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引》唐虞

3、心

　　叶繁花一路带着韩柠来到亭子旁，掏出米白色格子款式的围巾围在韩柠身上。
　　韩柠捏着手机的手一僵，想它取下来，但叶繁花抓着她的手，笑了笑。
　　韩柠微怔。
　　她打开话匣：“他这几年里除了交了个女朋友，没什么可值得拿出来说的，其实，他这人挺无趣的。”
　　说完，还怂了肩。
　　韩柠嗯了声：“她的女朋友我知道，当年很多人也都知道。”
　　许是叶繁花觉得自己揭露的有点多，便转移话题，“听说你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韩柠轻嗯，她看着沾染雪印的地面，骨节有些泛白，她僵持了许久。
　　“刚刚见到了。”
　　叶繁花是想接着说的，但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她慌张的用手遮住屏幕，随后避开韩柠直径走到一棵树旁摁下接听键。
　　“喂。”
　　韩澈旻淡然的声：“韩柠是跟你在一起么。”
　　叶繁花捂着手机悄声回复，时不时地望向亭子那处，“嗯，她在亭子那坐着，你打过来干嘛？”
　　韩澈旻在家里叼着根烟，语气有些含糊：“想请她吃饭，怎么？你也要来？”
　　“你..这个时候请她吃饭？确定她不会拒绝？”
　　叶繁花看了眼覆盖地上的雪花翻了个白眼。
　　“你管呢，总之你一定要替我拖住她，我待会就回医院找你们。”
　　韩澈旻丢下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叶繁花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声有些不知所然，收起手机纠结的走到亭子里，略微试探的意思
　　那个...韩柠，我突然觉得太阳好大，我们要不要先进医院里躲太阳？”
　　韩柠习惯性啊的一声，看见她扭捏的变自己走来，听见她莫名其妙的话语有些疑惑，故而抬起头仰望天空：“哪里？现在是冬天，太阳大也无所谓，再说了，我现在怪冷的。”
　　一阵冷风吹来，韩柠下意识的缩了下身体，把围巾提上一点遮住下巴。
　　叶繁花没想到她看着天真，实则聪明的跟个人精一般，不过都答应韩澈旻了，也只好硬着头皮把韩柠拉进大厅，不顾她一头雾水，强行带她进入电梯。
　　韩柠被拉进去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办法，都进去了，只好站在电梯等着开门，见衣服被拽的有些褶皱，她顰眉。
　　叶繁花拿着手机，心里直打鼓，指尖却朝着电梯按钮摁了四楼，韩柠谨慎的望着四周，狐疑道：“我记得你工作的地方不是在住院部十八楼？”
　　见叶繁花没回，她便闭紧嘴。
　　可她后来想了下，叶繁花是跟着韩澈旻的，而韩澈旻是骨科的。
　　所以，来交接也不是不可能。
　　叶繁花拽着她去到一间门诊室，然后让她坐在椅子上，偷偷的给韩澈旻发了消息。
　　韩柠望着她，“你不是有急事吗？怎么站在那玩手机？”
　　叶繁花抬首，说自己要等人来交接。
　　韩柠没有多想，她哦了一下，
　　只是方才被按在椅子上有些不舒服，她揉了下肩膀。
　　猛的，余光不小心瞟到桌上的名片，—主治医师—韩澈旻。
　　这个名片无疑是让韩柠产生逃跑想法的第一步。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不断逼近，她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还未喊叶繁花的名字，桌子那头便传来清冷略微低沉的嗓音：
　　“韩柠，吃饭。”
　　韩柠猛然抬首，叶繁花的身影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断靠近的韩澈旻，他浑身散发着冷气。韩柠打了个颤，试图靠放软的态度让他不再逼近。
