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玻璃珠 ...
-
“他们走远了。”
“嗯。”石绯看着远去的娶亲队伍,低下头看了看佩戴于手腕的链子。
腕链整体由银制成,像一条衔尾的蛇卧伏于石绯纤细的手腕。蛇身上缠绕着大小不一的珠子,珠子分为白、红、金三色其中金色最为瞩目。属于顾甫的那颗珠子已经由殷红转为耀眼的金色,唯有一颗毫不起眼微微泛红的珠子夹杂在金色的珠子中。
“咦,怎么还会有一颗红色的?”系统顺着石绯的袖子攀上她的手腕,指着那颗淡红的珠子有点好奇。
“愿望没完全达成,当然就是红色了。”石绯捏着系统的后颈把他提溜回自己右肩,甩了甩长袖遮住了链子。
“咦,不应该啊。我记得我们都已经完成了啊,怎么会还有一个这么小的。”
“小孩的石头能有多大?该完成的时候自然就完成了,不过我看也快了。”
石绯晃晃悠悠往如愿斋所在的小巷走去,青绿色的薄纱长裙后摆垂落于地发出窸窣声。突然,一道身影从小巷阴影中窜出堵住了石绯的去路。来人身材魁梧健壮,虎目炯炯有神的盯着前方的石绯。粗犷的国字脸上一条蜈蚣似的伤疤从眉峰直穿下颚横趴在脸上,浑身散发出一股子匪气。
石绯稍稍侧着身子往后小退了一步,双眼带着警惕的看向对方。
“你这小娘们就是如愿斋的石老板?”男人开口说话,声音沙哑眼尾泛红。
“小女子确实是如愿斋的老板。免贵姓石,阁下是?”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辜执。”辜执低头双臂横抱于胸,看着面前只到自己胸口高的姑娘。小姑娘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模样甚是出挑。估计是不太高兴绷着一张小脸没什么表情,目光更像是淬了冰一样盯着自己。
“那敢问辜执阁下找小女子有何贵干?”石绯有点不耐烦了,现在她只想回自家小店窝着看看话本吃吃零嘴。
“当然是想跟石老板谈一场生意,就是不知道石老板愿不愿意谈这一笔了。”
系统悄悄的扒拉着石绯耳后的头发有点幸灾乐祸的笑着:“石绯看来这人堵你就是为了跟你做生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准备光天化日之下打劫你。不过这人的外貌怎么跟个土匪似,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石绯唇角抽动,露出一副半笑不笑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所以阁下您堵我就是为了跟我做一笔交易?”
“那是当然!老子看起来像是吃饱了没事干的人吗?”辜执说完,侧身往身后如愿斋的方向指了指:“石老板真是让人好等。老子刚刚过来敲了半天的门,见没人开门才等在这里。”
石绯快步走到如愿斋门前摸出钥匙开了门锁,轻轻一推门开了。
“让您久等是小女子的不是了,客人您里面请。”
辜执跨入如愿斋的大门,手臂一挥:“别整这些文绉绉的玩意,老子就是个粗人叫名字就行。”
石绯:“……那行吧……”
“茶呢?没酒总得给老子上杯茶吧?”辜执自顾自的坐下,拿着空茶杯递给石绯。
石绯:“……”
系统:“……石绯你忍住,你自己说的顾客就是大爷。”
“我可以说脏话吗?”石绯咂咂嘴,给辜执递了一杯茶悄声和系统说着话。
系统:“我觉得以你的知识储备骂人还不太行,忍着吧。
“那…行吧……”石绯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懂什么叫委屈了。
辜执喝着茶斜眼瞧着面前小声嘀咕的人,肚子里把想说的话盘算了一遍清了清喉咙说道:“我家有一个不懂事的小妹,浑身逆骨让家里人操了不少心。我听人说青石巷深处有一家如愿斋,无论什么要求老板都能帮许愿人实现。”辜执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慢慢说,先喝口茶吧。”说着,石绯提壶帮辜执续了一杯。
“刚刚确实冒犯到了石老板,我像你赔罪。但……我也是因为太过着急。求求你帮帮我,救救我小妹吧。”辜执起身走到石绯面前双膝跪在了地上。
“大家都说她是被歹徒入室杀害的,连官府也这样告诉我们家。可真要是歹徒入室劫财害命,我小妹尸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陈年伤疤?父亲去官府击鼓鸣冤却被知县命人毒打了一顿扔在大街,母亲知道妹妹死讯的时候也倒下了。”
石绯搀扶着辜执颤抖的手臂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客人您是觉得凶手另有其人?”
