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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梦魇 尤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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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怆:“这你算问对人了。兄弟不才,管的就是命书这档子事。”
乌云图痛苦捂头,不上心地瞅他一眼:“那又怎么的。过时的命书早都烧了,你能知道啥。”
“嗬,那是普通人的命书!那村姑因为和你有关联,就不是普通人了,她的命书被我上峰六案功曹好好收着呢。”尤怆扬起下巴。
“兄弟!!”
乌云图猛地握住尤怆的手,但被人眼疾手快躲开了。
“告诉你就是了。”尤怆嫌弃地甩甩手,“那村姑原本的命书中写,她本是称皇称帝的命,结果被你用来挡劫雷,耗尽累世福运,那一世就病死在回家路上,什么都没干成。”
“……这合理吗?称皇称帝?那村姑?”乌云图又吃惊又怀疑又不认可,“这种大逆不道有违天理的事也算福运??”
尤怆耸耸肩:“那谁说得清呢。”
乌云图崩溃道:“怪不得我三世都没能摆脱她,财富地位爱情……合着她全都要啊!难道我要还清因果的话,就得帮她当皇帝?这怎么可能啊!”
他掏出距离填满还遥遥无期的缘结瓶,恨不得把它摔了。
他是不是一辈子都得耗在报恩上,有生之年都不可能成仙了?
“呃……兄弟你加油……我的建议呢,是你等个两三四五六七年,等周日盈心性稳定了再去满足她的愿望。成熟的凡人都是很贪心的,有源源不断的欲望,很快就能把恩情祸祸完……你加油啊……”
尤怆见他情绪不稳定,出于对自己安全的考虑,抛下两句建议就溜了。
尤怆走后,乌云图再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变回大黑蛇在洞府内搅了个天翻地覆。
狠狠发泄后,乌云图坐在自己满地狼藉的洞府里终于有力气思考了。
尤怆说得对,他要弄清自己的目的。管她要当皇帝还是当王八,自己只是去报恩的。这一世周日盈只是个山沟沟里的乡下丫头,见过最大的官不过是镇上登记户籍的小吏,哪有称皇称帝那种想法。等她长大,无非就是要钱要地要房子,要漂亮要身材要迷人。这种小愿望来多少他都能实现。
已经轮回过好几世了,再大的恩情多多少少也会损耗掉一些,而这种自私自利的小愿望又是最消耗恩情的……这一世他一定能完成!
当务之急,是他要抓紧时间修炼,免得日后周日盈提出愿望自己却无力满足。
乌云图深吸一口气,挥袖将洞内恢复原状,同时关闭洞门,打算闭关苦修。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明明是白天,天却暗如黑夜。豆大的雨点接连不断地落下,在泥土地里砸出一个个的小坑。雨才下了两刻多钟,田间已积蓄起了一指高的积水。狂风呼啸,山上山下好些树已被拦腰吹断。村子里窗门紧闭,没人敢出门。
几乎成了焦炭的小黑蛇虚弱迟缓地游过积水爬进了荒地里一间柴房,刚进屋就体力不支动弹不得了。
九九雷劫比他想象得更有威力。劫雷一刻钟一道,他才接了三道,便被打回原形,修为几乎耗尽。他的身体几乎被烧成焦炭,所有的感知被迫退化,视线是模糊的,耳朵是嗡鸣的,触感是麻木的。
他想,他许是撑不过下一道雷了。
“啪啪啪啪——”
是脚步在水坑里急进踩出的声音。
但乌云图听不见,直到脚步声贴着他耳边响起他才察觉有人来了。
“先在这避避雨吧。这场雨来得又凶又急,应该不会持久。”
“哼,先说好了,是你求我我才留下来的!”
乌云图眼前闪过两件裙摆,一件是淡蓝色碎花,另一件是橘色云纹。云纹裙总是不安分地晃来晃去,晃得他头晕,于是他闭上了眼。
——“呀!这乌漆嘛黑的什么东西?——啊啊是蛇!我最讨厌蛇了!冯娘你快把他扔出去!”
乌云图眯缝一双眼,看到云纹裙忽地后退闪远,与此同时碎花裙取了些柴开始生火。
“想必这条蛇也是来避雨的吧。同是天涯沦落人,何苦为难它呢?都是借地方避雨,大家各安一隅就是了。”
乌云图又疲惫地合上了眼。
无知的凡人……
没想到它堂堂八百年的大蛇妖,在生命的最后,居然是和两个弱小的凡人一起,丢人。不过再等一会儿都一样了,不管是凡人是妖精,他们都会被劫雷劈死,死无全尸。
欸,他有点后悔。
或许当初就该答应尤怆,跟他一起去地府应聘,就不会有现在的绝境了……如果他被雷劈死,魂魄也会到地府吧——希望别碰上了……
意识逐渐涣散,忽然间,他感觉自己腾空了,猛地睁眼——
妈呀,还真腾空了!——难不成他连地府都去不了直接魂飞魄散了?
“冯娘!你抓那条蛇进来干嘛!我我、我警告你,不许扔我身上!否则……否则我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只是看它可怜,让它离门远点,别老吹风。”
“你你你!你找死别带我!离我远点!”
