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引》唐虞

37、墙

　　十二月，寒风刺骨，韩柠穿着白色羽绒服，早起准备好早餐，就随母亲去了寺庙，迎接的是三个尼姑。
　　住持先称好久没见着韩柠了，都成大姑娘了。
　　她看见住持还是有些腼腆，浅浅笑了下，问着住持身体情况，住持悠悠地叹了口气，“我妈去世以后，身子骨一直都是这样，还算硬朗，你说早起挑一桶水那肯定也没问题。”
　　“住持，快拉柠柠进来！”
　　倏然，女声响起，韩柠转头去看，是为老师傅，以前她就很喜欢韩柠。
　　韩母笑了下，带着韩柠一路走到泡茶的地方。
　　韩柠刚坐下，那位兴奋的女师父就冲过来，问着近况，韩柠错愕，因为好久没见她了，倒有些生疏。
　　她硬着头皮：“也还好，就是有些累。”
　　“静慈，还是不懂规矩。”住持说着，有几分威严。
　　静慈见状，只好收敛，坐在椅子上有些不满。韩母看着她笑笑说，她是喜欢韩柠才会这样。
　　静慈：“就是，就是，再说了出家人就不能有特别满意的弟子了？”
　　这话一出，弄的整个茶间哄的大笑，一旁的静慧也逗笑了，她摸了下韩柠的头发，“长大了，也水灵了，听你妈妈说，你要来做义工？”
　　韩柠点头，拿着橘子说：“我最近遇见了个姑娘，小我好几岁，不过她比我不好过，一直是一个人过，所以我想帮她。”
　　印象里，韩柠一直给人那种冷漠的，且自私的人，完全不像现在这般。
　　因为人啊，总是相信自己所相信的。
　　静慧倒了杯茶，递给韩母，又递给韩柠，韩柠接过谢。
　　“我倒觉得柠柠这样不错，心境成长的很快。”静慈突然开口。
　　韩柠笑了下，抱着茶杯，“我觉得我应该尽我所能去帮助所有人。”
　　在最后的人生里...做点有意义的事。
　　静慧思忖，点了下头。
　　“这个倒不是很难，不过规矩不能坏，你还是要和我们去一趟高理，一个月后你就可以回来做义工了。”
　　韩柠看了眼韩母，又马上答应，她说，她去，再苦他都去。
　　韩母欣喜，忽而笑着摸了下韩柠的头，她觉得，韩柠长大了。
　　韩柠垂眸，可她只想，帮一个可怜人罢了。
　　静慧看着韩柠，浅浅的笑，果然，没有以前的拘谨了，也大方多了。
　　而后，她们简简单单的定了个时间。就在下午就可以出发。
　　韩柠应了声好，拿着手机说要出去外边报备一下。
　　韩母解释：“她男朋友，挺好一小伙，就是挺黏她的。”
　　茶间的人恍然。
　　韩柠打着电话，一边在祈求韩澈旻快接。
　　“喂。”电话接了。
　　韩柠深呼吸，回：“我要出远门了，下午就走。”
　　“去多久？”
　　她想了会，“一个月。”
　　电话那的人顿了下，“哦，那你注意安全。”
　　韩柠嗯了下就挂，回到茶间，大家满是八卦的看着韩柠。
　　她微垂眼眸，顺着手上的包，说：“妈，走吧，回家收拾东西。”
　　韩母啊了一下，说想再坐坐，可韩柠不让，悄悄拽着她的衣袖。
　　韩母无奈，只好说了句下午再来，便被韩柠拽回车上。
　　“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着急不要着急，你到底听没听见去？”
　　韩柠没说话，给自己寄了个安全带。
　　韩母扶着方向盘叹了口气，韩柠性子拗，她说不得。
　　下车的时候，韩柠还说让韩母注意安全，自己先回去，待会她可以打车去。
　　上楼时，韩柠正在和俞凡歌聊天，她轻快的走着步伐，倏地，一个身影挡在韩柠面前，是韩澈旻。
　　“怎么了呀？”韩柠问。
　　韩澈旻开了锁，无言的帮韩柠整理衣物。韩柠只能尬坐在沙发上。
　　俞凡歌突然来消息，说是想谢谢韩柠，不过出去做义工还是太危险了。
　　韩柠笑了下，回复，不危险。
　　韩澈旻收拾好，还给韩柠塞了五千，说是让她自己注意安全。
　　韩柠知道他不容易，又掏出四千还给韩澈旻：“你挣钱也不容易，把钱拿回去，这一千算是我借的，怎么样？”
　　韩澈旻不收，她也没法，将钱放在客桌的抽屉里，“我放里边了啊，有需要自己拿。”
　　韩澈旻嗯了下，拉住韩柠的胳膊，亲了下她的脸，“送你去。”
　　她撇开韩澈旻的手，笑着说：“不用，就在寺庙里，有人接应，我打个车就行。”
