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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有心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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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铧月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做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梦中的她痛苦,狼狈,疲乏万分,却一直醒不来,唯有一个人是甜的,是闪着金光的。
她想,就算是为了那个人,也要努力醒过来。
只是,他到底是谁呢。
纵然神思懵懵懂懂,但意识却很快的回想起了关于他的一切。
他会在信的末尾留“无争”两个字,这有可能是他的名字;他常薰的香是梅花的味道,也因为这样,周铧月才会让侍女去摘一支梅花;他的字很好看,又智计惊人,教会了她好多道理……
不知道我死后,无争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愿呢,他会不会为我哭一场呢,如果除了亲人之外,还有人记挂我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周铧月心想:若我能重来一次,定然不会栽在倒霉的谢思源手上。
我会等等他,等他来找我,亲口和我说当年元夕花灯夜,一见钟情。
她好像看到了心中的无争,站在一片悲戚的太子府前,静静地看着她的棺椁,神情低落。
周铧月感觉到了不可思议,她明明和无争只是书信交流,但面前的这个人却完美符合她的想想。
整个灵堂,只有他是真切为了她的死而动容的。虽然看不清脸,但能感受到悲伤的气氛。
谢谢你。
那一抹飘荡的意识上升,原本要消散在世间,却被一道金光给轻柔的护住。
一瞬间,时光倒流,枯死的树木重新长出新芽,倒塌的房屋恢复光鲜亮丽。
而期待着重来一次的人,也从梦中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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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铧月是被闷醒的。
身上压着两床被子,额头上还搭着一块毛巾,等她睁眼的时候,热出来一头一脸的汗。
房间里干干的,嗓子干涩,下意识的便咳嗽了出来。
“姑娘,来喝点水吧。”房间里留守的侍女马上察觉到她的苏醒。
一个匆匆走出外间喊人,剩下的侍女小心扶着周铧月坐起身,又动作轻柔的用汤勺喂她喝水。
“我这是……”她张口,听到自己的声音满是风寒的嘶哑。
仔细喂她水的侍女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浅雪,一碗水下去,干涸的嗓子便舒缓了好多。
周铧月清了清嗓子,还有一点轻微的疼痛,但已经能利索说话了。
她有几分犹疑:“我这是在哪里……好像是在家中一样……”
“姑娘,现在就是在国相府中啦,昨日听闻您在别院落水的事,夫人命人连夜把您接回来的。”
浅雪拨开床前的帘子,徐徐的风便吹了进来,挥散了脸颊的热意。
周铧月缩在被子里,入眼的皆是在闺中的旧时陈设。
身为家中独女,她的住所理所当然充满了底蕴,连薰着的都是一金一钱的定制香。
好怀念的味道,一下子就回到了年华正好的十五岁。
周铧月以为自己早就失去了委屈这种情绪,但处在熟悉的环境,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姑娘,怎么哭啦。”
“别哭别哭,奴婢去给您端最爱喝的红糖炖雪梨怎样?”
浅雪轻声哄她。
浅雪自幼陪她长大,在周铧月出嫁之后也一直陪着她。
只是家中出事后,周铧月身边所有的旧人都被谢思源用借口给处理掉了。
周铧月的心被一种情绪击中了,她看了看房间里面。旧人旧物,好像是回到了旧时一样。
仔细想想,在别院落水风寒,是十四岁时候的事了。
和一群书院的同学,在佳宁公主位于城郊的别院去野游。
结果周铧月失足在湖边滑了一跤,当即跌入了四月份仍然带着冷意的湖水。
周铧月鼻头一酸,重新躺倒在暖暖的被子里,眼泪大滴大滴的流的更快了。
她回到了年轻气盛,家中尚且鼎盛的时候,太好了。
正矫情着,一道急急的,不失暖意的清丽女声从门外传进来:
“我的宝贝女儿怎么了。”
来人推门而进,大片的日光打着地上,周铧月怔怔的看着她,温柔的,年轻的,骄傲的国相夫人,也是周铧月的生身母亲。
周铧月红了眼圈:“娘亲,女儿好想你。”
周夫人坐在床边,爱怜的将小女儿揽入怀中,温柔地用丝帕擦拭着周铧月流出的眼泪。
“怎么啦,知道我女儿落水了,我和你爹爹担心了好长时间呢。”
周铧月埋在她的怀中,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只是贪恋着这种温暖。
周夫人也不说什么,只是用手轻轻的梳理着周铧月的发丝,一下一下的安抚着小女儿。
许久,周铧月才闷闷的开口,“娘亲,我不想嫁人了。”
现在的母亲正有给她择婿的念头,因为不识真面目,选了谢思源,才有了周家以后的祸端。
