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李九七

2、第 2 章

　　静止的空气是浓醇的酒香，金夕年有点醉了。

　　在后来或酣畅或漫长的时光里，她都忘不了黑暗里的那一眼，如镜花水月，却让她义无反顾，甘之如饴。

　　少女安静地站在那里，表面水波不兴，内心波涛汹涌。

　　这张脸对颜狗的冲击太大了。

　　男人则安静地低头看她，似笑非笑，也不着急。

　　金夕年坚持盯了他一会儿，坚持不下去了，眼神开始飘忽，然后盯着那人耳边的一圈光斑。

　　他像生在光里，又与黑暗绝配。

　　少女微微启唇，想要说点听起来毫无波澜的话。

　　奇怪，怎么开不了口了……

　　等了好一会，意识到面前“来抽烟的小同学”好像不会主动说话了，那人刚准备走。

　　“老师好，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清冷的声音带着怂味，仔细听会发现尾声有点颤，然而脸上还是很自然地没有表情。

　　一只高冷的小猫。

　　其实她根本无心思考这人是不是老师，以及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男人突然笑出了声，他的唇色很深，一双眼邪魅地眯着看她，笑声轻且低沉。

　　是专喝心头血的吸血鬼吧。

　　金夕年觉得耳朵有点痒，浑身起鸡皮疙瘩。

　　“噢，这样啊—走错了，老师带你出去？”

　　金夕年：md你每说一句话拖长尾音是要干嘛，太蛊了。

　　大脑停止思考的高冷猫并没有怀疑，为什么只有一条路也要带着出去。

　　猫埋着头屁颠屁颠跟着蛊王走了出去，刺眼的光重新笼罩了世界。

　　那人似乎心情挺好，狐狸眼弯起来蛊得要命，还时不时光明正大回头看她。

　　猫怪害羞的……

　　“你是高一的？第一次来？观光学校呢，挺会迷路啊”

　　金夕年终于慢慢平复了心情，听出这话有点不对味，于是抬头看他，矜持开口：“我是高一的，在找……”

　　好的，矜持不下去了。

　　吸烟点里很暗，她又肾上腺素飙升，看不清这人的全貌。

　　而现在看得真真切切，他的帽子和衣服全然是庄重耀眼的军绿色，着装整齐，一丝不苟。

　　世人眼里的军人严肃板正，不苟言笑，他却将一身军装穿出了不羁之气。不缺英气挺拔，即使姿态放松，也是使命至上的军人气质。

　　那一瞬间，夏末万千碧滔，不及眼前一抹迷彩绿，视觉无声，林风躁语。

　　“诶，小同学，能不能礼貌一点啊，一直走神呢”

　　他还是笑着，只是衬上军装，少了分邪魅，多了些成熟。

　　意识到自己现在可能花痴得快流口水了，金夕年立马收回目光，脸上染了绯红。

　　不能看他，这人有毒。

　　突然想起来刚才非常认真地叫过这人老师，然后他还很不要脸地默认了，金夕年莫名有了底气：“你是教官啊？教官好，那你为什么说自己是老师？”

　　“嗯？讲点道理啊，”他居然有点委屈，“是你先叫我老师的”

　　c，帅哥有损语言功能，无言以对。

　　“小同学，你抽烟啊？”

　　小同学表示不会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他的目光慢慢悠悠游走在少女还有些稚气的脸上，像要剖出少女寒雪外表下疯狂抑制的慌张，耐心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似恶魔低语。

　　“没事，我不是你们学校老师，我不会告状的，所以，你是不是抽烟啊”

　　金夕年将他声音里的细碎气息尽收耳底，浑身发麻，内心感叹：我真是谢谢你这么善解人意

　　她终于冷冷开口：“教，哦不，老师，你抽烟啊？”

　　“嗯？是我先问你的”男人斤斤计较，说起话来咬字清晰，却漫不经心，“小同学，凡事讲个先来后到吧，或者说，你故意转移话题啊”

　　“……”

　　金夕年确实有点心虚：“不抽”

　　“噢——所以真的是走错了”他摆出一副相信了的样子，又低喃，“嗯，我听说女生抽烟会长胡子，看来是没抽”

　　金夕年不理解他用吓唬小孩的方式刨根问底：“你又不是我们学校老师，管我抽不抽烟干嘛”

