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际修机甲有前途吗》刚醒

39、第 39 章

　　江瀚感觉自己躺着的床很软，像是坠入了云朵里。他醒来之后没有急于睁眼，而是用耳朵听周围的动静，耳朵听不见任何异常声响，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到了陌生的房间，转过头能看到圆形的窗户，窗户外一片漆黑。

　　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翻阅悬浮光屏上的文件，见江瀚醒了，抢在江瀚走下床之前说：“你好，江瀚，我是詹森，先别急着动手，我们好好谈谈。”詹森向江瀚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手中没有可以威胁到江瀚生命安全的东西。

　　江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身上还是穿着工作服，个人终端被取下，手腕处有明显的异物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他伸手触碰自己的腕部，轻轻摩挲，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冰凉。

　　“这艘星舰上的所有人都会被植入皮下芯片，”詹森朝他抱歉一笑，伸出左手给江瀚看了一眼自己的腕部，“这是我们的规矩，江瀚，入乡随俗。”

　　“你想谈什么。”詹森的行为没有体现出对江瀚有攻击倾向，对方显然不是为了他的性命而来，江瀚很好奇，对方这么大费周章地把他带到这个地方，是为了什么。

　　“按照你的思维，我应该被称为‘星际海盗’，在联邦人眼中，我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是你也看到了，我没有对你做出任何不恰当的行为，也并非传言中的暴力狂。我的首领欣赏你在机甲维修方面的才能，特意把你带到星舰上，想要聘请你担任我们的机甲修理师。”

　　江瀚从詹森的话语中感受到了荒谬，把他强行带到星舰上竟然不算“不恰当的行为”，他回答道：“不恰当的行为？你把我带到星舰上并没有考虑到我的个人意愿，并且，我不想当你们的机甲修理师。”

　　“没有办法，”詹森耸了耸肩，“很少有人想要投靠星际海盗，我们只能采取这种方式，相信我，你会理解我们的做法，并且改变你对星际海盗的看法。”

　　“意思是我不能拒绝？”江瀚盯着詹森，在心底思考用什么手段才能把眼前的这个人给打昏。

　　“当然，即使你回到联邦，联邦的人也不会让你继续担任机甲修理师，我看过你的个人资料，你在联邦没有亲人，不如待在我们这里，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对了，别想着逃跑，芯片可以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只要你做出任何危险举动芯片会自动报警，就像这样。”詹森按下悬浮光屏上的一个按钮。

　　手腕处传来短暂的刺痛，就像被针扎了一下，江瀚捂住自己的手腕，看见詹森朝他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江瀚，但是你肯定会做出尝试，我先让你提前体验一下。稍后会有机器人送来晚饭，和一些资料，希望你好好考虑。”

　　詹森在江瀚的目光中一步步后退，江瀚明白他要离开这个房间，身体蓄势待发，打算在詹森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冲出去。

　　然而詹森并没有走向“门”，他退到一面墙壁的旁边，身体“融入”了墙面，当江瀚跑到墙壁，詹森锃亮的鞋尖消失在视野中。江瀚用手触碰墙壁，没有像詹森那样穿过墙壁，而是感受到了冷硬的质感。

　　在伽玛军团时，江瀚在数据库里看到过这种特殊的门。这种门能够根据人的身体大致轮廓变形，从而做到和墙壁融为一体的效果，但也有人提出这种门太过压抑，安装在房间里会让人产生处于封闭空间的错觉，所以很少有人使用。门靠虹膜识别系统控制开关，江瀚的虹膜显然开不了门。

　　被困在这个房间里，江瀚没有坐以待毙，他搜查了自己的衣服，正如詹森所说，除了个人终端被拿走外他口袋里的其他东西都完好无损，但由于江瀚不习惯往口袋里装太多东西，所以他身上只有营养液和方恺泽送给他的注射剂。

　　他所处的房间不小，大约三十平米，有卫生间和淋浴房。床头的柜子江瀚检查过，里面空空如也。透过圆形窗户能看到外面漆黑一片，偶尔会有点点星光，按照詹森的说法，他正处于一艘星舰上。

　　房间内的所有设施都是用塑料和木头制作，詹森似乎考虑到江瀚想要逃走，没有在房间里摆放任何的锋利物品。就算江瀚把淋浴房的塑料架子拆下来也没用，塑料不会对人造成任何威胁。