　　“不了吧，而且我刚才已经拒绝你了。”
　　韩澈旻听见小姑娘这么敷衍他，快步走到她跟前抓着韩柠的手，脸色阴沉地抵下牙槽一字一句的说：“之前就拒绝我这么多次，这次没得商量。”
　　“那你还骗我呢...”小姑娘糯叽叽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还有些倔强。
　　韩澈旻微愣，骗子。
　　他骗了什么，他想了下，却怎么想不起来。
　　韩柠不大不小的反抗瞬间激起韩澈旻的征服欲，他才不管韩柠怎么想的，抓着她的手腕往前走。
　　韩柠一路挣扎，手不停的甩着。嘴里骂咧：“你是不是有病？”
　　韩澈旻没说话，直到出现在食堂。
　　他去拿了小碗随手放在桌子上，让韩柠坐在位置上等他。
　　韩柠紧蹙眉头捂着发红的手腕，以为他只是让她帮他看着小碗会不会收走，索性站在一旁等着他，谁知道韩澈旻端着餐盘走过来，还拿了双筷子放在小碗旁边。
　　韩柠有些紧张，正欲开口时，就见两个女生出现在眼前，其中一个女生拽着另个女生的衣角。但另一个女生不听，她抿唇端着餐盘走到韩澈旻对面唤他，“阿旻。”
　　韩柠好像在那一刻松了口气，有些不确定的问，
　　“那个...我先走了？”
　　“关你什么事？坐下。”
　　韩澈旻低吼着，见韩柠还没没坐下，他转头怒瞪了下示意她快坐下。她怯怯抬起头瞥见他的样子，以为他又要生气。
　　为了不让他生气，韩柠乖乖在他旁边坐下。
　　她坐在椅子上把围巾拿下来放在腿上，而韩澈旻则是默默从自己的盘里舀了几勺米饭放在小碗里，又夹了几块鸡块把碗推过去。
　　女孩就这样看着韩澈旻亲昵得动作有些难过。而韩柠不小心瞟了眼女孩和她朋友，顿时觉得压力倍增，艰难的拿起筷子动了起来。
　　女孩似乎有些忍不住了拿着筷子的手放下，然后斟酌许久再度开口
　　“阿旻，你有个东西还在我这里，过两天和我一起去拿吧。”
　　韩柠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韩澈旻看着小姑娘的细微末节浓眉一竖，语气疏远
　　“不用了，你拿去吧。”
　　韩柠总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用力的戳了下米饭，再添一点送进嘴里。心里诽腹：
　　哎呀，还拿东西呢，那就一起去好了，拒绝人家干嘛呀。
　　“韩柠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吃饭？不吃我喂你。”
　　韩澈旻手持筷子敲了下韩柠的碗，她被吓了一跳，本来就胆小，再吓就得吓出心脏病。
　　“我有在吃！”
　　韩柠被吓得音量大了几分，眼神有些水光，她看着韩澈旻，只觉得他很陌生。
　　她只想着当年的韩澈旻还不会像如今这般凶。
　　韩澈旻静望着她，片刻，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此刻有些过分，假装咳嗽。然后再把筷子放回盘里，夹了一片五花肉塞进嘴里细细咀嚼。
　　韩柠乖乖低头吃饭，三两下就把饭吃光了，只留下两块未动过的鸡块。韩澈旻皱了下眉：“这么快就吃完了？怎么不吃鸡块？”
　　“嗯，吃饱了。”韩柠坐在座位上怎么看都觉得尴尬，盯着他的手表数秒后，把围巾移到韩澈旻腿上。
　　“谢谢你的围巾，不过以后就不需要了，我可以自己买。”
　　韩澈旻夹菜的手怔住，眼神无奈的看向韩柠，却只望见韩柠对他温柔一笑，他放下筷子深呼吸，语气轻佻。
　　“你怎么一直在拒绝我？”
　　韩柠依旧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本来就不喜欢我啊，干嘛要对我好？我会舍不得的。”
　　她抿了下唇，看向不远处的贴士。
　　韩澈旻望着小姑娘的动作几秒后轻叹气，不管不顾的将围巾细细套在韩柠的脖子上，“天冷了，你拿去将就用一下吧，饱了就先回去，我这还有事要处理。”
