS的副本场景就跟这个有点像。很多玩家来挑战这个副本就是为了拍照，甚至副本门口还有人向他和叶修推销帮拍照的业务。不过最后是苏沐橙她们帮忙拍的，陈果还一直在旁边嫌弃：“叶修你能不能换身装备再来！这也太考验我们的技术了！”
许博远一直无意识地按着连拍。朝阳越过水泊，越过森林，越过山脉，身畔的光芒愈来愈浓，越扩越大，仿佛一个孤勇之人掀起了一波灿烂的浪潮。
太美了。他从未想到列车上的日出能有这般壮观。可惜手机里的相片留不下它亿分之一的美。也许贴着车窗玻璃会没有反光，但角度也受到了限制。
不管怎样，试试再说。
许博远奋力地往窗玻璃上贴，还要小心翼翼地不打扰到隔壁睡觉的这位“陌生人”。
“那个……先生？”身后传来了乘务小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问询。
许博远一扭头，乘务小哥这才看到了紧贴玻璃的手机以及飞快闪过的镜头动景。
为什么你的表情仿佛觉得我是个变态啊？许博远腹诽道。
“没事没事，打扰了……”乘务小哥有点打飘地离开了。
似乎前座的缝隙里也有什么目光被收了回去。
许博远这才松了一口气，抓着手机的手显些一滑，堪堪要撞到隔壁老兄的鼻子才停下。好险好险。
又进隧道了。许博远遗憾地坐直了身子，开始挑选刚才拍下的照片。一张两张都模糊不清，他勉强挑出来一张发给了叶修：“朝阳很好看。”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特别好看，好看到我觉得一辈子只能见到一次。可惜拍不下来。”
隔壁老哥的衣兜里恰巧传出了震动。
许博远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没告诉叶修自己要来杭州，索性大大方方地又加了一句：“没吃早饭的话我们就一起。”
隔壁老哥的衣兜又震了一下。许博远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但又再次被隧道外的朝阳所吸引。正是到了最灿烂的时候，许博远甚至站起来去扒窗玻璃。
终于，他察觉到了似有似无的注视，这感觉越来越强烈，让人无法忽视。许博远嘟囔着奇怪，偏头看四周，却发现墨镜下的那双眼怎么是睁着的？
“好巧。”
许博远瞪大了双眼。他怎么也没想到，叶修也在这班列车上。
“这可是黄山北站始发的……你怎么会也……”
叶修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两个烧饼，还有被烧饼压得有点皱的奖状：“想给你个惊喜，结果前面一炉被你买完了。我为了赶上车，从老板那儿匀了两个他们自留的早饭。要不，你吃个酱香味的奖状？也算是特产了。”
列车拐弯，朝阳的光辉映在眼眸里也打了个漂移。看着这张盛满笑意的脸，许博远突然有点语塞：“你可真是……”
“对了，你给我发了什么？让我来看看哈——”叶修笑眯眯地掏出手机。
许博远偷偷瞥了一眼，发现背景也是那张在黄山的合影，只不过人为地加上了兔耳朵滤镜。
“不赖我啊，沐橙搞的。”叶修解释道，“不过挺可爱的。”
许博远红了耳朵：“别耽误了，赶快看现场的，这太阳全升起来就没那么好看了。”
“是啊，上升的崎岖之路才最精彩。”叶修应道，也举起了手机，“有人一起才好看。”
有什么难以捉摸的情感从许博远的心头一闪而过。他觉得叶修在说朝阳以外的事，但这个时候的朝阳比前面都要好看是真的——他觉得难以用语言转述的东西，现在两个人能一起在现场感受，是再好不过了。这份语言的无力感反而酿出了一份格外微妙的满足感。
朝阳终于完全升起，列车也快到站了。许博远早把叶修这段时间的行程安排背得滚瓜烂熟：“快，要不然赶不上你后面一场。”他牵着叶修的手，叶修抱着那兜烧饼，两人从人群中穿过去，走入人海又踏出人海。
总算赶上了地铁。许博远这才放下心来，打算发个动态，却被笔言飞等人在小群里疯狂艾特：“快看朋友圈！”
许博远疑惑地点开，却看见是叶修发了一张自己贴在车窗旁聚精会神拍朝阳的照片，碎光洒在自己的脸上，神圣又唯美，配文：“一生只一次的风景——今天的小蓝蓝?””
底下评论：【笔言飞】[赞.jpg]
返回小群一看，却是【笔言飞】[呕.jpg]
许博远：“二笔你这个墙头草！”
“怎么了？”叶修打了个哈欠，“我拍得够好看嘛？”
许博远噌的脸红了：“早饭吃什么？”
“就去那家小笼包吧。还要那个套餐。”
“嗯嗯，今天早，应该能买到上回那个馅儿。”
“烧饼呢？”
“给单身狗一点福利吧。”叶修笑着答道，一边挽了他的手。
许博远也笑了，点开了评论区：“随机抽一位单身狗送上爱情的烧饼~”
后来，许博远生日那天，杭州恰迎来今年初雪。叶修带着亲手做的小雪人登上了开往杭州的高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一生只一次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