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引》唐虞

4、心

　　天空下起了小雪，韩柠拿起围巾重新给自己围上，趴在桌上看着雪花滑落，“你说，今年我的生日应该会比以往快乐吧。”
　　孟汀看着手机敷衍：“嗯，那确实，毕竟韩澈旻回来了嘛。”
　　韩柠怔住，这话可不能乱说，如果让他知道，又该被他讨厌了。
　　她睨着韩柠，找补：“我是说，这样做的话不就实现你的愿望吗？”
　　韩柠摇了下头。
　　孟汀知趣，这话题不能再谈。
　　她转身拿起手边的包说道，“我呢，就是那么一说，你要听不得也没办法，只是我现在约了人，实在是无力陪你，不如我们现在先回去？”
　　韩柠淡淡的说了声好，去玻璃窗那拍了个风景，便跟着孟汀下楼，随后分道。
　　她缓缓行走在冰冷的马路边边，两手揣进兜里，突地停下望着路灯投射下的小小影子，双脚在原地画着圈，想着这两天发展的事发笑。
　　他，回来了。
　　倏然，韩母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什么韩医生找她有点事，她懂，他找上来了。
　　“妈，你把电话给他。”
　　韩母拿着手机看向站在病床前的韩澈旻，眼神中透露着不好意思，“我女儿说要和你说话。”
　　他伸手接过：“喂。”
　　“你有什么事，如果是我弟弟的事的话，我妈在旁边，如果是..”
　　韩澈旻听见韩柠先发制人的语气很不耐烦，他打断，轻笑：“如果，是我们的事呢？”
　　韩柠微怔，呆愣的看着前边那棵光秃还沾点白的榕树枝，随后回：“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韩澈旻忽然讥笑。
　　他走到阳台，悄摸的从口袋里拿出烟点燃，烟头放在嘴边。嘴里因为叼着烟而吐字不清，“我们没什么可说的？”
　　“嗯。”
　　韩柠壮着胆回了一个单子，韩澈旻听了更生气，火都烧到头了，但他不敢对韩柠发火，怕吓到她，他隐忍道：“行。”
　　只是，那个字显得有些咬牙切齿。
　　火机的声儿不大，可韩柠还是听见了，她下意识的唠叨：“你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那头沉默了几秒，瞬间挂了电话。
　　韩柠知道，韩澈旻又生气了，他真正生气的时候就会沉默不语，她俯首望向布满星星的夜空，顺了下胸脯。
　　会没事的。
　　另边，韩澈旻只觉烦燥，他浅抽了几根烟以后，等气散了才缓慢走进来，将手机还给韩母，再递给她一张名片，瞬间憋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谢谢阿姨，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还有韩树的伤，恐怕得再留久一点。”
　　韩树顿时懵逼了，今天下午护士姐姐不是才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吗，他要受不了这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眼神幽怨的看着走出门口的韩澈旻。
　　“妈...我总觉得我被坑了。”
　　韩母坐在椅子上，捎了个苹果削完递到韩树手中，
　　“哎呀，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你姐好不容易等到有人追她，这不得帮着点？”
　　韩树顿时觉得更委屈了，接过苹果道：“这些年她不是也谈了两个嘛，只是不合适。再说我都21了，哪小了？”
　　韩母望了眼自家儿子作做的表情拍了下他的头：“你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韩树揉了下脑袋，拿过柜台上的手机给韩柠发了个表情包，
　　韩树：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韩柠：额...没车了，很难回去，还在外边。
　　韩树问：那你怎么回来？
　　韩柠匆匆回了个不知道。
　　但韩树霎那灵光一闪，他眼神缓缓望着韩母。
　　韩母只倏地觉得后背一凉，她扶了下挂在鼻梁的眼镜，刚抬首就对上儿子这幅贱兮兮的表情，放下手机，“你这是做什么？”
　　韩树依旧在笑，笑的韩母发颤。
　　“韩树，到底怎么了？”
　　韩树摇头，指着背包问：“刚才我姐夫是不是给你名片了？”
　　韩母嗯了声。
　　他催促着，想要韩澈旻的电话，韩母问要做什么，他说。
　　给姐夫打电话。
　　韩母照给了，叮嘱他不要乱说话。
　　韩树点头，等待手机接通，
　　那头冷漠的吐出一个字“哦。”
　　沙沙的声音过后，他又说：“然后呢，你叫我做什么？更何况我也不是你姐夫。”
　　“嗯，可外边下着雪，她又回不来，你说我姐姐一个人会不会冻死啊？”
