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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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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主院,奚母细细吩咐了身边的大丫鬟碧燃暗中查访,那日落水前郑如月究竟与奚浔说了什么,以及郑如月可与沈弈有所来往。待碧燃退下,斜睨了自家欲言又止的夫君一眼,开口道:“支支吾吾做什么?有什么话便说。”奚父也不藏着掖着:“往日里你是最疼浔儿的,今日听浔儿那一番哭诉,我恨不得宰了那个姓沈的,你现在派碧燃暗访求证,莫非是觉得浔儿在胡闹欺瞒你我?”
深知自家武将出身的夫君素来不谙后宅之事,奚母心中有些无奈,淡淡敷衍道:“你莫怪我敏感,我今日见着浔儿,见她说话语气不似从前,心中有些疑惑罢了。待碧燃回来,自然便知事情原委。”奚母其实也委实不喜这个侄女,打小便是个有心计的,再加上郑如月几次明里暗里给奚浔使绊子,若非奚母看在自己母亲和兄长的面子上,郑如月又怎能在太尉府进出自如?
奚浔虽说因着奚父奚母的疼宠骄纵了些,实际上最是心性纯良,奚母一直担忧女儿出家后会受婆家磋磨,若是后院里再有几房妾室明争暗斗,怕是后半辈子难得安宁。而奚母之所以一直对沈弈好感颇多,原因有二,一来沈弈提亲时言辞恳切,真情流露不似作假,想来日后对奚浔能够悉心相待,多多照拂;二来沈弈系布衣出身,无甚背景倚仗,日后的仕途升迁自然离不开借助太尉府的权势,如此一来即使日后变心,也会有所顾忌。然而心思通透如奚母,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她不知道,纵然沈弈此时对奚浔一片真心不假,但一旦奚浔对他的仕途产生了半分威胁,也会毫不犹豫铲除一切绊脚石,包括自己年少时便情根深种的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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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听闻母亲安排之后的奚浔虽然面上仍是淡淡,眸中却是冷意幽深。前世之鉴,刻骨铭心。母亲此时去查,也只能查到一点蛛丝马迹,而仅有的证据也都指向是郑如月不知矜持多次同沈弈示好,沈弈扮演的不过是一个不堪其扰洁身自好的角色罢了。可既然上天让自己重生一世,奚浔又怎会允许这一世的沈弈依旧一身清白,不染尘埃呢?
这一世,她要他臭名昭著,为世人唾弃;要他尚公主无望,在仕途升迁上再无可能。
莲蓬手上拿着一封帖子进来,打断了奚浔的沉思:“姑娘,后日是常乐郡主的及笄礼,姑娘可要去?”“常乐?”奚浔一声轻笑,这常乐郡主穆秋怡算是一众世家贵女中与自己最不对付之人,从前在书塾里念书时,因为每每考校学问是总被自己压一头,常乐对她可谓是积怨已久,上辈子奚府没落之后,常乐也没少落井下石。奚浔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的情绪,转顺便又消失了,她淡声吩咐莲蓬:“回了拜帖吧,就说我一定到场。”奚浔把“一定到场”四个字咬的很重,她穆秋怡不是最爱看热闹吗,及笄礼她也不知送些什么,那自己便送她一场热闹看看,可好?
转眼两日过去,奚母听了碧燃所说之后沉思良久,对沈弈重新有了考量,既然并非良配,奚母自然也不会强迫自己心尖尖上的女儿下嫁。奚浔听罢,心中兀自松了口气,只是就这样放过沈弈,她觉得不甘心。要知道当今皇上最重礼义廉耻,若是能让他败了名声,便再无尚公主的可能,便也不会如同前一世一般青云直上。
沈弈,你且看着……看着你是如何前程尽毁的。
半柱香后,一辆马车停在郊外穆家的园林前,守在门口的仆人忙帮着打起帘子,下来一位小姐,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举手投足间便已有了别样的气质,着一袭鸦青色织云锦的长裙,端庄低调,外头罩着一件流光的玉色斗篷,更衬得她如同粉雕玉琢一般。再看相貌甚是不俗,肤若凝脂,唇若含丹,眉眼流转间妩媚却不轻浮,眉眼间又有几分少女独有的明媚,一颦一笑动人心魄,美得移不开眼,让人忍不住赞一句绝世佳人。
待侍奉一旁的婢女递上了拜帖,那仆人才知来人正是奚太守的独女永安县主,这仆人平日里是负责在园林中打理事务的,何曾见过这么些官家小姐?然一众小姐之中,还是数眼前这位最为光芒夺目。暗道曾听闻奚太守之女乃京城绝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想着,忙将奚浔一行人引入园中。
