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引》唐虞

33、墙

　　隔天，韩澈旻带韩柠去见了父母。
　　只是一进门，陈华就摆了个臭脸，韩柠见状有些紧促的将指尖搅住。
　　韩信国见陈华神色黑沉，撞了下她的胳膊，意思是，儿子和准儿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要摆着脸。
　　但陈华似是听不见，先行走进厨房，留下韩澈旻和韩柠站在门口。
　　韩柠垂眸，她清楚的很，陈华，根本就不喜欢她。
　　韩信国蹙眉，放下报纸起身望向门口招呼。
　　“先进来吧。”
　　韩澈旻不愿。
　　他看着韩澈旻和韩柠的手牵手，倒也明白些什么。
　　朝着厨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坐回座位。
　　陈华虽不待见韩柠，可韩澈旻毕竟还是自己的儿子，总不能苦了他。
　　她走到客厅，对着门外的两人喊到：“进来吧。”
　　韩澈旻得到母亲允许，又想给韩柠拿了拖鞋。韩柠摆手抗拒，“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不依，非要拿给她。
　　韩柠到最后也不阻止了，换双鞋子，拘谨的坐在沙发上，礼貌的叫了韩信国和陈华。
　　韩信国泡好茶，问韩柠喝不喝，韩柠说自己对茶多酚过敏，就没在喝了。
　　韩信国点头，就只给了韩澈旻茶杯，问了韩柠很多事，包括她的身体状况。
　　韩柠怔住，回答：“有在好转，也能自己提东西了。”她想了想，又补充，“谢谢叔叔关心。”
　　韩信国笑了笑，喊陈华别忙活了，过来看看儿媳妇。
　　陈华不听，在她心里，韩柠配不上韩澈旻。
　　气氛有些尴尬，韩柠只想主动岔开话题，还说了很多和韩澈旻同居时的趣事，韩信国的脸色才从阴霾变为欢乐。
　　韩澈旻嗤笑，顺了顺韩柠有些乱的发。
　　他觉得韩柠变了，变得不像自己。
　　“叔叔，我和你说，韩澈旻游戏玩的真的不咋地，但他却是个好医生。”韩柠说这话的时候，韩信国看见她难掩眼里的崇拜。
　　韩信国想接话时，倏然被陈华喊韩信国去厨房帮忙。
　　韩信国只好起身，顺了下镜框，欣慰的拍拍韩澈旻的背，韩澈旻嘴角微勾。
　　待韩信国走远，韩柠悄悄问：“阿姨是不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韩澈旻笑笑，“没有。”
　　韩柠哦的下点头，拿着手机看了眼消息，是编辑发来的。
　　她说韩柠的小说找到了出版社，想和她谈谈。
　　韩柠想打字，但陈华端着水果出来，她只好先灭了屏幕，礼貌的说了谢谢。
　　陈华很冷淡，只说：“嗯。”
　　韩澈旻拿了个苹果块塞进韩柠嘴里，再塞进自己嘴里，望着韩柠慌张的神情，问：“什么事，这么急。”
　　“小说出版社说要找我。”
　　他点头，“不急，待会我陪你去看看。”
　　韩柠点头，接着又摇头，细细的说，“不用了，他们线上给我安排的。”
　　陈华看着韩柠这样还是很不开心，拉着韩信国抱怨：“也不知道小旻看上她什么了，没有稳定的工作就算了，还一身的病。”
　　韩信国叹气，安慰似的揽着她的肩，“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可不想让我儿子娶这么一个没用的废物。”
　　韩信国愣了下，宽慰：“还好吧，她也不算废物，小旻不是说了吗，小柠是小说作者。”
　　“小柠？这就这么亲了吗？反正在我眼里比不上萱萱。”她喉动了下，“萱萱还是正经医院出来的，又是小旻同学，你看多般配。”
　　韩信国改了个称呼反问：“那韩柠也是小旻同学啊。”
　　“柠柠小说要出版了，她不是废物。”
　　陈华还想继续抱怨，就被清冷的嗓音堵住了嘴，夫妻二人顺着声音看着站在门口的韩澈旻，陈华欲言又止，想解释，又说不出口。
　　他们三人就在小小的厨房里僵持了一小会儿，还是韩信国先打破尴尬，“小旻，你妈妈她不是这个意思。”
　　韩澈旻盯着陈华许久，倏然开口：“我以为您当初让我读六中已经很过分了，后来也顺从您学了医，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合适的人，您又要反对是么？”
　　陈华望着韩澈旻陌生的眼神，有些急，“但韩柠真的不合适，她能给你什么？”
　　“妈妈是为你好。”
　　韩柠乖乖站在韩澈旻身后，听着陈华的话陷入怀疑。
　　也许，他们真的不合适。
　　但，她也不想放弃。
　　“阿姨，我的小说准备出版了，就会比之前有钱。”韩柠心里鼓着好久的勇气，才说的出口。