周夫人莞尔一笑,只当戏言,谁的女儿谁懂,周铧月向来想一出是一出的,因此没放在心上。
只是附和着说:“好孩子,不嫁就不嫁,你要是愿意,一辈子留在娘亲身边也好。”
周铧月抗议地挪动了一下头,嗅着母亲身上的香味,逐渐抽泣起来:
“我梦见嫁人之后,娘亲爹亲都离开我了,都不要我了,因为我做了错事……呜呜。”
若是有错的话,都是她的原因。
如今靖王还没露出端倪,周铧月能做的,唯有提醒父亲不要因为自己的原因选择靖王,从而卷入夺嫡大案。
“怎么会呢,花儿可是我的心肝宝贝,我就是丢了你爹都不敢丢我的宝贝女儿的。”周夫人低声哄她。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要强的周铧月哭的像是小孩子一样了,因此更是柔声细语,只怕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再多伤心一会。
侍女浅雪和微雨站在一边,等到周铧月的心情平复时,往周夫人手中递了一碗炖雪梨。
周铧月小口浅尝着甜甜的梨汤,此时才感受到了身体上的病弱。
刚刚是因为心里有事,才忽略了风寒的不舒服,小半个时辰的哭泣更是让头昏来势汹汹。
“我好难受,娘亲能不能陪陪我……”在睡梦中,她依然是皱着眉头的。
周夫人便在床前守了她快一个时辰。
蜷缩成一团的女孩子,眷恋地牵着周夫人的衣衫一角,睡得不太安稳,翻来覆去地翻身。
无不让身为母亲的周夫人倍生怜惜。
“我爹亲呢。”周铧月迷迷糊糊睁开眼,像是回到巢中的小鸟一样。
“还在回家路上呢,等他回来了,再来找小花儿说话好不好?”周夫人安抚道。
等到周铧月彻底清醒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点起来一盏一盏的灯,周铧月穿戴好衣服,裹成厚厚的一团。
她坐到饭桌前时,桌子上的父母兄长全都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她。
“乖女儿,真想爹爹了何必走这么远,等会爹爹去看你就是了。”这是爱女如命的周丞相。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家人,周铧月感觉到眼眶又湿润了。
不是她多愁善感,只是这失而复得的一切太让人怀念了。
饭过三巡,周铧月放下碗筷,郑重其事的向家人宣布:
“爹亲,娘亲,哥哥,我不想嫁人的事情了。”
上辈子的时候,父亲说花儿乃吾之明珠,非逸群之才怎么敢娶我的乖女儿。
挑来挑去,便挑到了皇长孙谢思源头上,当时靖王是随和惜才的闲散王爷,谢思源却出类拔萃。
当时的周铧月被他的人设迷了眼,父亲问许不许富贵,她羞涩地许了,甚至觉得谢思源是真正的良人。
根本没察觉,周丞相问她的时候,眼睛里是带着疑虑与不赞同的。
这次,便不会在栽在姻缘上了。
“为何?”三个人的反应都很大。
尤其是周夫人,没想到周铧月竟然是坚定了这样的心意的。
周铧月早就想好了借口,低头故作羞涩一笑:“我遇到了一见倾心的人,但是不知道对方是谁。”
她下午便想好了,既然拥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那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人,绝对绝对不会踏入上一世的漩涡。
未免拒绝了谢思源,惹靖王提防,周铧月甚至连拒绝的借口都想好了。
像周丞相这样宠女的人,怎么会让女儿嫁给不心仪的人。
上辈子的谢思源,即使周丞相知道他不是什么良人,但拗不过宝贝女儿的喜欢,还是跳了坑。
小周大人激昂了起来:“妹妹!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遇到的人,哥哥帮你查!”
此时的哥哥已经定亲,新婚妻子今年六月份过门,他也宠妹妹,却比父亲母亲要清醒一点。
因为周大人和周夫人当即愣住了,周夫人还好,周丞相已经开始絮絮的念叨了:
“乖女,姻缘的事,不能凭感觉,要仔细挑选。我周舫乾的女儿,想要择婿还不简单吗,一定能挑出合心意的、家世也好的有缘人的……”
有缘人……周铧月的思绪回转到一封信上。
信的主人写,早在周铧月十四岁的元夕节,对方便钟情与这位美丽与才情并存的女孩子。
只是阴差阳错,等到新主人真正下定决心追求时,周家已经与靖王府换帖子了。
心上人一事,其实是周铧月说出来骗家人的。
但若真有这个人存在的话,周铧月想,或许便是信的主人。
在提及“良人”这个词语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他。
“对了,爹亲,娘亲,是谁把我从湖中救了上来?”周铧月想起来了这件事。
前世,大病一场,她根本没关注是谁将她捞了出来,这次既然有了空闲,便应该好好的感谢对方才是。
周夫人招手唤来管事,管事恭敬的说:“姑娘,问过了别院的管事了,对方说等微雨喊来人的时候,姑娘已经在岸上了。”
这段记忆周铧月已经模糊了,毕竟又经历过一世,只是依稀记得,自己沉在池中吐泡泡。
若是救人的无心留名,那也怪不得前世没再纠结落水之事。
管事又说:“当时姑娘身上盖的是普通的外套,里面有一块绣着两个字的绢布,说不定是恩人留下来的。”
小周大人问:“什么字?这么神秘?”
管事回答:“说是无争两个字,只是当时在场的宾客中实在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字呢。”
周铧月捂着嘴,心砰砰的跳,会是他吗,会是那个人吗。
若上一世救人的也是他,为何没有留下姓名呢。