　　韩澈旻思忖左右，放了手。
　　确实，工作更重要。
　　韩柠有些费劲的拎着包，一双大手出现，三两下帮着她放到电梯门口，许是看出韩柠的疑惑，他解释：“帮帮你。”
　　她哦了下，接着聊天，韩澈旻一看是俞凡歌，有些不高兴。
　　情绪摆在脸上，他顺了下衣服的灰。
　　一身的黑，显得很严肃。
　　韩柠眯了只眼，戳了下他的肩，想问，他到底怎么了。但最后也没问出。
　　韩澈旻忽的笑了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韩柠回头和韩澈旻道了别，便自己上车了。
　　路上，俞凡歌和她说了母亲生前了解过的生父的特征。
　　韩柠一一记下，想着之后回来，一定可以帮着她找到家人，只是，耳朵又疼了。
　　她想翻包找药，可恍然想起之前收东西的时候忘记塞进去了。
　　韩柠放下包，静静的看着前方崎岖的山路。
　　心想，如果掉下去会怎么样。
　　当然，没有这种可能。
　　韩柠到达的时候，静慧她们正在吃饭，她站在原地望着先前母亲送的花，有些干，韩柠又去打了瓢水，细心的浇了水。
　　又闻了下，很香。
　　是四季，明明没味儿，她却闻得香。
　　静慧在一旁看着端详的韩柠，笑了下，韩柠似是听出周围有声，抬头，她乖巧的喊了声：“静慧师父。”
　　静慧一身佛服，笑着朝韩柠走去，点了下头。
　　“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
　　等大家收拾好，便踏上去高理的旅程。
　　静慧一直在叮嘱韩柠，劝她不要意气用事，还说这过程虽苦，但也很好的锻炼心态。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韩柠看着满山的树木和云山，像是仙境一般的存在。
　　她给韩澈旻拍了些照发过去。
　　我在路上，放心。
　　而后放下手机，同静慧一道讨论佛法。
　　静慧是个很温柔的师父，她知道韩柠的身体状况，就降低了些难度，说只需要烧水和做饭，就可以了。
　　中途还需要念念经法，准时参加法会。
　　韩柠是个唯物主义，一开始还有些抵触，但一想到是为了俞凡歌，便狠下心照做。
　　韩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俞凡歌好。
　　许是圣母心泛滥，也许是自己见不得其他人过得不好，更何况是朋友。
　　到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星夜高高挂于天。
　　那寺庙的人来了接应，将韩柠一等人带回庙里。
　　韩柠望着那三个字，惠安寺。
　　听着还不错，她站在静慧后面拖着行李，搓了下胳膊，有点冷。
　　静慧看着她这般，催促那人快些带着进去。
　　惠安寺的老住持看见静慧，笑开了眼，披着袈裟双手牵着她。
　　“静慧，好久不见了，这次准备待多久？”
　　静慧笑了下，拉过一旁的韩柠，介绍：“住持，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韩柠，她妈妈是我住持的门外徒，她呢，又突然想做义工，就带她来练练心智。”
　　韩柠认生的喊了下：住持好。
　　老住持便笑的眯了眼，说了句好，就让人带着她去了房间。
　　小师父带着她来到禅房，还递给她张流程表，说是除了砍柴和洗衣，其他都得参加。
　　韩柠应了声，那师父便走了，韩柠立刻躺在床上舒了口气，明天就要开始新的一天，还是有些紧张的。
　　拍了下床，很软，和家里的一样。
　　她想起还没和韩澈旻报平安，有些艰难的拿过手机敲字，随后呆呆的望着木质的天花板。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刺激。
　　倏地，韩柠有些困，意识也有点模糊，就缓缓地睡了。
　　隔天六点，韩柠起床收拾了下自己，就跟着师父们一起念经，讼诗。
　　这个过程，庄重而又严肃，她在结束后望了眼佛像。
　　也没小时候那样害怕了。
　　静慧照顾韩柠过来烧水泡茶，韩柠也做了。
