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际修机甲有前途吗》刚醒

30、第 30 章

　　机器人拿出凳子放置在江瀚身旁，卢欣紧贴着他坐下。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江瀚能够闻到卢欣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有一股酒精的气味夹杂其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辨认出这股酒精的味道，和桑葚酒的味道极其相似。

　　难道桑葚酒是伽玛军团的特产吗？怎么卢欣身上也有一股桑葚酒的味道?
　　在斯坦星的遭遇让江瀚养成了留心细节的习惯，他将这个发现深埋在心底，脸上维持着平静的神色。

　　不断有机器人送来维修好的机甲，在操作台上整齐排列。江瀚埋头于确认机甲的数据，却感觉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盯在自己身上。他转过头，看见用无助眼神盯着自己的卢欣，而卢欣面前的机甲，动都没动。

　　“怎么了？”

　　“江瀚哥哥，你能教教我怎么确认机甲状态吗？杨絮影部长让我请教你。”谢弈的精神力不能找到机甲内部的损伤，之前让他修理悬浮车他还勉强能做到，修理机甲彻底难住他了。他只能使出惯用的招数，在江瀚面前装可怜。

　　“停停，我可以教你，但是别撒娇。”

　　一声“哥哥”把江瀚叫得头都大了，他把虚拟光屏移动到卢欣眼前，指着光屏上的机甲，道：“之前听你介绍，你有维修机甲的经验。确认机甲状态和维修机甲差不多，都是先用精神力探测机甲是否有损伤，如果没有损伤，”江瀚在光屏上划了一道，“在这里打上对勾就行了。”

　　“谢谢江瀚。”

　　旁边一个同事来到操作台边，道：“卢欣，傅部长让你去解构室。”
　　这句话救卢欣于水火之中，他不用再和这堆机甲耗费时间。卢欣冲江瀚抱歉一笑，转身离开时眼神恢复了冰冷，和之前对待江瀚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瀚扫了一眼解构室的方向，他想起来，之前有很多同事都去过解构室，然后垂头丧气地出来，傅慈更是在里面呆了整整一天。

　　他继续手头的工作，不再想这些。伽玛军团给他开了非常高昂的工资，月薪十万星币，他晚上看着账户里冰冷的数字，体会了一把钱多到花也花不完是什么感觉。江瀚非常有打工人的担当，拿了工资就得干活，自然勤勤恳恳在操作台边进行枯燥无聊的工作。

　　“江瀚，傅部长让你去解构室一趟。”同事的声音打断了江瀚的工作，他应了声：“好。”把手头的这个机甲核对完毕，在虚拟光屏上画了个对勾后，起身离开工位。

　　解构室是一个像蜂巢的椭圆形房间，六边形的碳晶板拼成了解构室的外壳，将外界声音阻隔在外，也防止精神力波动向外扩散。最上方巨大的水滴形吊灯的灯光在碳晶板上折射，汇聚于解构室最中间的圆台，圆台上放着一个机甲。无数机械臂从墙壁伸出，在机甲的各个部位缠绕，将机甲固定。

　　卢欣站在圆台上，伸手触碰到机甲的金属外壳。

　　“这是谢弈上将的机甲。”傅慈站在门边，向江瀚解释。

　　然后是长久的寂静，江瀚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他之前确认数据的机甲在谢弈上将的机甲面前只是玩具而已，一脚就能被碾碎。

　　傅慈拿出虚拟光屏，他不善言辞，说话要酝酿很久，在江瀚来之前已经写好了要说的话，照着念道：“江瀚，除了你、我、卢欣和杨部长，其他人都不知道谢弈上将的机甲损坏了，所以请你保守秘密。接下来你的工作就是修理谢弈上将的机甲，在你踏入解构室时虹膜数据已经被记录其中，你随时可以进入解构室。”

　　“机甲中的干扰芯片取出来了吗？”

　　傅慈愣住了，看了卢欣一眼，卢欣冲他点了点头，他回答道：“取出来了。”

