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引》唐虞

41、墙

　　孟汀点头没说话，敲了下办公室的门，韩柠就跟着进去了，她望着男人坐在椅子上，虽富态，但也不输气场。
　　只见他见到小朋友，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朝前方伸手。
　　“俊俊，来。”
　　俊俊松开孟汀的手，奔着那去。
　　孟汀笑了会，说：“你就是他姑爷爷吧，他家长让我给他送过来的。”
　　男人抱着俊俊，手拿着钢笔，“嗯，谢谢孟老师，俊俊他爸爸和我说过。”
　　孟汀应了声，就先出去了。
　　只剩韩柠和杨阿婆。
　　他望着还在盯着地毯的韩柠，不善：“你不是和孟老师一起的？”
　　韩柠垂眸，又昂头，表情也不太自在，语气倒是铿锵。
　　“我是来替底下的民工要工资的，自然不会走。”
　　男人哦的一声，让秘书把俊俊带去玩，没到时间不能回来。
　　韩柠掩饰着眨了眼，深呼吸，想给自己鼓劲儿似的。
　　他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处理一个问题也不在话下。
　　“哦？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敢来的，你知道这事情的真相么？”
　　韩柠笃定：“我当然知道，这件事的背后，不是因为你们拖欠，而是因为他们当时政府的原因不得不让你去是么。”
　　她悄悄打听过，这边欠钱的老板姓俞，而且欠了还不少，但听说这里一直缺个能替民工谈钱的主。
　　她想帮俞凡歌，所以，决定冒个险，替他们揽下这个活。
　　她一开始并不顺利，民工一直在起义，就一直在打电话。
　　有的时候根本忙不过来。
　　只是前两天，这儿的财务答应会下发这一年的工资，可一个月了，还是没下发那些该得的钱。
　　后来，她又被李彪打了，这才想着主动找到创办人，也算是为俞凡歌赌一把。
　　男人微怔。
　　没想到这小姑娘为了这帮民工，竟然做足了功课，连背景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不错，这确实是因为政府原因，不过，我盖好的房已经烂尾了，这钱，不给又能怎样呢？”
　　她望着俯视着的人，发出笑。
　　顿了会，她说，当然不能怎么样。
　　“这阿婆你认识吧？”
　　男人望着那有些佝偻的老人，隐约有些面熟，但他记不清在哪见过，诚实的摇头，并说：“不认识。”
　　韩柠笑了下，忽而大声：“我记得你公司以前有个叫杨辉的下属，而且几年前就死了！”
　　“俞正，你都忘了吗！”
　　俞正愣了下，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什么。
　　倏地，他说：“你是，杨辉的母亲？”
　　杨阿婆婆娑的点头，她没忘记，她她的儿子才29岁，连婚都没结，就在这里，结束了他的一生。
　　俞正的脸色变得深沉，他牵着杨阿婆的手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愧疚之意写在脸上。
　　“杨阿姨，当年...”
　　杨阿婆坐在沙发上，没说话，似是对这件事依旧有芥蒂。
　　倏地，杨阿婆叹气，她说：“没什么，你当年给我安排的地也挺好，我现在在工地除了坐些小吃，每天看着他们辛苦的样子也帮不上什么忙。”
　　俞正拿着茶的手一抖，他觉着，陈年往事一旦被翻出来，公司就完蛋了，而且现在正值年轻人辞职快的时候，如果传出去，就不好听了。
　　“阿姨，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和我说。”
　　杨阿婆望了眼韩柠，接着说：“没什么的，我呢就是想尽快的，让工友们拿到钱，没有别的想法了。”
　　韩柠久久不说话，却在这时淡淡开口：“知道你们这种资本家肯定不会轻易松口，这样吧，我听说你在找女儿，如果我帮你找到女儿，你就给补发给工友工资怎么样？”
　　“不然，咱们就劳动仲裁见咯。”
　　俞正在沙发上思忖着，他确实有在找女儿。而后瞥了眼韩柠，心想这小丫头是有两把刷子的，胆子也大，如果不答应，恐怕她真的能做出这事。
　　许久，他答应了，说好。
　　原因是，他不想破坏企业形象，也不想让自己的名声臭名昭著。
　　韩柠满意的笑了下，还写下保证书，“我写了这保证书，就代表我不会食言。我要做不到，你大可以找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一套行云流水，让□□噤声，他呆呆的拿着那张纸，他视力好，望着韩柠远去，她的乌黑的后脑勺，隐约有个圆形的磁铁。
　　像是，助听器。
