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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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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阳王府。
霜降过后,天越发阴寒,昨夜又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冷雨,越发阴冷潮湿。
枯黄的叶子被风一吹,打着卷落到站着冷雨的青石台阶上。
青棠踩过这片枯黄的叶子,推门而入。
她双手交叠,微微躬身,行礼道:“郡主,陇右大捷,凌将军的兵马此刻已经快到都城了,郡主可去迎接?”
话一说完,青棠便低头垂眼,不敢再发一词。
“不用。”那女子的声音如珠玉般通透清冷,仿若昨夜吹拂的那清冷的风。
她回眸,露出一张仙姿玉貌的面容。
她的眼珠漆黑明润,唇瓣丰润,琼鼻秀挺,是一副绝美的皮囊。
说完那句不用后,她慢吞吞补充,“我们马上出城,去见一位故人。”
青棠不敢怠慢,躬身应和:“是。”
直到那高贵如仙子的女郎走出寝室,青棠才直起身,手抚住胸口,微微喘口气。
女郎如今气势越发骇人,让她日日提起心脏,日日殚精竭虑。
每逢见女郎,她都要丢半条命去!
但她记得,四年前,女郎明明不是这般。
那时,她还是个明媚鲜妍一心只想着凌将军的少女。
但自从落水之后,女郎完完全全变了副模样。
*
裕昌知道婢女心里一定在思虑她现今为何性情大变。
但她们也猜不出什么来。
任谁也不会想到,现在这个容貌鲜嫩的少女壳子里已经换了个人。
说换个人也不妥当,她依然是裕昌,但已经不是这一世的裕昌。
而是,已经过完一生,行将朽木,享尽世间一切悲伤与哀痛的裕昌郡主。
一世已过,她对感情早没有什么期待,凌不疑这个名字她已经几十年没有听过,最后一次听好像是他跟程少商携手归隐时。
*
裕昌知道凌不疑回京后并没有领旨谢恩,而是去追查军械调换一事,此乃他心中的大恨——孤城城破也跟此事逃脱不了关系。
既然她知道前情,不妨帮他一帮,也好让他早日回杏花别苑与霍君华团聚。
马车很快到达程家别苑。
门前草垛屹立在府门前,裕昌微微笑了笑。
她抬手,让侍卫上前。
望着那处微微往外凸起的草堆,不由一笑。
她轻声说:“看好那处草垛,不要让任何人逃脱。”
说完,她便抬步,推门步入程家别苑。
程家别苑院子里很热闹,不进其门便可闻其声。
一名老仆在院内鬼哭狼嚎,说得咒骂之语不堪入耳。
瘦弱明丽的小女娘孤单站在一旁,眼底垂泪,与那仆妇据理力争。
那小女娘,便是凌不疑的心上人——程少商。
裕昌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
程少商似乎感应到她视线,抬眼看她,而后瞳孔微缩。
裕昌不仅一人进来,她身后八名婢女几十名护卫也都随她进入院子。
原本宽阔的院子立刻变得拥挤狭小,空气似乎都被挤走,直让人喘不过气。
让人有种天要塌下来的错觉。
仆妇也明显一愣,她声音发紧,“你们是何人,怎敢私自进入我程家别苑?!”
那刚刚张牙舞爪的婆子此刻为何哆哆嗦嗦,自然是因为看到裕昌身后站的整整齐齐的护卫。
自从重生后,裕昌把着力训练自家部曲,现在他们磨炼多年,已经卓有成效。
此刻,几十名护卫站在裕昌身后,身披战甲,身形魁梧,虽比不得黑甲卫,唬住老婆子却是足够。
裕昌依旧温和地笑,她唇角弯起,露出笑意,“我是裕昌。”
她看向那紧张程少商,温和解释说:“刚刚,我瞧见一男子鬼鬼祟祟逃入你家草堆,怕发生变故,特来提醒,如有不妥,还望女娘不要见怪。”
裕昌并没有费心思编理由。
她是裕昌郡主,文家宗室唯一女郎,天生的尊贵让她不喜多费口舌。
程少商腹诽,谁家提醒别人带着几十名护卫上门,跟抄家一样。
但,这裕昌吓住可恶的李婆子,她心里也是欢喜的。
“阿姊是一片好心,我不会怪罪,你直接把那匪徒带走就好,不用给我交代!”她热切说。
想也知道,那匪徒一定就是董舅爷!
他死了才好呢!