　　她坐在炉子前，慢慢地烧着水，看着水在不断沸腾，她恍惚想到了一句话。
　　如果你的人生不够精彩，那是你的沸点不够，只要你达到你想要的沸点，那你就一定会大放光彩。
　　韩柠扇了会儿扇，便提着水壶晃悠的走到茶间，泡了茶，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唠嗑。
　　刚接触的是一些有钱人家，但没有一户符合俞凡歌的描述。她暗地想了会，俞凡歌说不定也是在河礼出生的，那这会儿没有符合的，也很正常。
　　静慧师父无意间瞥见韩柠颦眉，并没有当场问，而是吃午饭的时候，问着她：“怎么了？”
　　韩柠摇摇头，望着蔚蓝的天空笑了下，随后说：“师父，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不负责任的父母吗。”
　　静慈愣着，回答：“也许吧。”
　　韩柠笑了笑，伸了个懒腰，撒娇着，偏要拉着静慈走向食堂。
　　韩柠相比之前，成长了许多，她一进门，就热情的帮着做菜。
　　厨房里的师父都很喜欢她，经常亲切的喊她“小柠檬”。
　　“小柠檬，切一下菜！”
　　韩柠应了声。
　　“来了。”
　　静慈在远处笑眯眯的看着她，给韩母看了视频，夸奖韩柠现在很乖巧也懂事，寺里的师父都喜欢她。
　　韩柠提着盆走到水池边，认真的将碗洗了。
　　她擦了擦细汗，又接着洗碗，累了，就看着不远处的山路叹气
　　静慈忽而走到角落看着她这么努力，也不忍心，毕竟也是看着她成长的。
　　韩柠被突如的纸巾吓到，退了两步。
　　“擦擦吧，下午还要去扫地。”
　　她接过道了谢，不过没擦，是放在口袋里，将碗一个个摆放整齐，满意的拍了手。
　　忽的，静慈停在她跟前，问：“还要继续吗，看你很吃力的样子。”
　　韩柠摇了下头，掏了兜里的纸巾擦了手，回答：“不吃力，不过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下去嘛，是不是？师父。”
　　静慈一时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只能顺着她去了。
　　韩柠中午没怎么休息，她坐在大堂旁边，望着韩澈旻发来的日常笑出声，回复了个“臭屁。”就关了手机，随后去找了扫把，把院子里和大堂都扫了，唯独没有去禅房。
　　因为师傅们都在睡觉。
　　差不多扫完了，她就物归原位，拿着手机更新小说。
　　耳朵又疼了。
　　她揉了下耳朵，起身，在佛堂许了愿。
　　“我要是真的失聪了，我希望我的家人不要再为我难过，我想他们都好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法越发的强烈，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要听不见了。
　　韩柠跪了两下。
　　拍了拍手，忽的听见有些动静，她缓缓转身，是师父们都起床了。
　　她去拿着茶叶，泡了茶，就站在旁边，倒是老住持看着心疼，催促韩柠坐下，说现在没人，可以歇歇。
　　韩柠不肯，委婉的拒绝了。
　　静慈手拉着韩柠坐下，“住持叫你坐下就坐下，没关系的。”
　　她见状，只好坐下，道了谢。
　　老住持喜欢这个丫头，总觉得她与佛有缘。
　　“丫头，刚来还习惯吗？”
　　韩柠点头，倒了杯茶给她，再倒了杯给静慈，唯独没给自己。
　　静慈疑惑，“怎么不喝？”
　　韩柠笑了下，解释：“我茶多酚过敏。”
　　静慈哦的一下，便和老住持聊了会天。
　　内容大慨是之前有个外地的中年人，姓俞，看样子挺有钱的，毕竟穿着西装，看起来也是一表人才。
　　韩柠一听，姓俞，或许会是俞凡歌生父，她插了句：“外地人，住哪？”
　　老住持抿茶：“好像是河礼吧？听说是来给自己失散的女儿祈祷的。”
　　韩柠问完，便觉得有些冒犯，浅浅的鞠了躬，说道歉。
　　静慈觉得有些尴尬，但老主持不觉得，甚至觉得很真诚。她摆了摆手，“不要紧。”
　　“为什么他想为女儿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