　　他刚才只顾着看她的正脸，却没注意到这点，俞正将纸随意的搭在茶桌上，随后点烟。
　　韩柠推开大门，拉着杨阿婆，深呼一口气，随着空气的流动，她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下。
　　“祖母，过两天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杨阿婆笑了下，拍了下她的背，“等着呢，柠柠。”
　　说完两人都笑了。
　　杨阿婆还算是比较关心韩柠的人。初见她时，还是个沉默寡言的小丫头，现在好像变得自信多了，反倒多了些欣慰。
　　下午，韩柠拍了拍桌上积攒细微的灰，正要拿着抹布的时候，两道身影就逆着光出现在门口。
　　韩柠微怔。
　　只见那女人笑着走来，挽过她的手，撒娇：“姐，明天陪我去试婚纱呗。”
　　这撒娇的方式，和韩树如出一辙。
　　都说两个人相处久了，就会越像对方。
　　韩柠呆呆望着门口的韩树有些懵，等她反应过来时，韩树已经提着酸奶放在桌上了。
　　他指尖轻敲了下桌，“诶，小炡和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
　　韩柠笑了下，轻抚林玟炡的手臂，语气装着感叹：“听见了，没想到这么快，都要结婚了。”
　　韩树一听不开心了，撅着个嘴：“我是订婚！是订婚！你一点都不在乎你这个弟弟。”
　　她又被逗笑了，招呼着两人先坐下，还说这地小，让他们不要介意。
　　小炡倏然脸有些红，韩柠问她怎么了，她说是韩树昨天和她亲亲了，有些开心。
　　韩柠无语，毫不留情的拆穿韩树，说：“我弟就这样，别看他现在这样，以前就是不着四六的人。”
　　小炡有些愣，明显是不太理解韩柠这话。
　　许是这模样让韩柠觉得尴尬，又挑了很多关于他小时候的事说笑。
　　女孩子嘛，总是有共同语言的，
　　这说着说着，两人就都笑了。
　　韩树却在一边抗议，说这不行说，那也不能说。
　　林玟炡敏感，瞥见韩柠耳朵上配着的耳饰，小心翼翼：“姐，你的耳朵还好吗？”
　　韩柠拍了下她的肩，力度不大。
　　“哎呀，你说这干啥呀，喏，你姐夫已经给我装上了，能听见。”
　　说完还偏了个脑袋，让林玟炡看清楚。
　　这会儿轮到韩树激动了，方才因为光线没能看清韩柠的脸，这会看清了，
　　他望着韩柠嘴角有些肿，下意识的起身，愤愤着，“我姐夫是不是打你了？”
　　韩柠无奈，将他拉下来，解颐：“没呢，你姐夫对我蛮好的，这个伤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到的。”
　　韩树不信，他又不是傻子，这个解释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而且让她更怀疑是韩澈旻下手打她。
　　“韩柠你和我说实话。”
　　韩柠不理，韩树这两年变得成熟许多，他知道，有些事还是必须问清楚的好，不然就会出现好多未知的危险。
　　韩柠嘴馋，缓缓扒开纸箱，想拿瓶出来喝时，被韩树拦下，他微垂眼眸，蔑视着韩柠。
　　“说不说。”
　　韩柠扯扯嘴角，甩开双手坐在椅子上叹气，“好吧我实话实说好了，这伤是这里的民工给我打的，虽然吧，一开始有些疼，但是后来吧，又好了那么一丢丢。”
　　“没擦药吧。”
　　她嗯了下，随后说，能喝酸奶吗。
　　韩树松开纸箱，站在林玟炡旁思灼，勾了下眼角，“要不咱们别做了吧，你说你费那劲干嘛，能得到什么？”
　　韩柠不高兴，咬着吸管反驳：“能得到的东西很多，你还小，这种事你是不懂的。”
　　韩树想反驳，就被林玟炡拦了下来。
　　她温柔，说话也是细声细语的，韩柠也就喜欢这样的人，所以才会愿意和她说话。
　　“姐，韩树也是在关心你的，虽然他这人说话脾气冲了点，不过他以前不也是这样的吗？”
　　韩柠拿着酸奶递给林玟炡，“当然知道啊，但我就不喜欢这样的人，有的时候都觉得你一朵美丽的鲜花，直接插在了这坨牛粪上，怪可惜的。”
　　说完还叹口气。
　　韩树听了气结，又不能反驳，就直接坐在门口看着不远处的施工处。
　　韩柠在屋里悄悄的笑了下，然后和林玟炡说，等所有事情处理完了，自己就要出趟远门，然后家里的事，如果不在，就麻烦她和韩树回来一趟了。
　　林玟炡嗯了下。
　　韩柠忽然想，林玟炡应该还没正式认识韩澈旻，就提议让两人带着她一块去医院。
　　林玟炡说好。
　　随后，两人一同望向门口的韩树，韩树自然懂，两个女人能干什么，无非是想让他接送。
　　他默默地将椅子放回去。
　　出来时，那两人已经现在车门口等他了。
　　韩树开了锁，上车职后又问韩柠想去哪里。
　　韩柠想了想：“去市医院找你姐夫，顺便让小炡也正式认识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