“多谢小妹。”裕昌含笑走过去,觉得该给凌子晟未来新妇一点见面礼。
她垂眸,慢条斯理解下自己腰间玉佩,递给程少商,“今日是我冒失打扰妹妹,这块玉佩便是补偿。日后,妹妹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拿这玉佩去汝阳王府找我,裕昌定当竭尽全力。”
说完,她有看向那名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夫,眼神冷清,但依然含笑,“即使有人欺负你,裕昌也是可为你出头的。”
李婆子吓得浑身又开始哆嗦起来。
程少商美滋滋收起那块玉佩。
她才不那么傻,能抱大腿为什么不抱?
这可是王府的人呢!
处理完一切,裕昌便走出院门,看向那稻草堆。
此刻,那稻草堆已被团团围住,里面的人再也不能逃脱。
“拿弓箭。”裕昌淡淡道。
婢女急忙把弓箭递给郡主。
裕昌握住弓柄,望着那处草堆,以确保里面人能听到的音量,温和说:“把箭簇上沾满桐油。”
她道:“既然里面的人不愿意出来,我们便用火逼着自己出来,如何?”
裕昌勾住弓弦,弯了弯唇,眼神凌厉,张满的弓弦迅速松缓,箭簇穿过冷风,深深埋入稻草堆。
下一刻,箭簇点燃稻草,烽烟火起。
随着一声哀嚎,一中年男子狼狈从稻草里跑出来。
而围在稻草堆前的侍卫迅速将他拿下。
刀光剑影,发生在一瞬之间。
把董舅父拿下后,侍卫向裕昌请示。
裕昌淡淡说:“这宵小刚刚意图轻薄于我,幸好被我的侍卫拿下,现在,就将他送到廷尉府治罪。”
“我……我……”董舅父被侍卫压制住,被这桶脏水泼的无所适从。
他什么时候轻薄她了!
“几年不见,裕昌郡主张口胡说的本事越发精进。”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裕昌回过头,便看到坐在站马上的凌不疑——如霜覆雪,俊美清冷的一张脸,以及他高高在上俯视她的姿态。
裕昌扬起头,脸颊雪白通透如玉,精致纤瘦的脖颈线条曼延至幽深领口,眼眸深澈。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曲裾深衣,乌发浓密,衣着素净,头饰简单。
她微微一笑,作为四年后初遇的回应,“裕昌的确张口胡来。”
她含笑说:“裕昌之所以如此冤屈那人,是因为裕昌看他不顺眼,既然凌将军已然发现,那裕昌就放他一马,如何?”
反正,她的目的是把董舅父带到凌不疑面前,之后如何处置是他的事情。
之前,诬告董舅父轻薄她也是因为她想找个理由把董舅父看管起来,直到交给凌不疑。
凌不疑微微眯起眼眸。
此刻,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将此刻的裕昌与之前纠缠他的娇纵小女娘联系在一起。
她未免,太沉静。
在逮捕董舅父回都城的路上,凌不疑与汝阳王府马车同行。
裕昌撂了马车,跟凌不疑一起骑马并行。
她知道,他一定有事问她。
果然,上路后,凌不疑直接问:“裕昌郡主,你为何要揪住董舅父不放?”
他追董舅父是因为他贩卖军械,那她的目的呢?
他漆黑深邃的双目紧紧锁住她,让裕昌有一瞬间紧张。
到底是沙场铁血之人,气势非是她这个闺阁女郎所比拟。
裕昌攥紧缰绳,腰背挺直,不卑不亢。她看向那容貌俊美的青年将军,微笑说:“我抓董舅父,自然是因为他负了我,我抓他这个负心汉,何错之有?”
身后跟随的梁邱兄弟听这惊世之言,险些从马上栽下去。
裕昌不紧不慢说:“一开始,我与那董舅父情投意合,但他却不告诉我他早有妻妾,现今我察觉真相,岂能不怒火中烧,又岂能不抓住他惩治一番?”
说完,她在马上鞠了一礼,“既然凌将军抓到董舅爷,还希望您能帮裕昌出这个气,拜托了。”她真诚望着凌不疑,一双琉璃美眸蕴着光润。
凌不疑额角微抽,抿唇说:“郡主既然要搪塞子晟,也不必拿自己清誉说事。”
董舅父身份低微,面貌平凡,有妻有子有孙子。
她跟他两情相悦,亏她说得出来!
裕昌却莞尔,含笑说:“清誉?”
她直视凌不疑,微笑说:“自四年前那事,裕昌已经成为全都城笑柄,谈何清誉?”
凌不疑垂眼,不语。
四年前那事,应当是他拒绝圣上赐婚那事。
那件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妥当,让她蒙羞。
明明,有更圆滑手段以至于不让她如此难堪。
“抱歉,是……”
凌不疑话没落下,裕昌一夹马腹,策马离去。
只留下一抹素色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