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枸杞不能补身

2、第 2 章 摇光不

　　摇光不知道这场施虐持续了多久，她只记得，她的求饶声从一开始的害怕，到之后的呜咽，再到后来的干脆发不出声。
　　像一条狗一样，毫无尊严地被众人围殴着，撕扯着。
　　在剧痛与更加剧痛的间隔之间，她不知怎么脑海里飘出了到了村里一个疯了的私塾先生告诉她的一个故事。
　　一位鲁姓先生，曾用他辛辣而精确的文笔写道：他的家乡历来是排着吃人的筵席，有的吃，有的被吃，被吃的也曾吃过人，正吃的人也曾被吃。
　　摇光觉得，她现在就正被“吃”着。她心里惊恐极了，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着，祈求人们放过她。
　　放过我吧，我真的没有带来灾祸。
　　我的身上好痛啊，拜托了，不要再打我了，我真的好痛啊。
　　我的皮和我的肉在分离。
　　恍惚之间，她仿佛看到无数厉鬼冲上来撕扯着她，吞食她的血和她的肉
　　求求你们了，不要吃我了我好痛啊，
　　我真的好痛啊。
　　拜托了不要吃我了啊，求求你们了....
　　然而无论她如何求饶，如何祈求，人们却只像嗜了血的鲨鱼一般，疯了般更加地殴打，辱骂着她。
　　她的血，她的肉，被鬼怪们大口吞食干净，甚至连骨头都没有放过。
　　施暴的最后，奄奄一息的幼女蜷缩在地上，说不出一句话。
　　余光之中能瞥到，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的村民，大声咒骂着摇光的存在。
　　“当初就不应该把这个狗屁倒灶的玩意留下来。”
　　“这个猪生表字养的贱人。”
　　“像他mb的畜生。”
　　他们说着，脸上浮现着少见的红润，每个人的神情是如此畅意与舒爽，仿佛自家迎来了一件多么大的喜事似的。
　　全然忘了每年抚养摇光拿了多大一笔银子，而用在她身上的也不过只是一小部分。
　　耀光躺在地上，哪里都动不了，表皮之下的血肉已经不是块状，而是像肉糜一样的粥状。
　　动作牵一发而动全身，痛楚深沉，仅仅只是动一个指头都无法承受。
　　理所当然，与之相伴的还有巨大的心理创伤，随着被打之后的时间流逝，伴着深入骨髓的痛楚，一点一点撕碎她的灵魂。
　　凭什么，凭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泪水一点一点的流尽，然后变冷，眼泪滚出眼眶划过鼻梁，划过早已干涸的血迹，划过娇嫩且破碎的皮肤，到达地面，完成使命。
　　是啊，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像一条狗一样被人虐打至此，毫无尊严，毫无人格。然后再像丢弃一张包有鼻涕的纸把她抛弃于此，不管死活。
　　拳打脚踢，巴掌相迎，人们将心中的怒火完全施加于她，而不论事情黑白，而不管她根本没做错什么，他们只在乎自己能够得到什么，而不管所做之事对错与否，哪怕这个人是抚养了十多年之久的摇光。
　　人们纵欲过后，发泄过后，将心中的愤懑与不满撒向无辜者之后，就像理所的，将此事完全抛于脑后，仿佛只是踩了一只不长眼的虫子，心情不爽踹了一只路过的小狗，而不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每年为村里带来银子的人。
　　摇光身上很疼，但她还想活下去，这个平日里不怎么着调的孩子，似乎对一切事情都不感兴趣的孩子，在此时此刻，令人惊讶的爆发出对生的强烈渴求。
　　她还想活下去，即使混身没有一块好肉，充满血迹，像个破风箱似的喘气她知道，即便回到村里也无人会照顾她，更别提给他粮食，而现在是大雪封山，似乎所有的生路都已被斩断。
　　可她还想活下去，活下去，哪怕像条狗一样毫无尊严的活下去。
　　怎么从来都没注意到呢？“活”这个字，意义居然如此重大，哪怕奄奄一息，心里充满的只有它。
　　摇光向前一点点的挪动，往往是动了一小点距离，便快疼的发昏。
　　她祈求着，祈求着，祈求上天能够给她一点时间，一点力气，让她能够回到村里那个昏暗的居所，村民不一定会放过他，但眼前确乎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实在不行就求隔壁家的徐奶奶收留她几晚吧，只要大雪一停她立马就走，奶奶平时那么疼她，应该会让她留下的吧....？
　　耀光眼前又是一黑，她快支撑不住了。
　　拜托了不论是谁也好，求求你们了，让我活下去吧。摇光心里祈求着，从大罗神仙到观世音菩萨再到太上老君，凡是她认识的神仙她全都求了个遍。
　　拜托了，救救我吧。冬日的夜空飘洒着蓬松的雪花，点点滴滴，落在树上，落在草上，落在摇光伤痕累累的身上，见证着她的苟延残喘。
　　如果我能回去，摇光心想着，那我就求村长让我继续活下来，他若是不同意，我就跪在他门口求他。
　　带着伤口的腹部压过几粒石子，被打碎内脏般的痛楚沿着神经末梢传入大脑。摇光再也起不来了，停在那里，痛的连呼吸都暂停。
　　看不见的希望，没有尽头的痛苦与折磨，不知道明天是否会更坏的恐惧，凌迟着她的意志。
　　不要啊，不要停在这里。
　　滚烫的泪珠再一次落下，摇光无声的抽噎着。明明她还那么小，还有很多事情没干，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未来似乎理她远去。
　　她哭泣着，不再向前。
　　雪越下越大，厚厚地铺在小女孩身上，恍若一件雪白的棉袄。身体慢慢变冷，在昏过去的最后一刹，摇光似乎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