　　韩澈旻转身护着她，声音也变得温柔，“不用和她说这么多，以后是我和你过日子知道吗。”
　　韩柠不吭声，方才陈华瞪了她一眼，低头嗤了声，“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妈妈，别因为我让你们不和。”
　　韩澈旻望了眼母亲的眼神，再看着怀里笑脸盈盈的女人，神色一沉，像是做个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
　　他拉着韩柠出门，缓缓道：“你们不是还有一个儿子么，让他给你们找个好媳妇。”
　　韩柠赶紧捂住他的嘴，示意他不能这么说，韩澈旻不听，露出笑眼，扒开韩柠的手，换好了鞋。
　　韩柠也只好换了鞋，跟在韩澈旻身后。
　　“你不该和你妈妈这么说话。”
　　韩澈旻停下，转头紧紧看着韩柠，似乎要把她看穿。
　　她以为韩澈旻在生气，就拍了拍他的背，半开玩笑的，“你爸爸笑起来好可爱哦，和你完全不像。”
　　倏然，韩澈旻把韩柠抱的紧紧的，似是不想失去她一般。
　　“我们以后不回来了。”
　　韩柠怔着，向后退了点空间，小脸皱颦，“不行，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家。”
　　韩澈旻嗤嗤的笑，摸了下鼻尖，又捞起韩柠的手，“听你的。”
　　韩柠欣慰的走在前边，嘴唇翁动，问他，会不会如愿结婚。
　　韩澈旻一愣，回答：会。
　　而后，韩柠丢了个意味深长的笑给他，然后戳了下他的胳膊，俏皮着。
　　“那你的户口本怎么拿？”
　　“去偷呗。”韩澈旻如实说。
　　她哦了一下，又问：“你弟弟怎么样了？”
　　韩澈旻手牵着她，思忖，正想回答的时候，却看着韩蹦跳的样子，有些恼，说话的语气带着凶。
　　“不许跳了！”
　　“哦，可你还没回答我。”
　　她吓了一跳，立刻变乖，一格一格的下着台阶。
　　韩澈旻这才告诉她，弟弟去读了师范大学，准备出来当老师了。
　　韩柠点头，倏地，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要和编辑讨论小说出版的问题。
　　因为韩柠不懂这些话术，韩澈旻又知道的多，就在旁边指导韩柠说话，
　　不久，韩柠谈妥了。
　　出的书，是很久之前写的小说。
　　韩柠瘪嘴，有些不满：“出什么不好，非要出这一本。”
　　韩澈旻站在旁边撇了她，问她是不是写的不好。
　　韩柠摇头，大方承认是几年前想他的时候写的记述小说。
　　韩澈旻心底一沉，突然起了兴趣，“给我看看。”
　　她不给，说是怕韩澈旻嘲笑，听到他保证了话，才在半信半疑之下，给了他一小片段，里面是韩澈旻和韩柠的婚后日常。
　　韩澈旻看着那个片段笑出声，韩柠见状嗔着：“你不是说好不嘲笑的嘛！”
　　他嗯了下，坐回车里。
　　又给韩柠递了水：“我爸问你的身体情况是什么意思？”
　　韩柠接过水，脸色一沉，半掩饰的擦擦嘴：“没什么。”
　　韩澈旻似是不信，直勾勾的盯着韩柠，铁了心的，想让韩柠告诉他。
　　韩柠真的被盯得不舒服了，只能回答：“我小时候生过病，一直没怎么好。”
　　“你经常喊腿疼也是因为这个？”
　　韩柠点头，韩澈旻叹了口气，语气淡淡的，还带着点无奈。
　　“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韩柠摇头，手附上车窗的镜子：“没有，今天不上班的话，我带你去见见我爸吧。”
　　韩澈旻点头，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韩信国突然打了电话，问韩澈旻他们回不回来吃饭。
　　韩澈旻烦躁的回了句，不回。
　　韩信国又说，陈华不停的在闹，说什么都不可能让韩柠进门。
　　韩澈旻开了免提，韩柠听见听筒那头女人叫骂的声音，和韩信国无奈的声音。
　　韩澈旻挂了电话，看着韩柠的反应，他以为韩柠会扑在他身上，但是韩柠没有，而是静静的看着前方的红绿灯。
　　“可以走了。”
　　他想揉揉她的发，但韩柠躲过了，还告诉他好好开车。
　　韩澈旻只好作罢。
　　在韩柠的带路下，他们在小区外停了车。
　　在保安的通融下两人进了门，小区里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还有小朋友在楼下跑来跑去，悠得自在。
　　倏然，一个小身影朝韩柠奔来。
　　她扎了两个小辫子，抱住韩柠的腿，欣喜的叫着：“姨姨！”
　　都说姑侄相像，可酿酿却意外的像极了韩柠。