　　韩柠嗯了下，她摸了摸围巾，抓起手机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朝着食堂大门走去。
　　“好，但饭钱我会转给你的。”
　　韩澈旻点点头，随后看着小姑娘的背影终于绷不住了，把碗里剩下的鸡块倒入盘里，拿起手机悄悄拍了她的背影照，又给叶繁花发了条信息，便无味的咀嚼饭菜。
　　韩柠在出来的那一刻，深呼洗一口气，好似获得了自由那般，只是，她方才看不懂韩澈旻的眼神，只是看到了些悲伤，苍凉。
　　她隐约想起，之前和孟汀有个约定，于是艰难的打了个车。
　　从兜里取出随身带着耳机，歌曲里依旧循环那首《明明就》。望着紧紧关闭的海报店门，想起了曾经。
　　那年，他们才初二，大家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而韩柠却是个十足的“追星女孩”，经常在课本上刻上自己喜欢的爱豆名字。而韩澈旻作为她的同桌自然也耳濡目染了些明星。
　　那个时候韩柠还没有减肥成功，她还是个微胖的小黑子，而只有韩澈旻愿意接纳她，韩澈旻没有嫌弃她，还是时不时和她拌嘴
　　有天课间，少年试探性的问她：
　　“你喜欢张闻鸣啊？”小小的韩柠点点头，眼里带着点仰慕“嗯！当然了，他那么帅，而且他真的非常努力啊。”
　　他望着小姑娘的眼神淡笑了一下，从桌屉里拿出课本开始复习刚才的内容。当然，这些韩柠都不知道，那时的她只知道自己的爱豆被人知道是件多么快乐的事。
　　“诶？不过你怎么知道张闻鸣的，请老实回答我。”韩柠举着枪得手势佯装严肃般冲着一旁的韩澈旻问道。
　　少年余光轻睨韩柠搞怪的动作没有作答，只是淡淡把作业本放在她眼前，示意她快写作业，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小姑娘，是这吗？”前面的女司机将她拉出回忆，韩柠点点头，然后和司机道了谢，推开奶茶店的门找到坐在角落的孟汀。
　　“韩柠，这边。”
　　韩柠屁股还没做烫呢，就被孟汀八卦的追问，“快说，怎么回事，你怎么就遇见他了。”
　　韩柠缕了下鬓发，拿出手机点了杯红茶，不紧不慢开口：“我上次和你说的，我弟骨折了，好巧不巧他就是帮我弟的那个人。”
　　“然后呢？”
　　“然后他又是给我弟送水果，又是给我送围巾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也不知道怎么还给他这个人情。”
　　说完，还一脸惆怅的望向门口。
　　孟汀拿着手机一脸无所谓，摆了摆手，语气平缓：“安啦，你管他，万一他是自愿的呢，你不也说他是突然的吗？”
　　韩柠若有所思，而后轻轻点头。她认为孟汀说的有理，可后来就收到了韩澈旻的信息。
　　H：不用给钱了，就当我请你。
　　韩柠总觉得欠了他什么东西似的，执意要给钱，韩澈旻拗不过，只好把钱算好，然后给小姑娘发去。
　　韩柠满意的把钱转出去，放下手机静待奶茶的到来。孟汀抬眉看着她，再看了眼手机，不经意的放出口风。
　　“诶，元宵节那天的同学聚会你来不来？”
　　韩柠瞬间瞳孔地震，矢口否决，“我没空啊，而且太麻烦了。”
　　孟汀似乎满意韩柠现在的反应，拿着奶茶撇嘴：“可是韩澈旻也会去诶，你确定不去吗？”
　　韩柠只觉得头大，她稍微抓了一把头发，语气平稳，“但是我们不是才见过吗？为什么一定要去？”
　　孟汀抬眼混不吝的点了点头，放下手机，咬着吸管说：“OK啊，你可以选择不去，不过舒语她们应该是挺想见到你的，你还决定不去吗？”
　　“老同学都多久没见了，真的，真的不念旧情吗？”
　　韩柠脑子有些宕机，她最怕别人用这样的方式绑架她，然后思考许久，决定硬着头皮去，于是勉强的说“好好好，我去，你别这样看着我。”
　　听到这个答案孟汀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手机显示发送的消息。
　　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