辜执激动的握住石绯的小臂,声调上扬:“对!一定是顾甫干的,一定是他!”
“顾甫?您认识的人吗?”
“当然认识,那畜生化成灰我都认得。虽然我们一家都不想承认,可他确实是我妹夫。或者说从前是,毕竟那畜生已经入赘了胡家。”
“那您的意思是?”
“我想拜托石老板抓出凶手,既然官府管不了那就由我自己手刃他!”辜执冷笑道:“石老板你说,真的会有人在妻子死后不久无意挖出祖上埋入的金条一夜暴富吗?”
“可以,既然作为交易您能给予我什么呢?”
“家中爹娘重病不起,石老板觉得我身上有什么你看得上的拿去便是,就算当牛做马我也毫无怨言。”辜执伸手掏了掏口袋,翻出五枚铜板放在石绯面前:“说来惭愧,钱财辜执全身上下只有这么多了。”
“我要的并不是您的钱财,还请收回去吧。”石绯把五枚铜板放回辜执摊开的掌心,紧接着拿出一颗小小的玻璃球递给辜执。
“只要您自愿往这颗玻璃球上滴一滴血我们的交易就算成立,您可要想清楚。至于我想要的东西嘛,等完成心愿后您自然会知道。放心,我们如愿斋从来都只会收取跟愿望等价的东西。”
辜执拿过玻璃球没有丝毫的犹豫把食指放入口中重重一咬,血珠从指尖冒了出来滴落在玻璃球上。
“石老板,我们的交易这算成了吧?”
“您妹妹生辰是?”
“十月二十三。”
“好,那就定在您妹妹生辰那日。我会把凶手送到您面前,等一切结束再收取这次交易的报酬。”
“多谢石老板。”辜执仰着头眼中隐隐含泪,眼眶微红。
顾甫觉得最近自己很憋屈,就算入赘了胡家可总觉得胡家上下没人把自己当主人。吩咐奴仆办的事总是推三阻四,就算当时表面应答了后续也没了声。最关键的还是自己的新婚妻子胡珠,竟被自己偶然发现与一名丫鬟打扮的男人滚着滚着滚到那床上去了。这顶绿帽子往顾甫头上一压,越想越来气嘴上竟长了几个又大又圆的口疮。
顾甫越想越气,可为了待在胡家又不得不咬碎牙硬忍了下来。
“这王八挺绿的,报应。”系统跟石绯因为上次听墙角差点被发现这次特地隐去身形坐在胡家门厅前的树上,看着顾甫走来走去的挠头。
“再挠变成秃子得了,石头好像也是光溜溜的石绯你以前不会也是个秃子吧。”
石绯满脸的无语:“闭嘴吧你,不会说话就好好当个哑巴。”
厅堂里顾甫烦躁的走来走去,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两人看在眼里。
“顾甫狠的下心杀害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妻子,被戴绿帽子这口气忍得下去?”
石绯觉得系统很八卦,跟市井上那些大娘一样每次凑在一块总会家长里短的念叨消息灵通堪比那些包打听。
这会儿系统已经从石绯衣兜里掏出瓜子嗑了起来,甚至心情颇好帮石绯也剥了几颗。
“顾甫当初是为什么找我们,你不会真以为他只是为了娶他现在这个妻子吧?呵,他真正想要的是名和财啊。一个披着谦虚礼让君子皮的渣宰而已,胡老爷最近不是旧疾复发了吗?我猜想,顾甫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所行动了。”
石绯吃着系统给的瓜子仁看着厅堂里的顾甫,解答了系统的疑惑。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胡家算是引狼入室咯,胡小姐不知道会不会悔青了肠子。不过她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好人,最后不会上演一出狗咬狗的戏码吧?”
“狗咬狗?只有势均力敌之间才能算狗咬狗,如果一方太弱怕是还没成长起来就已经什么都没了。”石绯说完朝着系统摊开手。
“干嘛?”系统一脸疑惑。
“瓜子仁啊。”
“你还是人吗,你多大我多大,自己嗑!”