乌云图这才明白自己没有魂飞魄散只是被人抓起来了而已。
算了,随便吧,反正都要死的。
被搬运中的乌云图忽地尾尖一颤,他意识到第四道劫雷要来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
伴随一声轰隆的雷鸣,他——
没事?
捏着他的那人浑身一抖,喃喃:“这雷怎么像在头上响似的?”
那人将乌云图放到柴堆边,就坐去篝火边烤火了。
乌云图艰难地伸长脖子过去看,确实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村姑。但是刚才她……居然能帮自己挡雷?
他蓦地想起白蛇报恩受了不少苦才成仙的故事,心底犹豫。
他并不想那样与人扯上关系,报恩可不容易。
但……再怎么难也不会比渡雷劫难了。
乌云图只是稍稍回忆挨雷劈的感觉,便吓得浑身蜷缩,什么未来受苦,什么利益权衡,那都等熬过这一劫再说吧!
他燃起希望,为自己蓄力,绕过柴堆偷偷藏在碎花裙身后。
“轰隆!”
一道劫雷……
“轰隆隆!”
又一道……
……
乌云图的雷劫熬过,天地顷刻间云销雨霁,阳光灿烂。
他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体内洋溢着勃勃的生机,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焕发神采!
他成功渡劫了!
乌云图睁眼的一瞬,四周环境陡然一变,柴房扭曲,迅速化作一片深山密林。
他愣怔片刻,当即想起,自己逢度厄星君之命,在找村姑的转世以报恩了断因果。
他在一步一树的山中寻觅,终于看到了一身粗麻布,倚在树后小憩的女子。
啧……什么形象啊……头发凌乱,脸上都是泥,衣服也脏兮兮的好几道破口,瞧瞧这鞋!都露出脚趾了!真不讲究。
看起来穷得没边了,她最想要的只有钱了吧。
乌云图无奈地长吁一口气,挤出温和的笑容拍醒对方。
“姑娘,喜欢钱吗?要多少?”
麻布女猛地瞪开密布血丝的双眼,看见乌云图倒吸一口冷气起身就跑,连摔带爬。
乌云图看不上她这样无礼的做派,双手卷成喇叭拢在嘴边对她喊:“那我就给你一棵丢不了的摇钱树!要多少钱你自己摇!”
搞定。
他神态轻松地转身,下一步就踏进了一片白玉砖地,一个老太监带着一个着鹅黄衫的少女跪在地上擦拭地面。
对了,星君说他报恩没成功,于是他又来找村姑的第二次转世了。
乌云图飘到上空打量此地。
是皇帝的行宫啊。
上一世他给了村姑摇钱树都不行……那给她高高在上的地位如何呢?
这一次鹅黄衫女子是行宫一位老太监的养女,可操作性很强。
乌云图溜到宫中,此时太后和皇后正在挑选秀女,钦天监的官员在算合适的生辰八字。
他乐了。
等钦天监将算出的八字呈上,乌云图略施小计就将纸上的内容改成鹅黄衫的生辰。
这回,他亲眼看着鹅黄衫被选入宫中册封为妃子才离开。
这回总结束了吧……
乌云图一阵天旋地转,入目的是一块块轻薄浮动的红纱。
他扫开那些朦胧的薄纱,薄纱后是一张看不分明的锦绣帷幔,床中隐约浮现一长发女子捧心的倩影。
“咳咳,夫君……”
女子的呼唤幽幽响起,乌云图下意识地走上前。
那女子轻轻撩开罗帷,露出一只白皙柔嫩的手,乌云图不自觉地迎上那只手,为她掀开遮挡,然而看见的却是一张口中吐血不止的美人面。
乌云图呼吸骤停,那女子猛地反手抓他,十根手指紧紧抠住,拉出十道血痕。与他对视的一瞬,两只眼眶变成漆黑的洞穴,阴森笑道:“不够不够……还要更多还要更多……”
刹那间所有东西都被红色铺满,分不清是纱帐还是面前女子流的血。
“不够不够……给我钱啊我要更多的钱……”
乌云图的左肩突然跳出一个狞笑的人头,正是第二世那个邋遢的麻布女。
“不够不够……妃子不够我要当皇后……”
乌云图的两只耳朵被揪住,鹅黄衫女子从他头顶冒出,倒吊着阴笑看他。
三人诡异恐怖的笑声叠加在一起,乌云图耳边循环着她们催命符似的声音。
“不够不够……”
“给我钱给我权给我爱……”
“留下吧留下吧……”
“不许成仙不许成仙……留下生生世世陪我们吧……”
——“啊啊啊啊啊滚啊!!!!”
乌云图一身虚汗地醒来,止不住地大口喘气。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想不通自己怎么突然做起这样恐怖的梦来。
说实话啊,不是他嘴硬,其实梦里没啥可怕的,不就是女鬼女鬼女鬼……他毕竟是个一千五百年的大妖来的,什么没见过……他冒冷汗纯粹是被诅咒不能成仙紧张哈……
乌云图缓过劲儿来后,多次尝试入定都不得其法,要么就是入定失败,要么就是回想起曾经的报恩经历。
他受不了了,宣布放弃。
强扭的瓜不甜,现下不适合修炼,若违背天意只怕走火入魔。
于是他松了口气掐指算现在的时辰——
……哦?
他才做了一个梦,时间已经过去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