　　谢弈上将早就去世了，干扰芯片还能取出来，要么是谢弈上将还魂了，要么是谢弈上将根本就没死。江瀚之前从数据库中了解到，机甲驾驶员一旦去世，他的机甲随之报废，这是干扰芯片存在的最大弊端，但机甲设计师可以按照之前的图纸重新制作一个机甲。傅慈让江瀚维修谢弈上将受损的机甲，说明这个机甲以后还有用处。江瀚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推测。

　　修理机甲的事情只有四个人知道，除了傅慈和杨絮影，只有卢欣的身份存疑。刚进入机甲部门的新人，就能担当如此重任，卢欣就是谢弈吧。在傅慈叫卢欣去解构室的时候，卢欣取回了干扰芯片。

　　那为什么偏偏是我？江瀚很疑惑，为什么让我来维修谢弈的机甲？伽玛军团汇聚了全星球最为卓越的机甲修理师，偏偏让他这么一个刚入行的机甲修理师修理谢弈的机甲，他想不通。

　　“为什么是我和……卢欣修理机甲？”

　　傅慈早有准备，他按照虚拟光屏上的文字念道：“因为只有你知道谢弈上将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猜到了谢弈上将是假死，那么这个工作只能你来做。此外，我已经试过了，我修不了，谢弈上将的机甲对我产生了很大的抗拒。”

　　这绝对不是傅慈能够想出来的话。江瀚意识到，傅慈只是个中间人而已，他能想到自己要问什么问题，就说明背后的人不简单。

　　从始至终卢欣都没有隐瞒自己是谢弈的事情，江瀚想，他为什么不隐瞒呢？江瀚感觉自己背负了他们莫名其妙的信任，谢弈相信他不会把卢欣的真实身份泄露出去，傅慈相信他会修理好谢弈上将的机甲。这些信任从何而来，江瀚不知道。

　　他在斯坦星时无意之中被牵扯到了陈霖探查谢弈上将死因的事件中，结果是陈霖去世，留下七零八落的回忆碎片。来到赫兹星后这场梦魇仍时刻追随着他，让他继续牵扯其中。支撑着江瀚继续走下去的，是他和陈霖相处的日日夜夜。

　　那就继续看吧，这背后到底由谁操控。

　　“好。”

　　傅慈得到江瀚肯定的答复后就离开了，留下江瀚和卢欣呆在解构室。

　　“谢弈上将。”江瀚直接不装了。

　　“嗯。”谢弈很平静，身份被拆穿后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在心里感叹江瀚实在是太聪明了，说不定哪天就能猜到他是陈霖。

　　“江瀚，我能感受到你的精神力波动，如果出了意外我会第一时间按下警铃。”谢弈斟酌着自己的语言。

　　江瀚点了点头，走到圆台旁边，选了一个距离谢弈最远的位置，闭上眼睛细细描摹机甲的大致轮廓。

　　这个机甲，江瀚看来十分眼熟。在斯坦星悬浮车维修店铺的地板下面，藏了一个和它相似的机甲。陈霖告诉他，这是谢弈上将的第一个机甲，看来谢弈上将的审美近几年来都没有变过，机甲都是遵循一样的风格。

　　拆解机甲的过程比江瀚预想的还要困难，如果说拆解悬浮车是在他脑子里烧热水，那么拆解机甲就是在他周围烧机油。江瀚仿佛置身火海，精神力高速运转带来身体无法承受的燥热，他能清晰感受到水分在蒸发，身体在剧烈地脱水。幸好已经取出了干扰芯片，不然江瀚此时感觉到的除了热，还有刺痛。

　　“啪嗒。”

　　机械臂断裂落在地面，他睁开眼，机甲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机械臂迅速伸长打圈缠绕在机甲的各个部位，但无济于事，机甲的重量超出了机械臂的最大承载重量，不断有机械臂崩断，又有新的机械臂从墙壁伸出，地下落满了断成几节的机械臂。