　　机器人从墙壁中穿出，头上顶了一盒饭菜，转动轮子朝江瀚走来，并为江瀚递上悬浮光屏。江瀚取下饭菜和光屏后，摁住机器人的头顶不让它离开。眼前的机器人是他唯一能找的金属制品，江瀚的目光扫过机器人的金属外壳，寻思如何才能取下一块。

　　机器人的灯光闪了闪，然后熄灭，靠在江瀚的腿旁边。江瀚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荒唐，在这个麻醉|针和芯片随处可见的世界，铁片的力量显得无比弱小，但是他不得不用身边的一切物品让自己逃出去。

　　光屏打开，上面显示了劳动合同，詹森给他开出的薪资非常高，江瀚懒得看剩下的福利待遇，他不想为星际海盗干活，无论工资多高都不会改变。他翻到了下一页，显示了一段星际海盗自己编写的历史，很多名字江瀚看过，他本想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却看到了谢弈的名字。

　　“斯坦星的居民在首领的带领下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但联邦的谢弈打破了这一切，无数居民流离失所，沙塔在炮火中夷为平地……”江瀚跳到了最后一页，“沈卓淳潜伏在联邦内五年，为我们的事业做出巨大贡献，他于11月3日因泄露联邦机密和陷害谢弈被联邦判处无期徒刑，终身不得离开赫兹星，这是我们的损失。”

　　沈卓淳竟然进监狱了，这件事情让江瀚松了口气，这说明谢弈终于复仇成功，夺回了自己的位置。沈卓淳和星际海盗私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想起在斯坦星时的一幕幕，有一件事情始终想不明白。

　　安全屋是谢弈在斯坦星时设立的，那时谢弈还没有成为伽玛军团的负责人，安全屋内的监控只要是拥有最高权限的人都能看到。所以当他和陈霖在悬浮车店铺时，沈卓淳可以清晰观察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如果陈霖的脸就是谢弈的脸，那沈卓淳应该把陈霖认出来了，那为什么沈卓淳没有动手。

　　“考虑好了吗？江瀚。”詹森从墙壁中穿出。
　　他扫了一眼光屏上的内容，感叹道：“想不到你竟然对我们的历史感兴趣，我明天会让机器人送过来更为详细的历史资料，希望你能感受到我们的热情好客。”

　　“你让我出去，我就答应你的请求。”江瀚在赌，他赌詹森不敢杀他，也赌自己的机甲维修技术在星际海盗中具有不可替代性。詹森费尽心思把他带到这艘星舰上，自己一定是有利用价值，而这些是他的筹码。

　　詹森沉思了一会，回答道：“不可以。”

　　“你把我带到这艘星舰上，让我为你们工作，却限制我的自由，那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们。”

　　“你说得挺对的，要是我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也无法忍受，所以首领吩咐，等到了我们的基地，你可以出去。”

　　江瀚懂了，直到星舰降落在地面他才可能出去，他换了个话题：“你们为什么会找上我，想让我去做什么，找人干活总得说清楚缘由吧。”

　　“第一个问题，你在斯坦星的时候找出了警用悬浮车的干扰芯片，我们首领惊叹于你在维修方面展现出的天赋，派人将你带到星舰上。第二个问题，首领想让你继续从事机甲的维修工作。据我所知，你对联邦并不忠诚，去伽玛军团只是因为故人的遗愿，这项工作你在伽玛军团可以干，在我们这也可以干。而且基地的条件比你在赫兹星时还要好，只要你答应，你就是首席机甲修理师。”

　　詹森向江瀚抛出了巨大诱惑，确实，江瀚对联邦没有很大的归属感，这也是他想要离开伽玛军团的原因之一。在斯坦星的时候，陈霖是他在星际世界的唯一联系，也是他进入伽玛军团的契机。而现在，江瀚在等一个回答，不会把自己扔在联邦之外的区域，从此远离赫兹星。

　　至于詹森口中的维修机甲，江瀚很清楚星际海盗的首领是想让他的精神力在干扰芯片上发挥作用，给星际海盗工作不会轻松简单，他问道：“你们就没有想过我会一直不答应吗？”

　　“想过，有一些手段可能到时候不得不用，但是我们很尊重你的意愿，只要你同意了，什么都好说。”

　　江瀚被詹森的话逗笑了，詹森口中的“尊重意愿”只是尊重同意的选择，如果一直不同意，他也不知道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处境，他对赖在房间不走的詹森说：“我要睡觉了，请你离开。”