　　韩澈旻听见韩柠一个人在外边，虽说有些焦急，抓着笔的手也有些紧，但他死不松口，“都是成年人，死不了的。”
　　“好吧，那也没办法了，不过她刚发消息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估计是很冷吧，真的很怕她冻死，到时候尸骨未寒哦。”
　　终于，韩澈旻坐不住了。
　　他问了韩柠的地址，又换了身衣服。急匆匆的从诊室一路狂奔地下车库。
　　韩树见他的计谋得逞后，得意的朝韩母做了个表情，再把名片还给韩母，嘴里却满是吐槽。
　　“啧，都什么年代了，还推名片，也就妈你相信，这根本就没有的事，现在都有电脑录用，哎，这只是我姐夫的一种手段罢了。”
　　韩母感觉自己被鄙视了，便赏了个白眼给韩树，韩树并没觉得什么，只是搬起了电脑打游戏。
　　韩澈旻坐在车上，给韩柠呼了个微信电话。可怎么打都没人接，他急的直捶方向盘，还骂了句脏话。
　　叮叮叮
　　突兀的电话声响彻车内，他烦躁的打开一看，是韩柠的回电。
　　“怎么了？”
　　听着韩柠软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韩澈旻熄了一半的怒火，他冷静的问着韩柠“怎么不接电话？”
　　“刚没开流量，到底什么事？”
　　“吃饭了吗？”
　　韩柠被这无关的话题感到无语，她不耐心的再次重问一遍：“你有什么事吗？”
　　“你弟说你回不来了，叫我接你过来。”
　　韩柠站在车站有些凌乱，随意抓了下鬓旁须发，有些尴尬的试探“那你..出来了吗？”
　　“你说呢？”
　　她再次语塞，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当蹭个车吧，反正又不掉肉。许是站的有些累了，她坐在站车椅上，“我在华硕天府站这边，你过来吧。”
　　韩澈旻什么也没说挂了电话，直往韩柠所在的地方，车里依旧放着《晴天》，他经常循环播放这首歌。
　　甚至做梦无数次梦见与她相见，想紧紧拥抱她时，都会有一阵大风，把韩柠与他隔开，就这样他便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这首歌。
　　他也曾故意把喜爱的音乐暴露在韩柠面前，以为这样韩柠就能理解他当时的心情，但现在，也就这样了。
　　过了不知多久，韩澈旻行驶至华硕天府站点右边，他一眼就认出那个坐在椅子上利用围巾的热量不停搓手取暖的韩柠，眼神变得深邃，他看着韩柠此时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没有人要的小可怜。
　　他故意滴了个喇叭，只要韩柠抬头就能看见他的车。事实证明，韩柠确实停下搓手的动作望向停在她身旁的黑色轿车，突地车窗被摇下，她有些被吓到，条件反射的抖了一下，就见韩澈旻手扶挂档，嘴里蹦出两个字：“上车。”
　　韩柠咬了下唇，正打开后车门的时候，韩澈旻一本正经胡扯
　　“坐前边来，后边坏了。”
　　没办法，韩柠稍微斜眼望着坐在驾驶座，脸上表情没起伏的韩澈旻，怎么看也不像撒谎的样子，只好坐到前边，关上车门后，韩澈旻缓缓启动车子，车内的音乐也随之响起。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韩澈旻烦躁，关了音乐。
　　她见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扯住挂在胸前的安全带笑着问：“这么久了你的歌单还是没变啊。”
　　韩澈旻漫不经心的打着方向盘稍微点头，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都说沉默是金，可对于现在的韩柠来说简直就是折磨，她倏然开口：“额...我弟没和你说什么吧？”
　　韩澈旻又摇了头，许是红绿灯停滞的原因，韩澈旻转头，看了眼韩柠的侧脸，无声的叹口气，挑起话端，“你的耳朵怎么回事？”
　　韩柠收下围巾的手一顿，语气满不在乎的回：“哦，没什么，从小的毛病。”
　　韩澈旻点了点头，没有再过问新的问题。
　　韩柠也知趣的望向一路的风景，她突然想起之前韩澈旻发的一条古早说说，但被他秒删了。于是韩柠主动搭话：“我们复联那会你是不是发了个动态，然后删了？”
　　韩澈旻疑惑的问：“什么时候？”
　　“就一五年那会吧，你不是发了条说说？”韩柠说。
　　韩澈旻嗯了声，便再也没有回答，韩柠也不再搭茬，直到两人一同回到医院时，已经夜里十点了。韩澈旻从车上下来，再等韩柠下来后锁好车门，独自乘坐电梯上楼，丝毫没发现韩柠跟在他身后。
　　韩柠跟在他身后低头沉默，就在电梯开门的刹那，她把憋了好久的话通通倾倒出口
　　“谢谢你，还有，请你不再要生气了，也少抽点烟。”说完她便朝韩澈旻挥了挥手，自己再走进另一个电梯。
　　韩澈旻也没勉强小姑娘，望着她的背影应了句好。无声叮嘱她：
　　“早些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