　　韩柠抱住她，露出笑容，蹲在地上抱着她，她发现酿酿长大了很多，也瘦了，都成小美女了。
　　韩柠勾了下她的小鼻尖：“酿酿，还记得我呀。”
　　酿酿小朋友猛的点头，拉着韩柠走到椅子上，指着地图玩具的旁边，“当然记得！我妈妈在那，待会我要和她说，柠柠阿姨回来了！”
　　韩柠望着小朋友高烈的，哦的一下微微点头，然后摸着酿酿的麻花辫，“谁给你扎的头发呀，真漂亮。”
　　“妈妈！”
　　韩柠嗤笑，倏地，像变戏法一般，给她变出根棒棒糖，“喜欢吗？”
　　“哇！喜欢！但我得去告诉妈妈，不然她该着急了。”酿酿说。
　　韩柠笑着点头，望着酿酿奔向座椅，还喊了句：“小心点。”
　　她笑的眯眼，牵着韩澈旻的手解颐：“那个是我表姐的孩子，我都很久没回来了，她还记得我。”
　　韩澈旻也温柔的看向拿着糖向母亲炫耀的酿酿，“挺可爱的。”
　　“是吧。”
　　韩澈旻点头，就见女人带着酿酿过来，笑容浅浅，“回来了？”又见旁边站着个男人，“这是？”
　　韩柠嗯了下，笑着解释：“这我男朋友，这会带回来见见我爸。”
　　女人牵着酿酿的小手，和她说：“叫姨夫。”
　　许是酿酿没怎么见过男人，有些胆怯怯的喊，姨夫。
　　韩澈旻笑着摸了下酿酿的小脑袋。
　　进电梯时，韩柠问：“我爸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女人身体有些僵硬，只回了句，还好。
　　韩柠应了声，待韩柠进去后，越过厨房里忙碌的声音，给两张立着的牌位点香。
　　韩柠的爷爷在韩柠很小的时候意外出事，连奶奶也在一年前也去世了。
　　她嘴里念念着：“祖父，祖母，今天，我带我男朋友来看你们了。”
　　随后给韩澈旻三根香，向他们鞠了三次躬，坐回座位上，帮着韩澈旻把两大袋补品放在桌上，望着躺在沙发上的微须白发的男人道：“我男朋友买的，你将就着收下。”
　　男人嗤了下，坐正身板：“你来干嘛？”
　　韩柠忍住怒意，语气依旧冷淡，“我带我男朋友来看你。”
　　“不需要，你把这些都给你妈去。”
　　韩柠则解释，“他已经见过我妈了，毕竟你是我爸，总不能不见双亲。”
　　韩澈旻站在一旁不吭声，直到韩柠的继母喊他坐下，他才缓缓坐下。
　　“阿姨，我爸不接受，你拿去收了吧。”
　　张敏收拾了下桌子，放上了茶几，笑着招呼，“娟娟，去房里拿些茶叶过来。”
　　韩柠的表姐去拿了茶叶，还搬了张凳子坐下，酿酿见状跑过去她的怀里，还让她剥了包装，又跑去韩柠那，让她抱着。
　　“他叫什么名字。”
　　“韩澈旻。”
　　韩世忠颦眉，“没问你，我问你男朋友。”
　　韩澈旻紧张的搓了下手，回答：“叔叔，我叫韩澈旻。”
　　韩世忠点了下头，递给韩澈旻一杯茶，让韩柠坐到旁边。
　　韩柠也顺着他，坐到旁边逗酿酿去了。
　　韩世忠又问：“抽根烟？”
　　韩澈旻望了眼忍着气的韩柠，辛辛回答，“不好意思，叔叔，我戒烟了。”
　　他又问，“那喝点酒？”
　　韩澈旻刚想回答，韩柠就转过身朝着韩世忠怒斥：“你这是在找酒友吗？”
　　韩世忠撇了下嘴，“这小子不行，柠柠。”
　　“那怎么才行？陪你喝酒吗？你不是戒酒了吗？”
　　酿酿似乎被韩柠吓到了，她抖了一下身子，手放在韩柠起伏的胸前拍拍，奶声奶气的安慰着：“姨姨，不要生气，老师说气死了没人替。”
　　韩柠被酿酿拍的没了气，恶狠狠的说：“随便吧，我男朋友待会要开车，出事了就找你算账。”
　　韩世忠只好摊了下手，还问韩澈旻是做什么的，韩澈旻回答：“医生。”
　　韩世忠若有所思点了下头，还问：“准备什么时候娶柠柠？”
　　韩澈旻思虑了下，如实回答：“过年吧。”
　　韩世忠又问：“彩礼呢？”
　　韩柠放下酿酿，站在阳台前，“你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再说了彩礼能给你吗？”
　　韩世忠有些恼，“怎么不能给？我不是你爸？”
　　“哦，所以你和我妈平分，你愿意吗？”
　　韩澈旻见状想摆平状态，但张敏提前出话，“老韩，人家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这是干嘛呢？”
　　韩世忠讥笑，“她和那个变态妈一样都不说什么好东西。”
　　韩柠彻底恼了，血液里的仇恨不断叫嚣充斥。
　　它在她耳边说，你爸不是好人，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韩柠的眼圈逐渐猩红，语气带着颤巍：“你说谁不要脸？你再说一遍！”
　　“有种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