　　“你饭都没吃就要睡觉，我们继续聊聊呗，以后要一起共事。江瀚，现在离睡觉时间还早。”詹森嘟囔了几句。

　　“我要睡觉。”江瀚重复了一遍，詹森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墙壁旁，身影逐渐消失在江瀚的视野。

　　送走了詹森，江瀚一边品尝饭菜一边思考对策。机器人送来的光屏上没有显示时间，圆形窗户外一片漆黑，江瀚只能从詹森的话语中判断时间的流逝。他处于一个非常被动的位置，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所有的信息来源都是詹森。

　　吃完饭菜，机器人的灯又亮了，它想要把江瀚的饭菜拿走放在自己的头顶，却被江瀚制止住了。江瀚的视线扫过机器，机械元件在他眼前排列成型，从虹膜识别机器那次开始江瀚就已经能够拆解完好无损的机器。这个机器人没有奇特的地方，江瀚松开手，让机器人带着饭菜离开房间。

　　江瀚洗完澡之后躺在床上，灯自动关闭，房间一片漆黑，唯一的光线来自于窗户外的点点星光。他没有拉上窗帘，而是盯着唯一亮着的区域回想起乘坐星际列车的经历，那时他从斯坦星前往赫兹星，透过窗户看着浩瀚的宇宙意识到了自己的孤独和渺小。

　　他闭上眼，不打算再想，却意识到自己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机械元件？

　　机械元件！江瀚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死死盯着床头的窗户，窗外是浩瀚宇宙，不可能出现机械元件。但是他又看了一眼，机械元件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内心有很多猜测，机械元件可能是来自于流落在宇宙中的探测装置，但不管怎样，江瀚决心要把机械元件的由来搞清楚，这是他目前能够找到的唯一线索。

　　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过遥远，江瀚只能看到模糊的机械元件的轮廓，没有办法拆解为更清晰的图像。他把手从被子里抽出，贴在圆形窗户的边缘，关节处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江瀚意识到，那是方恺泽留给他的针剂。

　　这个针剂具有提升精神力的作用，但是会带有副作用，江瀚管不了那么多，迫切想要知道机械元件的渴望盖过了对针剂的警惕，他把注射器贴近自己的上臂，枕头刺进皮肤带来一阵战栗。江瀚强迫自己不去关注疼痛，缓慢推动活塞，注视着透明的液体从针头缓缓流入血管。

　　注射完毕后，他把注射器扔到桌子上，注射器和木质的桌子碰撞出清响。手边没有棉签，江瀚只能任由血从针口慢慢流出，从针眼那么大变成和绿豆那么大。他把袖子放下来，灰色的布料上很快出现一圈血迹。

　　注射剂起效很慢，江瀚等了一会才感受到了从心底涌出的焦躁感，心脏狂跳不止，发出密集的鼓点声。胸口很闷，他感觉有些缺氧，又觉得昏昏欲睡，迟来的困倦感裹挟着他的全身。

　　江瀚重新躺回床上，感觉好了一些，翻身变成俯卧的姿势，支起身子，手撑在枕头上，睁开眼注视面前的窗户。精神力明显得到加强，他能看到更多的机械元件，这些机械元件在精神力的作用下慢慢排列，最后变成一个江瀚熟悉的东西——家居机器人。

　　家居机器人不可能存在于宇宙中，他能透过窗户看到家具机器人只有一种解释，窗户外的景象是假的，他根本不在星舰里！

　　最初是詹森提到，把江瀚带到了星舰上，才让江瀚觉得，自己是在从赫兹星到星际海盗基地的路上。但是，赫兹星戒备森严，伽玛军团和依塔军团都有人守卫着星舰基地，星舰进出赫兹星要经过严格的审批，就算沈卓淳是星际海盗的卧底，詹森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开着一艘星舰离开赫兹星。

　　所以，他根本不在星舰上，很有可能还留在赫兹星。

　　强烈的睡意席卷了江瀚的全身，他重重的跌回床上，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但他的心脏又狂跳不止，江瀚感觉自己被撕扯成两半，大脑和心脏非常亢奋，其他的身体部位感到困倦，两种相反的感受不停冲撞，再加上缺氧导致的窒息感，他体会了一把濒死的感觉。

　　确实如方恺泽所说，这个注射剂副作用很明显。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墙壁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江瀚意识到，是詹森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