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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重生 仲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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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的京城,天气回暖,四下里皆是莺歌燕舞,蜂环蝶绕,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而此时的太尉府中却是出奇的寂静,主君和主母皆是愁容满面。府上唯一的小姐,也就是圣上亲封的永安县主,自三日前溺水之后,昏迷至今。方才宫中太医来过之后,也是束手无策,只道:“若今日再不苏醒,怕是凶多吉少。”
相比主院的压抑愁闷,此时的寻归阁中却显得格外的平静安宁。鎏金的香炉之中,有袅袅青烟升起,氤氲出了一室的甜香,遮掩了苦涩的药味。床榻之上的青色帷幔,遮掩了榻上女子的面容,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忽然听得一声惊呼,外间的婢女急忙奔了进来,只见女子素手挑开帷幔,另一只手捂着胸口不停咳嗽,眼中满是来不及收敛的惊惧。婢女忙端来杯清茶,又拿着帕子细细拭去女子面上的薄汗。
情绪平复了些后,奚浔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容,声音中待着惊疑:“菱角?”扎着双丫髻的婢女忙应了一声:“姑娘,奴婢在呢。”外间的莲蓬也闻声赶来,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姑娘可算是醒了,刚刚太医来过,还说姑娘溺水时间过长,恐怕……幸好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说着便哽咽起来。面前两个丫鬟眼眶通红,明显近日哭得不少,眼见奚浔终于苏醒,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落水?自己不是被沈弈毒死的吗?奚浔懵了一瞬,打量起了眼眼前的屋子,这才发现周围的陈设似乎十分的眼熟,正是自己的闺房。可奚府不是在奚父下狱当天便被查抄了吗?怎会是眼前的模样。而刚刚莲蓬所言落水之事……奚浔心头微震,隐约有个荒唐的念头。她抿了口茶水,不动声色的试探道:“我没事,那郑家表姐……”
听奚浔问及郑家那位表小姐,菱角难掩愤愤:“郑老太君当日便忙不迭将那表小姐领了回去,未免也太过偏心……”莲蓬素来稳重,深知郑老太君所为难免惹得姑娘伤心不快,大病初愈又怎能再受刺激,便连忙喝止了菱角的话音:“不得妄议主子!”菱角瘪了瘪嘴,好生委屈的样子。
奚浔摸摸菱角的头以示安慰,然后让二人退下,望着两个丫鬟欢天喜地跑去主院报喜的背影,靠坐在榻上若有所思。自己与郑如月发生口角落水之事发生在承德十六年,彼时自己恰好十六岁,也是在这一年,自己接受了沈弈的提亲,然后便有了后面如同噩梦一般的经历。而记忆中的经历是那样真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自己是重生之人。莫非真像话本子里讲的那样,上天垂怜,让她重生一世?
奚浔感到有些难以置信,若果真如此,自己应当是重生在了承德十六年。三日前郑如月因目睹沈弈上门提亲,与自己生了口角,心中难免忿忿,便一时冲动推了自己下水,不成想奚浔不识水性,竟差点被淹死。后来见奚浔迟迟不醒,府医言明利害,护短的郑老太君唯恐女婿气急之下罔顾郑如月的性命,便连夜把那闯了大祸的亲孙女带了回去,说是要回府严加管教,实际上不过雷声大雨点小,名为管教,实为偏护,做些样子给太尉府看看罢了。
奚浔此刻倒也没心情也没工夫管这便宜表姐和偏心到了极点的外祖母,一心只想着,该如何打消父母将自己嫁予沈弈的念头。说来也是一桩怪事,上辈子奚父原本是看不上沈弈的,沈弈初次提亲时奚父毫不犹豫拒绝了这门亲事。后来也不知沈弈做了什么,一夜之间奚父便对沈弈赞不绝口,再加上见奚浔对这个称得上俊秀的少年郎确有几分好感,便最终做主拍板定下了这门亲事。
而后来的所有悲剧,皆始于这场由谎言堆砌的婚事。
如今重活一世,首要之事便是毁了这门亲事。
正当奚浔沉思之际,听闻女儿苏醒的奚父奚母匆匆赶来,看着眼前比记忆中年轻了许多的父母,奚浔鼻头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前世奚家因党争没落之后,牢狱之灾加身,奚父奚母数月之间竟苍老了好些。后皇帝将奚父贬至西北蛮荒之地任职,奚父奚母只来得及关照女儿照顾好自己,便匆匆赶路赴任。谁曾想不过一年有余,奚浔便葬身于沈弈之手,那时一别,竟成永别。
而如今的父亲仍是正一品的太尉,母亲依旧是有一品诰命的太尉夫人,自己也还是未出阁的永安县主,尚未嫁予那狼子野心的探花郎沈弈……一切应当都还来得及。
奚浔暗暗掐了掐手心,强迫自己不去回忆上一世酿成的悲剧,待镇定下来,抬头对上奚母温柔的目光时,虽然泪眼朦胧,声音却格外坚决:“母亲,女儿不想嫁那探花郎!”奚母一怔,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女儿奴的奚父便已忙不迭答应:“好好好,浔儿不想嫁便不嫁!”奚母嗔了奚父一眼,转头柔声询问女儿:“为何忽然说不嫁那探花郎?”
奚浔默了半晌才开口:“母亲可知女儿那日为何会与郑家表姐起争执?”顿了一顿后望向奚母的眼里满是受伤与愤懑,“我以为那沈弈是不可多得的良人,却不想他竟与郑表姐有私情!女儿一来不愿拆散旁人的姻缘,二来不愿未来夫君心悦旁人,三来不愿拆散旁人姻缘,还望母亲成全!”奚浔低下头,跪伏于床榻之上,肩膀因抽泣而微微耸动,十足伤心的模样,惹人心生不忍,而在无人看见之处,那双眼中却分外清明,不见半点悲伤,只有无尽的冷意。奚浔唇角勾出一抹嘲弄的弧度,郑如月不是一直心悦沈弈吗,心悦到上一世自甘堕落偷偷做了沈弈的外室,那这一世,自己便成全了她的这份痴情。
奚母虽已信了几分,但比之奚父还是冷静许多,并没有一口答应,只是温声嘱咐女儿好生休息,不要忧思多虑。奚浔深知,自己的母亲看似柔弱和善,实际上最是有主见,从不轻信流言传闻,而自己方才所说也不过是为了让母亲对这二人的关系产生怀疑罢了,至于要坐实二人的“奸情”,还需得眼见为实才行。不过不着急,时间尚早,她有足够的耐心等一个让她喜闻乐见的结果。
奚浔目送奚父奚母离开,唇角微挑,郑如月啊郑如月,我如此尽心尽力帮你,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要知道,你的婚事,这一世可是掌握在你自己手里呢……
而至于能不能嫁入沈府,可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