待进入园中,奚浔便匆匆去寻与她打小便要好的闺中密友,左太傅之女左吟霜是也。左吟霜见着奚浔,也是十分激动,听闻前些日子奚浔落水昏迷不醒,她也着实为这个好友捏了一把汗,好在上天保佑,如今奚浔可算是安然无恙了。奚浔见着左吟霜,鼻头便是一酸,唤了一声“霜姐姐”,几乎要落下泪来。前世左太傅也是党争的牺牲品,一朝下狱,左吟霜再无人庇佑,皇五子竟乘虚而入强占了左吟霜,后来左吟霜不堪受辱,悬梁自尽,那皇五子甚至连副棺材也不给,吩咐下人用草席草草一裹了事,扔到了乱葬岗。彼时奚浔也是自顾不暇,等到沈弈终于松口让她去替左吟霜收尸时,左吟霜已经成了一把黄土,再难寻得踪迹了。而身在狱中的左太傅,发妻早逝,独独留下了这么一个女儿,往日里都是当作珍宝一样捧着惯着的。因而在听闻爱女受辱自尽的消息之后,怒极攻心,含恨而亡。
如今再见左吟霜,无限的思念皆化作了哽咽难言。而左吟霜见奚浔落泪,只当作她前日在郑如月那儿受了委屈,愤怒之余便是无尽的心疼,她族中没有姊妹,对奚浔向来都是当作亲妹妹在疼着的:“浔妹妹,莫哭。郑如月既敢给你委屈收,姐姐便帮你教训她,出口恶气。”奚浔忙收敛了情绪,对左吟霜摇摇头道:“霜姐姐,我并非委屈难过。只是在我沉睡那三日,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死了,然后便再也见不到霜姐姐了与霜姐姐天人两隔。今日见到霜姐姐,我实在是思念得紧,这才失态了。”左吟霜无奈的摸摸她的头,嗔怪道:“傻丫头,可不许说胡话咒自己!”
左吟霜眸光温柔,说罢便携着奚浔的手前去观礼。观礼毕,众人便一齐簇拥着常乐郡主前去宴席。穆秋怡回头看了一眼奚浔,见她风姿依旧,面上也未见到半分病气郁色,眼中划过一抹嫉妒,不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勾起了唇角,心情大好的模样。
穆秋怡的神情,被奚浔尽收眼底,只不过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懒得管她。入席之后不久,奚浔作势要敬坐在自己下手边的郑如月一杯,然而杯子一歪,杯中紫色的葡萄露竟是泼了郑如月一身。郑如月今日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广绣裙,沾染了酒液之后,脏污格外明显,生生破坏了裙子的美感,显得郑如月狼狈十分。在郑如月失态前,奚浔一面抽出帕子为郑如月擦着衣服上的酒渍,一面连连道歉,说是要带她去换身衣服,眉眼间满是歉意。郑如月难得见奚浔这副伏低做小的模样,心中顿时熨帖了不少。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上座的穆秋怡眼中划过一抹深色,站在她身侧的婢女诗画在收到自家小姐的示意之后,便悄悄跟了上去。
厢房之中,郑如月换过衣裳之后,心中仍旧有些气闷,自己狼狈如此,而眼前的奚浔依旧是光鲜十分,身上的那件玉色斗篷是京城中珍宝阁新出的款式,总共也不过三件,竟有一件便被奚浔买了去,惹人眼红。要知道珍宝馆的东西不仅名贵,很多东西都是有价无市,更重要的是三品以下的官眷,甚至都没有资格买珍宝阁里的东西,郑如月又怎会不嫉妒得发狂。奚浔见着郑如月眼睛恨不得年在自己身上这件斗篷,心中轻嗤了一声蠢货,面上确是不显,一脸歉意地解下斗篷递给郑如月,嘴里说着:“这件斗篷算作赔礼,还望表姐不要与我计较。”说着有些怯懦地看着郑如月。郑如月见着奚浔这副模样,受用之余难掩得意,披上了心心念念的玉色斗篷之后,故作大度摆摆手,还破天荒地安慰了奚浔几句。
两人姿态亲昵,一前一后从厢房中走了出来,待到二人走到宴席附近的一处湖泊时,远远观望的诗画对着身旁的侍卫说:“看见那个穿玉色斗篷的人了吗?把她推下湖,事成之后,郡主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方郑如月正同奚浔说着话呢,奚浔忽然说簪花落在厢房中,要回去拿,郑如月一脸不耐烦的挥挥手让她快去,然后便待在湖边等着奚浔回来。百无聊赖之际,郑如月突然膝弯一痛,身体一瞬间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倒向了湖泊,郑如月在一面在水中拼命挣扎,一面大声呼喊着:“救命啊,救命啊!”诗画见事成,便换上一脸的惊恐跑回了宴席。
彼时宴席上正是觥筹交错之际,常乐郡主身边地丫鬟诗画,气喘吁吁地跑来,面色惊恐,所说的话也如同平地一声雷,震惊了一众宾客:“不好啦,不好啦!郡主,永安县主她……她落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