　　“也是，我管不着”也不知道哪个字戳中了笑点，他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你又不是我们学校领导，管我抽不抽烟干嘛”他似乎很喜欢逗人玩，学她讲话。

　　“……”

　　金夕年：幼稚，还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我们公共场合不能抽”男人竟然颇有兴致回答了那个问题，“啊，你们学校的吸烟点不能吸烟吗”

　　“不是，就是没见过有文明人在吸烟点也要偷偷抽的”

　　文明人：……

　　想到自己刚刚一口烟都没抽到，他又委屈起来了:“我好不容易偷跑出来的，谁知道有只猫突然进来，这不是怕熏着别人家的猫”

　　金夕年：？什么猫

　　那人十分自然地转移话题：“你是哪个班的？”一副这是我家的样子，“会走吗，我带你去？”

　　……

　　你才不会走，噢对，说得跟你不是第一次来似的。金夕年腹语，最后一句不小心语出了声。

　　“聪明，我确实是第一次来，”男人声音像午后浓稠却温软的阳光，“所以我也走错了。”

　　啧，有必要这么记仇么。

　　“噢，这样啊”她有样学样，“老师去哪，我带你走？”

　　“好啊，我想想我要去哪。”

　　金夕年：……

　　敢情您也是来观光的。

　　“你是几班的？”

　　“1班”

　　“噢，那就去你班”

　　……靠，心脏又不安分了

　　金夕年不敢再开口，沉默着按地图指示准备上楼，男人腰杆笔直，亦步亦趋跟着。

　　一道洪亮遒劲的声音劈来：“李教官，归队！”

　　身后的人立刻褪尽方才的随意，肃然立正，昂首高喊：“是！”

　　然后低头对她轻说：“小野猫，别再迷路了”说完似乎觉得不够，又补充道，“噢，以后别去吸烟点了啊”

　　“小心有人抓猫”

　　说完抬腿阔步，轻快跑向队伍，节奏标准，腿长逆天。他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和身边队友是复制粘贴一般的军姿，一派神圣的军绿色，将校园喧嚣隔绝，纹丝不动。

　　金夕年呆呆望向那高挺的背影，在心里默念刚才听到的三个字。

　　小野猫？她以前倒是听说过那帮对她爱而不得的少年给她起过一些奇奇怪怪的外号，什么“刺比鱼卡多的玫瑰”“睡神小野猫”“永保质冰糖”之类的，有点土。不过从这人口里说出来，好像还不错？

　　小野猫像坠入梦里，周身的风驻足，再无法缓解她蒸腾的热气和疯狂的心跳，耳边还萦绕着军人搔耳的轻笑和微挑的语调。

　　有点可惜，本来能一起上楼的，还不知道他带哪个班……

　　不过，原来姓李啊。

　　“李教官”

　　“李教官”

　　“李教官……”

　　念起来挺好听的，像雪融后的初阳。

　　楼梯口学生越来越多，嬉笑打闹，乐此不疲。金夕年站了许久，看人来人往，听树响蝉鸣。

　　可以用来形容夏末热烈和秋初缠倦的人，说是一见钟情，也有些无力了。

　　非要形容的话……

　　当是惊鸿一眼，天光一瞬。

　　——

　　即使学霸云集，初次见面，免不了把书生气一丢，咋咋呼呼，广交好友。

　　然而金夕年一进门，众学霸失语了。

　　“老铁们，她是我们班的？”

　　“我c，小班有美女，学霸美女，谁懂！”

　　五中毕业生满脸写着“看你们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语气得意开始科普：“她是原来五中校花，中考全校第一”

　　学霸们炸开了，原本以为成绩好与长得好二者不可兼得，谁知道天上掉下来个稀有物种。

　　“小姐姐你叫什么啊”

　　“学霸学霸你中考多少分”

　　“校花你好我叫郭北黎，我数学不好可以给我补数学嘛”

　　“我我我叫林皓，我要补化学”

　　“补课那两位你们交了钱嘛，诶，怎么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夕年已经习惯了别人看猴一样的目光，目不斜视地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又觉得不给点反应似乎不太礼貌，安静思考了一下，半露齿回给他们一个轻笑。

　　这一笑，差点给少年们笑没了。

　　“咳咳，同学们都很热情啊，看给我们姑娘吓得”