　　大脑的热逐渐止息，江瀚意识到他的拆解被强行终止了。

　　谢弈并不好受，他看到江瀚干燥的嘴唇就知道江瀚又困于机甲的拆解过程。让江瀚来修理机甲是一个十分冒险的选择，杨絮影在制造机甲的时候用了复杂的结构，层层芯片叠在一块，对修理师的精神图景造成阻碍。但没有办法，傅慈已经试过，连傅慈都无能为力那其他伽玛军团的机甲修理师都将束手无措。

　　他只能强制唤醒自己的机甲，启动机甲的内部的精神力屏蔽装置强行切断江瀚和机甲之间的精神链接。眼前机甲不受控制地向下跌去，谢弈咬牙调动精神力让机甲回到最初的位置。

　　解构室的门被撞开，杨絮影和傅慈踏入房间，机械臂还在噼里啪啦往下掉。

　　傅慈从手提箱中取出一个针剂，半跪在谢弈身旁，右手压住谢弈的肩膀，颤抖着往谢弈的上臂注射液体。当他把针头贴在皮肤上时，谢弈用力把针剂拍开。

　　针剂撞到了碳晶板上，又坠落到地面。

　　“我不用这种东西。”

　　话音刚落，机甲缓慢向后移动，像是有一双大手托举着机甲回到原来的位置。机械臂退回到墙壁里，只留下几根牵拉着机甲的四肢。

　　“忍着点吧，咱们没法去医院，躺地上休息会儿回家吧。”杨絮影没管坐在地上的江瀚和谢弈，在虚拟光屏上摁了几下，地板上出现几个黑洞，破损的机械臂落入洞中后，黑洞自动合上，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他拾起掉落在地板的针剂，拉着傅慈离开了这个房间，向谢弈行了个礼，“下班了，我们先走为敬。”

　　“江瀚哥哥，你好狠的心，都不过来关心我。”谢弈整个人都躺在了地板上，头偏向江瀚的方向，等着江瀚来扶他。

　　听谢弈的语气，好像他们俩认识了很久，明明才第一天见面。江瀚揉了揉太阳穴，知道谢弈就是一个爱撒娇的性格，休息片刻起身走到谢弈的旁边。

　　谢弈含笑望着他，乖乖伸出自己的双手。江瀚捏住谢弈的袖口，轻而易举地把谢弈从地上拽起来。

　　“谢弈上将，你明明能起来，为什么还要我帮你。”刚才的动作江瀚可以说是没用几分力气，谢弈用腰部的力量都能起来，他所做的动作只是个摆设。

　　“没你我起不来。”

　　行行行，江瀚不跟谢弈计较，拉开解构室的门出去，谢弈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一起走下大楼，走到悬浮车车站，等车，坐上车，再下车。江瀚没有话想跟谢弈说，沉默了一路。

　　一直走到江瀚宿舍门口，谢弈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江瀚不知道谢弈在想什么，跟了他这么久，问道：“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这是我的家啊。”谢弈理直气壮，江瀚住的宿舍本来就是他的家。他走上前，握住门把手，把瞳孔对准虹膜识别器，门自动打开。

　　江瀚沉默了。

　　“好了，不逗你了，你先住在这里，我的房间在你楼下，有事情可以来找我。”谢弈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就是想看看江瀚，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很快，他已经开始期待第二天和江瀚见面。

　　谢弈离开之后，江瀚把门关上，靠在门上浏览虚拟光屏上的内容。他把斯坦星的列为特别关心，终于等到了斯坦星的消息。

　　“星际海盗布兰登和凯里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他们于星历7月23日往中心花园投掷粒子束，造成一人死亡。目前，依塔军团已经将罪犯羁押于斯坦星的监狱中。”

　　“滴滴。”新消息出现在虚拟光屏上，放大充满了整个页面。

　　“江瀚，你好。我是依塔军团的上将沈卓淳，关于陈霖的死亡我感到很抱歉，你有空和我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