“恩,我确实不是人,你也不是。”
石绯每日清晨都去胡府房顶盯着顾甫的一举一动,直到日落黄昏才回如愿斋。系统打趣到这跟去景点打卡有什么区别,然后喜闻乐见的获得石绯白眼一枚。
胡老爷的旧疾每况日下,最后只能瘫倒在床动弹不得。胡老爷生病在床这段时间,顾甫衣不解带细细照顾着。胡珠倒是来露过一两面,吩咐顾甫照看好胡老爷后又出门跟她那些相好鬼混去了。
这日胡老爷把顾甫跟胡珠唤到了病床前,拉着两人的手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女婿。
“珠儿、顾甫,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见你们恩爱有加爹也觉得甚是欣慰,珠儿找了一位好丈夫。爹已经想好了,等我走了那些铺子、房产地契就交于珠儿了。顾甫你既然入了我胡家以后就好好在旁协助珠儿,让我胡家前景更加壮大。”胡老爷没注意顾甫听见地契房产交于胡珠后突然阴沉的脸色,仍然絮絮叨叨的交代着事情。
“今日你们也累了,都去休息吧。”
胡老爷交代完拍了拍胡珠的手,让丫鬟把顾甫跟胡珠送出院子自己歇下了。
“你就先回去吧,我还要去书房处理些事情。”小院门口,胡珠朝着顾甫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顾甫一路沉默着回到卧室,眼中闪着凶狠的光。
“顾甫今夜怕是有所行动了。”石绯看着顾甫从床底拿出了一叠东西整理好放进了袖子里,出门往胡老爷的院子走去。
“石绯,你跟着他这么些天这些纸是什么东西?”
“是所谓的证据。”
石绯紧跟着顾甫进了胡老爷的房间。
房内胡老爷安睡在雕花大床上打着小呼噜,顾甫让丫鬟们出去自己来看顾胡老爷。临走前他向离他最近的丫鬟问道:“爹今天的情况好些了吗?”
丫鬟摇了摇头:“老爷如今的身子越来越虚弱,今也是昏昏沉沉了一日只有见到小姐姑爷时清醒了些。”
“我知道了,下去吧。”
丫鬟俯身退下了。
顾甫走到胡老爷床前,轻轻推醒胡老爷:“爹,您醒醒。爹,您醒醒……”
胡老爷睁开浑浊的眼,见是顾甫笑着说:“顾甫这么晚了,怎么没去陪珠儿?”
“爹,我想请您看个东西。你一定会很感兴趣的。”顾甫笑着,从衣袖里拿出那叠信纸:“爹,您看。这是您好女儿与人私通的书信,您说要是这些东西不小心被外人捡到会怎么样?”
“你胡说什么?”胡老爷喘着粗气一把夺过顾甫手中的信纸。“不可能,我的珠儿如此乖巧怎么会做出这种事!顾甫,你什么意思!”
“爹,我当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今日您如此分配家产似乎有些不妥,没有功劳也苦劳吧怎么我就一分都得不到呢?”顾甫背着手悠哉的说道。
“不妥?将来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你们孩儿的,你作为他的老子怎么就一分没有了!”胡老爷说话间凶喘肤汗,苍老的手指几乎捏不住手里的信纸。
“呵,我想要的东西只能牢牢握我的手里。孩儿?是不是我的种且不说,就算是他又算个什么东西呢?”顾甫凑近胡老爷耳边又小声的说了一句话,胡老爷一口气没提上来双眼一翻咽气了。
“老不死的怎么这么容易就咽气了。”顾甫直起身嫌弃的用手扫平衣服上的褶皱,换上一副悲痛万分的表情推门奔了出去。
“爹……爹他揭难了!”[注:揭难称遭受灾祸或疾病而死者]
很快胡老爷的院子里就围满了人,胡珠从书房匆匆赶来。颤抖着手指放在胡老爷鼻下,确实已经没有呼吸了。胡珠脑子里一片迷蒙,身体失重跌倒在胡老爷身上。眼眶里眼泪止不住的涌出,失声悲痛的叫着爹爹。
石绯从房内走到院子里,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惨白惨白的光照到身上似乎有一些冷。
因为她听见,顾甫对胡老爷说:“爹,我有一个秘密要说给您听。原本我是有一位妻子,我日日用软鞭抽打疼爱她。她死的时候,胸口涌出的血跟您吐出的这些一样都是殷红的。您猜她的死是谁帮我掩盖又是谁蛊惑我去虐待她的?是您放在掌上疼爱的明珠胡珠啊,您惊喜吗?现在胡珠已经怀有身孕,您猜您走后我会怎么对胡珠?爹,您下去后可要记得好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