　　班主任姓罗，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大叔，脸上挂着精明老练的笑，声音唱山歌似的洪亮。

　　同学们立刻安静下来。

　　班主任一双笑眼从容地看了金夕年一会儿，肯定道：“确实挺好看，你要小心点那帮男生啊”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金夕年挺喜欢这群人的。

　　上午先叮嘱一些注意事项，打扫卫生，领军训服装，办理饭卡，顺便师生交流一下感情，下午正式开始军训。

　　程序繁琐，废话颇多，但金夕年已经开始期待这军训十天了。

　　——

　　为避开晌午翻腾的火浪，军训在三点开始。

　　然而骄阳灼人的视线并没有收敛半分。目光所及，满海金波，像一锅沸水洒在空气中，新生换上绿色迷彩服，在炽热里发着光，映下名为“青春”的影子。

　　偌大的操场上，无数道深绿簇拥，跳跃，或倦懒，或兴奋，似沙漠光阑。

　　一支队伍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向人海，铿锵的脚步声和利落的“一二一”像浪潮渐趋，浩瀚喧闹随之寸寸平息。

　　格格不入，但耀眼非凡。

　　金夕年一眼就看见了那位李教官，他的身高即使在军队里也很突出。

　　只是不同于上午的恣意轻纵，他昂首前倾，嘴角平直，原本摇摇摆摆的手紧紧贴在腿侧，俨然一颗山巅苍松。

　　少女们也不平静了。

　　“啊啊啊啊啊好帅啊！！”

　　“那个那个，最后一排的，怎么这么高，靠还长得好魅惑”

　　“对对对就是他，肩宽腿长，腰也好细，什么人可以把军装穿得神圣又蛊人！”

　　金夕年不太高兴，看就看，看人家腰干嘛，他腰细不细，穿军装神圣还是蛊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领队的人说了几句话，教官们喊了一句“是”，就四散去了各班。

　　金夕年心脏噗噗跳，看着她从始至终盯着的人走向这边，暗自祈祷了千万遍自己的教官是他，然后眼睁睁看着他走向2班的队伍，迎来一阵尖叫。

　　mmp，小野猫很不高兴。

　　不过那人站定的时候，似乎歪头往这边斜瞥了一眼，嘴角勾出一颗虎牙，又若无其事看向自己的队伍。

　　金夕年顶着一张雷打不动的冰山脸，内心疯狂呐喊：他看我了？？不不不，别想多了，偷心犯法，保持形象！！

　　“诶诶诶金学霸，那个帅教官刚刚是不是看你了？”

　　“没有啊，应该是你眼睛被闪花了”

　　她尽力保持冷静，笑死，就他这种抽根烟都能放倒一批少女的妖魔鬼怪，谁知道是不是喜欢随处放电，动不动送人一个“弱水三千我就看上你了”的情圣眼神，何况他看起来也不小了，不知道已经流连情场几载。

　　1班分到一个东北腔的不年轻·教官，眼睛挺小，看上去不凶。

　　“来来来同学们，哎呦我的天，看你们这躺家瘫俩月的劲儿，都给我站直儿了！”

　　“自我介绍一下啊，我姓王，你们可以叫我王教官儿，也可以叫我王连长”同学们一阵起哄，王连长也不带羞涩，“对，我是咱们一连的连长，接下来呢就由我带领大家开展这十天的军训。”

　　小班的氛围总是有所不同的，有人在讲，大家就一动不动地听。

　　而金夕年在挑战自己的余光极限，脸朝着自家教官，眼睛飘去了隔壁教官身上，学霸的本领让她能一心二用，王教官说什么她听得一字不落。

　　李教官也在对学员进行介绍说明，军人认认真真说话的样子是另一种好看，款式似西装的军服衬得其身形萧肃，飒爽干练。

　　小野猫看向2班近水楼台的女生，眼睛一眨不眨，快羡慕死了。

　　王教官喋喋不休：“今天下午呢，我们要先简单排个队伍，然后举行开幕式，大家先按身高排一下，女生……”

　　一阵莫名寂静。

　　“咦，第二排这位女同学，你瞅啥呢”他本来就眼睛不大，现在直接眯成了一条线，“2班哪个帅哥这么好看啊，眼珠子都不会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